两个人扶着电梯上了二楼。
周末的商场一楼中庭在办李笙说的那个cosplay展，几组人在那摆pose拍照，四周围了一圈人。
林敏没什么兴趣，但李笙走着走着就停了。
他靠在二楼的玻璃围栏上，低头往下看，林敏站在他后面一步远的地方。
他不太敢把全身压在围栏上，虽然他知道每年出事的人都是翻越护栏的，这东西实际上能承受几百公斤。
但他就是不敢。
他总觉得自己靠上去，玻璃就会整块碎掉，如果他掉下去，砸在一楼中庭那群coser中间，场面会很尴尬。
所以他站在后面，李笙回头看了他一眼，接着继续低头去看下面的活动。
“那个是初音未来？”李笙伸手指了指，忽然问。
“不是。”
“那是什么？”
“不知道。”
“你不是看动漫吗？”
“不看这种。”
林敏摇了摇头，而李笙现在正背对着他，根本看不到。
沉默了几秒，林敏偷偷往前挪了半步，离玻璃近了一点。
他能透过玻璃看到一楼的人头攒动，听到下面隐约的快门声和笑声。
“走了。”林敏说。
“再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林敏忍不住往前凑了凑，低头往那个方向看。
下面的人密密麻麻的，五颜六色的假发在灯光下晃来晃去。
盯着看了一会儿，他又低头盯着玻璃缝看，那道黑色的橡胶密封条，看起来不太结实的样子。
“掉不了。”李笙说。
闻言，林敏侧过头，从下到上扫了对方一眼，接着发自内心的开口。“你轻。”
李笙在他看来不算壮硕，肩膀是挺宽，但整个人偏瘦，卫衣挂在身上有点晃荡。
“我一百四十多斤。”
李笙语气听起来有点不服，但他这个身高，体重大概全长在骨架上了。
“那也不重。”
“你以为你多少？”
林敏没回答。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多少斤。以前应该是一百二十，现在……肉多了，可能涨了一些？
但他也没称过。
他盯着玻璃发了一会儿呆，李笙忽然抬手，手掌拍在玻璃上发出一声轻响。
林敏的肩膀跟着缩了一下。
他抬眼，刚好跟李笙对上视线，林敏觉得自己需要解释一下。
“没怕。”
“那你过来。”
“在这挺好的。”
“过来。”
“……不要。”
李笙没再逼他，扭头继续往下看。
下面的活动好像要结束了，coser们开始收道具，围观的人散了一些。
“走吧。”李笙说。
这次林敏先迈的步子。
他们往三楼走。
路过二楼拐角的时候，林敏的余光瞥见了一家二次元谷子店，门口摆着几个等身大的亚克力立牌，都是美少女角色，画风花里胡哨的。
林敏刚好跟其中一张脸平视——不，比那张脸高一点，得微微低头才对得上。
看美少女立牌还得低头，挺好的。
他短暂停留，然后面无表情地往前走，李笙走在后面，脚步慢了半拍。
这人看到了？
林敏不敢确认。
三楼到了。
数码店在拐角，卖麦克风的人还没到。林敏靠在墙上等，李笙蹲在他旁边，两个人都不说话。
等的过程中，林敏的肚子叫了一声，在商场空旷的过道里还挺明显。
李笙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汉堡白吃了？”
“早上吃的不顶饿。”
“要不再买点？”
“买什么？”
“零食。”
林敏思索了一会，最后还是摇摇头，他觉得解馋的东西没必要。
两个人站在过道里，一时都没动。
数码店里的凳子是给顾客坐的，他们不好去占。
林敏靠在墙上，手指抠着卫衣口袋的边缘，他们约好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总得去个地方坐一坐。
他目光往走廊尽头一扫，靠墙那排公共休息区的塑料椅子空着。
“去那边。”林敏伸手示意。
李笙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没意见，他从地上站起来，第一步迈出去顿了一下，第二步才恢复正常。
那排椅子是商场统一配的，通体硬塑料，靠背直挺挺的。
林敏挑了最边上靠墙的那把坐下，李笙在他旁边落座。两个人中间隔着半个空位。
林敏坐下之后才发现，这椅子比他想象中还要矮。
他双腿并拢，脚尖点地，膝盖刚好形成一个平缓的角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旁边李笙的腿。
李笙的膝盖比他高出一个拳头，他默默把腿往回收了收。
“你冷？”
“不冷。”
李笙没再问。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光映在他脸上，林敏的余光扫了一眼，又迅速移开。
休息区没什么人，偶尔有路过的顾客投来一眼，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一会，然后走开。
“你耳机呢？”坐了有一会，李笙抬头询问。
“没带。”
李笙重新低下头，手指继续在屏幕上划拉。林敏靠在墙上，闭上眼。
休息区的灯光透过眼皮照进来，红彤彤的一片。
他听着商场里的促销信息，跟李笙在手机屏幕上点击的轻响，思维渐渐发散。
还有几个小时啊……
他又睁开眼，盯着对面空荡荡的店铺卷帘门，那家店好像倒闭了，卷帘门上贴着"旺铺招租"四个大字。
“那家店以前是卖鞋的。”林敏忽然说。
“嗯？”
“去年还开着。”
“是吗？”
……
又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