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有半小时，林敏实在坐不住了。
他撑着膝盖从椅子上站起来，腿麻了，膝盖一软，晃了一下才稳住。
“我去个厕所。”林敏说。
他漫无目的地往过道深处走，腿上还残留着那阵发麻的酥麻感，走起路来有点不自然。
上厕所当然是借口，自从身体开始变化，他发现自己最近进公共卫生间总会被多看几眼。
不知道是自己脸上写着什么，还是束胸勒出来的轮廓在灯光下太明显，总之每次进去都是焦点。
近些天，林敏只要不是憋到极限，他都尽量忍到回家解决。
一楼中庭的活动散场，coser们开始往二三楼扩散了。
几个人穿着带尾巴的套装从他旁边经过，假毛在空调风里飘。
林敏出门没戴眼镜，远处的人脸糊成一团。
他好像在哪看过这个说法，说近视的人偷看别人被发现的概率更低，因为眼神没有聚焦，也不清楚是真是假。
拐过二楼通道的时候，角落里盘坐着一个人。
地上铺着一块褪色绒布，面前摆着个搪瓷缸子，旁边立着一面小幡，幡上写着“相面测字”四个字。
那人穿着一身对襟布衣，头发花白，盘腿的姿势标准，乍一看还真有点世外高人的意思。
林敏路过的时候，那人忽然开口了。
“留步——”
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笃定，林敏本不想理睬，偏偏这句台词念得还挺有味道，不卑不亢，沉稳有力。
林敏脚步一顿。
他低头打量。对方眼神不飘，跟林敏心里那种“江湖骗子”形象不太一样。
这人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
隔空人体改造的软件都有了，再来个世外高人有什么奇怪的？
他犹豫了两秒，蹲了下去。
“你面相有异。”那人说，声音还是那么沉稳，“最近身体可有变化？”
林敏心头跳了一下。
“什么变化？”他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低。
“气血翻涌，筋骨松动。”
那人不疾不徐地说，语速忽然慢了下来，脸上的高深莫测褪去了一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重的表情。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道:“你这是……”
林敏屏住呼吸。
“女子发育期常见的反应。”
？
“体内阴阳失衡，阳气不足，阴气上涌。建议你佩戴一道符纸，调和气血，安神定志，方能……”
那人开始喋喋不休地自言自语，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依然高深莫测，语气依然沉稳有力。
然后他伸手从布下面摸出一叠黄纸符，抖了抖。
“十块，三张。”
林敏盯着那叠黄纸。
十块三张。
十块。三张。
这人那副不卑不亢的笃定，全是为了铺垫这十块钱三张的符纸。
林敏慢慢站了起来。
那人见他要走，提高音量喊了一句。“小姑娘！缘分难得！十块钱保你半年平安！”
“小姑娘”三个字在过道里回荡，林敏头也不回地走了。步子迈得很快。
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已经把注意力转向了另一对路过的中年夫妇。
他觉得挺耻辱的。
不是因为被叫了“小姑娘”，这个他习惯了。
是因为他刚才居然蹲下去了？
他还真以为对方是什么世外高人？
这种十块三张符纸的东西，骗中老年人的套路被用在了他身上，这不就说明他看起来特别好骗吗？
他走到安全通道门口，推开门，楼梯间的冷风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掏出手机，给李笙发了条消息：“你先去数码店那边吧，我直接过去。”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在楼梯上坐了一会儿。
刚才蹲太久又站得太快，血压没跟上。等那阵眩晕感过去了，他才重新站起来，往三楼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