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敏从楼梯间出来，李笙正靠在墙上刷手机，另只手上挂着个装满零食的塑料袋。
林敏出去这段时间，这人也没闲着。
他走过去，李笙终于抬眼。把塑料袋提起来抖了抖，“走吧。”
“去哪？”
“逛逛。”
两个人沿着商场中庭的扶梯往下走。
扶梯是那种老式透明玻璃的，运行的时候嗡嗡响，脚下的楼层一层一层往下退。
到处都是人。
他现在这个状态在人群里待久了会有一种莫名的暴露感，像是刚刚扯着嗓子喊了句“所有人看我看我！”。
李笙在他前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扶梯到一楼，中庭的cos活动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地上全是彩带碎片和矿泉水瓶，几个穿演出服的人坐在花坛边上。
林敏放空脑袋快走，尽量不跟任何人对上眼。
李笙倒是没什么反应，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
他们从一楼逛到二楼，又从二楼回到三楼。
林敏全程心不在焉，手指在口袋里捏着手机，时不时掏出来看看时间。
乘到四楼，扶梯旁边就是电玩城。
门虚掩着，里面音乐声和机器音效混在一起，隔着段距离都能听到。
林敏不喜欢这种地方。
太吵了，而且必定赔钱。
他往旁边迈了一步，准备绕过去，身后却忽然传来“哗啦啦”的声音。
他扭头。
李笙站在贩币机前面，托盘里硬币像小山一样往上堆。声音在走廊里格外响。
李笙端起托盘，硬币在里面晃荡。
“……我不玩这个。”
“那你看我玩。”
林敏忽然想起来件事，电玩城里所有看着玩的人，都是坐在旁边椅子上的家长。
小孩在打枪，家长在旁边看着。
他盯着李笙，李笙面无表情地回看。
“……”
林敏张了张嘴，站在原地没动。
李笙已经往电玩城里走了，走了两步发现林敏没跟上来，回头看他。
“站着干嘛？”
林敏回神，跟了上去。
电玩城里面比外面听起来还吵。
灯光暗紫色，所有机器都在闪，屏幕光打在脸上，忽明忽暗。
李笙端着硬币，走到一台赛车机前面，把托盘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然后坐了上去。
他投下去三个币，屏幕亮了，选车界面跳出来。
林敏站在他旁边，真的在看着玩。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荒谬，他站在旁边，李笙坐在里面打游戏，他两手空空，像个……
他甩了甩头，把那个词甩掉了。
李笙打了一局，赢了。他转头看林敏：“来不来？”
“不来。”林敏拒绝的干脆。
体感游戏玩久了他会晕，之前一个人来时试过几次，下了机器之后连站都站不稳，扶着墙呕了半天。
他站在赛车机旁边，看着李笙打第二局。
看了一会又觉得无聊，他从托盘里摸了几个硬币出来，攥在手心里搓捻，凉冰冰的。
他转身，直勾勾地往娃娃机那边走。一排娃娃机靠在墙边，里面挂满了各种毛绒玩具。
有的丑得离谱，有的看着还行。
林敏的眼睛在那些玩具之间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角落里，一堆米白色的绒毛羊，造型卡通，眼睛是两个黑纽扣，看起来蠢乎乎的。
他投了两个币进去。
摇杆推过去，爪子晃晃悠悠地移到了羊的正上方。他按下去，爪子落下来，合拢，夹住玩偶的整个身子。
爪子开始上拉，刚碰到顶就猛得松开，演都不带演的。
羊重新掉回玩具堆里，弹了两下，翻了个身面朝林敏。
他又投了两个币，这次他调整角度，爪子从侧面夹。爪子落下来，合拢，夹住了羊的脖子。
爪子往回走，这次没有要撂挑子的意思，一直紧紧夹着直到洞口。
爪子松开，保底了。
林敏弯腰把它捡起来，捏在手里。
绒毛软乎乎的。他从后面捏着玩偶的脖颈，把羊拎到眼前跟它对视。
羊的纽扣眼睛看着他，还行。
他捏着玩偶，在电玩城里乱走。
机器音效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走了几步，他在一台推币机前面停下了。
那东西在旁边看着别人玩就挺舒服的。
硬币从上面掉下来，砸在已经堆成小山的币堆上，偶尔有几枚被挤出来，叮叮当当滚到槽里。
机子前正坐着个高中生，周六了还穿着校服外套。
高三生？
林敏内心疑惑。
他豪气地抓起一整把塞进去，机器震动，里面的币堆晃几下，最后只掉出来两三个。
高中生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忽然转过头，林敏没来得及移开视线。
两个人就这么对上了。高中生端着筐的手往林敏这边递，硬币在塑料筐里哗啦响了一声。
“不用。”林敏往后退了半步，攥着羊的那只手举到身前摆了摆，“我就看看。”
“没事儿，反正也推不出来。”
对方说话有点口音。“你试试手气。”
林敏又退了半步。
“真不用。”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
高中生耸了耸肩，转身收回筐，“行吧。”
林敏松了一口气，但高中生又补了一句，“你那羊挺好看的。”
林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羊。
“……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