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商场出来已经是傍晚。
早上出门天还是阴的。等他们逛完出来，光已经变成了那种橘红色，直视也不那样刺眼。
路边的高楼影子被拉伸，人行道上切成一半亮一半暗。
林敏左手揣在卫衣口袋里，右手提着麦克风盒子。盒子棱角硌着掌心，提醒他今天确实发生过一些事情。
“你买那个干嘛？”
林敏愣了一下。李笙在电玩城里看了一眼就没再关注，他以为这话题过去了。
“打游戏。”
他本来想说“直播用”，但话到嘴边又抿唇咽了回去。
怎么说呢……
一个说话都要纠结半天的人，突然说“我要开直播”，听起来像逃避现实。
但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正经人谁大二了还琢磨这个？
弹珠在李笙兜里被搓得咯吱咯吱响。他没在接话，脚步声和弹珠声交替着铺在人行道上。
两个人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灯。旁边摆着个卖烤肠的小推车，油滋滋的声音混着孜然味飘过来。
绿灯亮了，两个人各拿一根烤肠继续走。
二十分钟后，陌生的面馆出现在街角。
推门进去，暖气扑了一脸，老板娘抬头瞟了一眼。“两位？找地方坐。”
林敏坐下，把麦克风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李笙在对面坐下，弹珠在兜里响了几声。
面端上来，林敏只顾着埋头吃，热气糊了他一脸。
毕竟从早餐后到现在没什么东西进过他的嘴，面条滑溜溜的，骨汤喝下去，胃也没那么难受了。
李笙先喝了三口汤，才开始动筷子。
吃到一半，林敏抬头看了他一眼。
李笙面不改色地夹着面，嚼了两下抬眼跟他对视，又低头继续吃。
吃完面出来，路灯已经亮起来，整条街从橘红变成了霓虹。
推开门，被冷风这么一激，李笙咂了几下嘴。“咸，不好吃。”
林敏跟在后面，叼着烤肠木棍，上面已经没肉了，就剩根光棍在嘴里。
他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下次不来了。”
林敏低头发呆，鞋尖蹭在人行道上，今天一整天对他来讲像做梦一样。
每件事单拿出来都不算什么，但摞在一起，他就只能记个大概。
那明天干什么？
喝酒去吧？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
他嚼了嚼木棍的末端，吐出一小截木屑，接着抬头，视线落在前面路灯的光晕里。
顺便……
他又咬了下竹签。
到时候顺便找机会试试自己目前的“飞机场”。
这个想法让他耳朵尖热了一下。
但他确实好奇，这段时间身体变化的速度他自己都摸不准，衣服穿宽松的倒还好，但要是穿贴身一点的……
算了，到时候再说。
林敏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李笙，他手里搓着两颗弹珠，咔啦咔啦的，步子不紧不慢。
“明天啥安排？”，李笙忽然开口，弹珠被他换到另一只手。
林敏顿了一下，本来想说“吃烧烤顺便喝一点”的，但想到自己已经“破产”后又话锋一转。“打游戏。”
“不出去喝一点？”
“……你钱够吗？”
林敏把木棍从嘴里抽出来，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李笙继续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你别喝太快就行，最后回家全吐了还不如不喝。”
林敏耳朵又热了。“……天生的我有什么办法？”
两个人接着走了有一会，李笙忽然停下，转过身，视线从林敏手里扫到他胳膊上，又扫回来。
“你麦克风拿了？”
林敏一愣，右手准备换个方式拿东西，结果摸了个空，他两只手翻过来看了一眼。
“……等我一下。”
他转身往面馆方向跑，卫衣帽子被风拍在后脑勺上。
林敏跑到街角推开门，麦克风盒子还搁在靠窗那张空椅子上。
他一把捞起来，转身往外走时长叹一口气。
有点后悔。
倒不是觉得东西不好，就是觉得……花这个钱有点亏了吧？
两百块够他吃几顿饭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盒子，又看了一眼路灯下李笙的模糊轮廓。
算了，买了就买了吧。
他把盒子夹在腋下，小跑两步跟上去。
听到脚步，李笙偏头看他一眼，伸手把林敏后脑勺上的卫衣帽子按平。“跑挺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