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言被催着打理了十分钟，换了条鹅黄色的及膝裙，肿着的眼睛用冰毛巾敷过，磨磨蹭蹭跟着陈慧下了楼，脚步像绑了铅块。
心里已经做好了硬刚中年秃胖子的准备，连摔门退婚的台词都打了百八十遍草稿。结果刚拐过楼梯转角，目光就撞进客厅那道纤长身影里。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扫进来，落在少女银白的发梢上，像镀了一层细碎的碎金，她本来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听到脚步声抬眼望过来，一双眼是浅琥珀色的，眼尾微微上挑，明明长了张极具攻击性的绝色脸，神态却温和得像一汪春水。
鼻尖萦绕过来一点清浅的雪松香，完全不是顾小言脑补的烟酒味或者刺鼻的劣质古龙水。
顾小言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一肚子怼人的话全卡了壳，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这就是我的联姻对象？不是地中海肥头大耳的中年大叔？
而且对方怎么也是女的？
顾川见女儿呆愣原地，连忙起身打圆场：“小言，这是苏家的苏砚欢小姐。”
其实当苏家提起联姻，他只知道是苏家长子要取顾小言，可哪想是位年纪相仿的小姐，一开始他也懵，可苏家妖族的势力摆在那，口头承诺就是板上钉钉，反悔就是全妖族的敌人，他只能瞒着女儿，想着先见了面再说。
苏砚欢已经站起身，迈着步子朝楼梯口走过来，她个子很高，比一米六八的顾小言还要高半个头，停在顾小言面前微微弯下腰，浅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看着她，声音清润：“顾小姐，吓着你了吧？之前顾先生不好开口说破我的身份，是我的问题。”
顾小言的脸腾地红透，昨天哭了一宿，脑补了一整本被变态虐婚的苦情戏，结果眼前站着个比明星还好看的大美女，她张了张嘴半天，只蹦出一句：“你、你就是要和我订婚的那个？”
“是我。”苏笑了笑，眼尾弯起好看的弧度，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顾川，又转回头盯着顾小言泛红的眼角。
“我今天来除了见你，还有一句话要说，这场联姻全看你意愿。你要是不同意，顾家的债务我苏家照样帮你填，就当交个朋友，婚约作废，我绝不纠缠。”
这话一出，顾家三口全惊呆了，顾川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掉在地上：“苏小姐，这怎么使得？我们当初说好的……”
“我苏家不做强买强卖的事，更不会逼小姑娘做不愿意的事。”苏清辞的目光没离开过顾小言的脸，“我求这门亲，不是要找个摆在家里的夫人，是要找个合心意的人，她不愿意，我硬绑回去有什么意思？”
顾小言看着她清透坦荡的眼睛，昨天被亲爹“卖了”的委屈还堵在胸口，可眼前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一句话就给足了她全部尊重。她红着眼眶，忽然出声：“如果……我愿意呢？”
苏砚欢挑了挑眉，有点意外：“你不怕我是坏人？”
“你要是坏人，就不会给我选择了。”顾小言咬了咬唇，偷偷瞥了眼她清绝的脸，反正已经被亲爹卖了，卖给这么好看的人，总比卖给糟老头子强，刚才那点对未知的恐惧早跑没了，只剩下心怦怦跳的软，“而且……你长这么好看，我不吃亏。”
苏砚欢一下子笑出了声，肩膀都轻轻抖着，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顾小言还带着点红肿的眼尾，触感微凉，清浅的雪松香一下子裹住了顾小言。
“那么，顾小言小姐你答应了？我可以一直都好好对你。”苏砚欢说得直白而坦然。
顾小言望着她眼底漾开的笑意，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放在了对方摊开的掌心里。
微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昨日因亲情而冰冷的心，竟在这一刻被暖意包裹，渐渐柔软下来。
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中片刻后，顾小言忽然回过神来——自己怎么能轻易答应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女孩子！就算她生得再好看，也不能仅凭容貌就做决定啊！
她慌忙抽回手，抬眼看向苏砚欢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心里隐隐觉得这人身上仿佛带着某种特殊的魔力，总在不经意间吸引自己，让思绪短暂停滞。这女人，实在太危险了……
犹豫了一会儿，顾小言低声问道：“你为什么会选上我？我们……应该从未见过吧？”
苏砚欢闻言顿了顿，微微侧过头朝她笑起来，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清澈明亮：“因为，我在十几年前就见过你呀。”
十几年前？顾小言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嗯……”苏砚欢微微偏过头，略作思索，随后笑意更深了几分，“你小时候，是不是总喜欢往山上跑？”
小时候……
顾小言努力在记忆里搜寻着儿时的片段。自己真的总往山上跑吗？啊，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回忆渐渐清晰起来。那时候顾小言才五岁多，常常在几个佣人的陪伴下，偷偷溜到山上去玩。
父亲起初不同意，她就又哭又闹，还一本正经地说：“山上有小动物愿意和我玩呢！”
当时年纪小，只觉得那些小动物活泼可爱，尤其是那只毛色雪白的小狐狸，眼睛亮晶晶的，总爱跟在她身后转悠。
想到这里，顾小言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心里涌起一阵温暖的怀念。不过……这跟苏砚欢又有什么关系呢？
顾小言略带困惑地抬起眼，目光落在苏砚欢脸上。苏砚欢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微微流转，清澈而明亮，对视之间，仿佛藏着某种温柔的引力，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难道……你以前也去过那儿？可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话音落下，苏砚欢的嘴角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尽管心里掠过一丝顾小言未能认出自己的淡淡失落，但她很快便将那抹情绪掩藏起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顾小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头发。她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却怎么也想不起小时候曾见过苏砚欢。
眼前这人明明生得这样好看，若是小时候见过，那样可爱的模样自己又怎么会毫无印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