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逸是被阳光刺醒的。
他睁开眼睛时，夏晴就站在床边，一只手掀开窗帘，另一只手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
“……几点了？”
“七点零三分。”夏晴贴心地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赶紧起床去洗漱吧，你上午还有课。”
林逸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随后才认命地爬起来。
这是他接手公寓的第二天。
而夏晴已经无缝切换到了“专属管家模式”，效率高得可怕。
早饭是白粥配煎蛋，外加一碟她自带的酱菜。
林逸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昨晚有没有收到奇怪的短信？”
“什么短信？”
“没什么。”林逸把碗里的粥一口气喝完，站起来收拾碗筷，“我去核对剩下的租客，301那个……用金币交租的。”
夏晴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碗：“你是说，艾尔莎？”
“你认识？”
“见过一次。”夏晴把碗放进水槽里，“银白色头发，不太爱说话，看人的眼神很淡。”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挺有意思的一个人。”
林逸对“有意思”这个评价持保留态度。
因为经过昨天的事情，他现在开始觉得，这栋公寓里每一个人都有问题。
♢
301室在走廊尽头，背阴处。
林逸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母亲的账本，再次确认了一遍备注栏的内容。
【用金币交租，按当日国际金价折算。不爱说话，不用寒暄。准时，从不拖欠。】
下面是另一行字，笔迹更新一些：
【不要问她关于耳朵的事。】
不要问她关于耳朵的事？这算什么备注？
虽然想不明白，但林逸还是把账本合上，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应。
他掏出备用钥匙，犹豫了一下，又把钥匙收了回去。
第一天当房东就私闯租客房间，好像不太好。
就在这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的少女。
银白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垂到腰际，眼睛是罕见的翠绿色，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宛如两颗打磨光滑的宝石。
她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深色卫衣，袖子长得盖住了手指。
卫衣上印着一行林逸看不懂的文字，大概是某种游戏周边。
最奇怪的是她的耳朵，在银白色发丝之间，那双耳朵的形状明显比正常人要尖。
“……精灵？”
林逸不禁脱口而出。
银发少女歪了歪头，翠绿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新房东？”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语调平得几乎没有起伏。
“是，我来核对租金。”
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进房间。
过了好一会，她拿着一个小布袋回来，递给林逸。
沉甸甸的。
林逸打开布袋，里面是几枚金币，成色极好，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闪闪发亮。
金币上没有面额，刻着一种他完全没见过的图案。
大概就是繁复而流畅的藤蔓纹路，绕着一棵树的轮廓。
“这个月的。”少女说。
“……你就这么把金币给我？”
“之前都是这样的。”她的语气理所当然，“你的母亲，收了很多年。”
林逸确实在账本上看到过记录。
母亲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收到301租金金币若干，当日金价XX，折合人民币XX元，余款XX元已转账退回。
他母亲甚至专门开了一个账户帮这个女生卖金币。
“行吧。”他把布袋收好，看了一眼账本，“按今天国际金价算，你这些金币价值超过月租，多的我转账退给你。”
银发少女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把目光落在走廊墙壁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是精灵。”林逸又开口了。
少女把视线移回来，看了他好一会。
“你说了和你的母亲一样的话。”
“什么？”
“你母亲第一次见到我时，也说了一样的话。”她的语气依旧很平淡，“她还说了，会帮我保密。”
林逸稍微沉默了一瞬。
他的母亲，那个给他发了一大堆奇怪叮嘱，随后就跑路环游世界的母亲，果然什么都知道。
“……你为什么来这里？”他问。
“逃。”
银发少女说完这个字，就没再解释了。
林逸等了好几秒，确定她不会继续往下说了，才接着开口。
“行吧。租房期间我不会多问，你交了租金就是合法租客。”
少女看着他，翠绿色的眼眸似乎闪过什么东西。
仅仅只是一瞬，林逸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谢谢。”
刚一说完，她就把门关上了。
林逸站在301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在账本上写下：301，租金已收。
他的房东生活，果然没有正常的租客。
♢
周三的下午没有课。
林逸在整理公寓楼下的信箱时，收到了一个寄给301的包裹。
快递单上打印着收件人“艾尔莎”，发件地址是一家淘宝数码店。
他拿着包裹上了三楼，敲响301的门。
这一次，门很快就打开了。
艾尔莎还是那件大号卫衣，头发有些乱，翠绿色的眼睛下面挂着淡淡的黑眼圈。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没睡醒的样子。
“你的快递。”林逸把包裹递过去。
她接过包裹时，看了一眼发件信息，平淡无波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些许变化。
“到了。”
“……你买了什么？”
“键盘。”
她迅速把包裹拆开，里面是一把机械键盘，键帽是半透明的翠绿色，和她眼睛的颜色很像。
键盘的右下角还印着林逸同样看不懂的文字。
“你玩游戏？”
“嗯。”她拿着键盘走到电脑前，屏幕上是某个林逸不认识的游戏界面，“昨天输了。”
“所以？”
“旧键盘不好。”她头也不回地说，“换新的。”
林逸注意到她房间里还有好几把键盘，整齐地排在墙角，每一把的颜色都不一样。
“……你输了就换键盘？”
“对，没错。”
“那墙角这些是？”
“失败的原因。”艾尔莎的语气依旧很平淡，“每一个都害我输了。”
这个逻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而且。”艾尔莎又开口了，“那个魅魔在对面。”
“……什么？”
“401。”艾尔莎指着天花板，“她打辅助，昨天说要和我组队，结果……”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她抢了我的资源。”
“然后就输了？”
“是的。”
林逸认为自己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信息。
401，苏瑾瑜，魅魔。
好吧，这栋公寓果然一个正常人都没有。
“你先玩吧。”他决定暂时不再接收更多信息了，“我还要去核对其他房间。”
“嗯。”
艾尔莎已经在调试新键盘了，完全没有抬头的意思。
林逸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回头问了一句：“你每天都这样？”
“怎样？”
“打游戏，输了就换装备。”
艾尔莎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你又说了和你母亲一模一样的话。”
“我母亲也这么问过？”
“嗯。”她转过来一点，翠绿色的眼睛看着他，“她上次说，精灵的寿命很长，不要都浪费在房间里。”
“后来呢？”
“后来，她教我玩了一个游戏。”艾尔莎转回去继续调键盘，“赢了苏瑾瑜的游戏。”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就再也没开口了。
林逸只好带上门离开。
他已经不再好奇，为什么母亲会和一个精灵打游戏了。
经过昨天的魔法少女事件之后，他觉得自己母亲在这栋公寓里干出任何事情都不值得惊讶。
问题是，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发现这些？
“不要问她关于耳朵的事。”
他母亲大概是觉得，亲眼看到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冲击力吧。
♢
晚上八点。
林逸正窝在房间里补下周的课程笔记，手机突然就震了一下。
是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和昨晚那条短信是同一个发件人。
【404：三楼走廊灯坏了。而且，301出来了，好像在找你。】
林逸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在用监控帮我看着整栋楼？”
【404：……】
【404：只是刚好看到。】
“你帮我把三楼走廊灯修了？”
【404：……我不会修东西。】
“那你发消息是？”
【404：……】
【404：晚安。】
林逸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写笔记。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听上去像是有谁在外面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脚步声来来回回走了几趟，最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大概是艾尔莎。
可林逸知道，以那个精灵的性格，如果真想找他的话，迟早会敲门的。
所以，他现在并不着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