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后第三天,找到机会从沈府溜出来的我站在青云城最热闹的朱雀大街上,仰头看着一块斑驳的告示牌。
牌上写着:"招募杂役,包食宿,月俸三枚灵石,要求:识字,会扫地,不怕妖兽粪便。"
很好。
远离主角的第一步:换个最不起眼的身份,混在人群里当背景板。
沈家少爷这个名头太显眼了,万一萧嫣然回来寻仇,第一个找的就是沈家。不如去当个杂役,扫扫地、铲铲屎,既低调又能远离修仙界的纷争中心。
三枚灵石虽然少,但胜在稳定,而且杂役房通常在最偏僻的角落,主角团一般不会去那种地方。
正当我考虑要不要进去报名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像被无形的手拨开,自动让出一条道。我下意识回头,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看向骚动来源——
那是一辆天玄宗的鸾车。
车身通体雪白,由四匹踏云驹牵引,车辕上悬着天玄宗的玄鸟徽记。鸾车停在长街中央,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撩起,走下来一个人。
白衣,白发如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腰间悬着一枚青玉令牌。
她生了一张极为清冷的脸,眉眼如覆霜雪,周身灵压内敛,但每一步踏出,脚下的青砖都泛起淡淡的霜花。
筑基期。
而且是根基极稳的筑基期。
我眯了眯眼,在脑子里搜索原身记忆。天玄宗圣女,云浅月。十八岁筑基,天生玄阴灵根,据说一年有三百六十天在闭关,剩下五天在找新的闭关地点。
典型的修炼狂魔。
这种修炼狂魔眼里只有闭关和突破,一年三百六十天不见人影,应该没空理会路人甲。安全等级:低。
我放心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招工告示。
然而,就在我转头的瞬间,云浅月忽然停下脚步,朝我的方向望了过来。
她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或者说,她以为我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从她的角度看,人群自动让道后,前方只剩下一个仰头站立的年轻男子。那男子五官精致得过分,肤白如玉,眼尾微微上挑,正"凝视"着她的方向,目光专注而长久。
云浅月微微一怔。
她在天玄宗长大,自幼被教导"斩断尘缘,专心问道"。十六年来,从未有人敢如此直白地凝视她。那些同门弟子见她如见冰霜,避之不及;外门弟子更是连抬头看她的勇气都没有。
但这个男人……
他不仅看了,而且看得很认真。认真到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不存在。
云浅月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为何如此看我?
是倾慕?
还是……挑战?
她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朝我走来。
我正琢磨着"妖兽粪便"这份工作到底包不包手套,忽然发现眼前的告示牌被一片白色衣角挡住了。
我愣愣地转头。
云浅月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她比我高了将近一个头,筑基期的灵压虽然收敛,但那种上位者的审视感还是让我后背发麻。
"你……"她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方才,是在看我?"
我:"?"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块招工告示牌被她挡得严严实实。
哦。
她以为我在看她。
其实我在看招工告示。
但我要是说实话,会不会得罪她?
这种修炼狂魔最忌讳别人"轻视"她吧?
我脑子转得飞快,最后选了一个最安全的答案:"……云圣女风姿绝世,晚辈不敢直视。"
既捧了她,又暗示我没看,两全其美。
云浅月却微微蹙眉。
不敢直视?
可他明明看了很久。
现在又说不敢……是在害羞?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三息。三息后,她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块留影石,对着我照了一下。
我:"……?"
"沈知白。"她收起留影石,准确叫出了我的名字,"沈家独子,炼气五层,三日前当众退婚,退的还是萧家那个废物。"
我头皮一紧。
她查过我?
为什么?
"你很有趣。"云浅月说完这四个字,转身离去。白发翩然,踏云驹嘶鸣,鸾车重新启动,消失在长街尽头。
我站在原地,满头问号。
有趣?
哪里有趣?
我刚才的表现难道不是标准的'卑微配角'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远去的鸾车,最后看向那块招工告示。
算了,不管了。
可能是修炼狂魔的间歇性抽风。
当务之急是应聘杂役,远离一切主角。
我转身走进招工处,完全没注意到——
云浅月的鸾车内,她正对着留影石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面上我的影像。
"沈知白……"她喃喃自语,"他为何要对我害羞?"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不是普通的敲门,是带着灵力的敲门。每敲一下,门框就震一下,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沈公子,开门。"
是个女人的声音,清冷,平静,毫无感情起伏。
我披衣下床,刚拉开门栓,房门就被人用灵力推开。云浅月站在门外,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镀了一层白边。
她手里抱着三本书。
我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最上面一本封皮烫金,写着《双修功法大全(筑基期适用版)》。
中间一本封皮靛蓝,写着《鼎炉养护指南·男侍篇》。
最下面一本封皮绯红,写着《大燕侍君礼仪规范(修订版)》。
我:"???"
云浅月径直走进我的房间,环顾四周,目光在"简朴的书案""整齐叠放的衣物""窗台上晒着的桂花糕"上依次扫过,微微蹙眉。
"光线尚可。"她做出结论,"但灵气稀薄,不利于双修。"
"等等,"我举起手,"云圣女,您是不是走错门了?"
"没有。"她转过身,将三本书放在书案上,然后正色道,"沈公子,我昨日回去后,查阅了天玄宗藏经阁的相关典籍。根据《双修功法大全》第七章记载,玄阴灵根与纯阳体质互补,可提升双方修为三成。你是火属性灵根,虽非纯阳,但胜在根基干净,没有与人双修过的痕迹,属于可塑之才。"
我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鼎炉养护指南》第三篇指出,筑基期修士若纳炼气期侍君,需每日输送灵力温养经脉,防止修为差距导致的灵力反噬。我已制定好养护计划,每日子时、午时各一次,每次半个时辰。"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张写满字的宣纸,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条目:
"这是聘礼清单。筑基丹十瓶,上品灵石五十枚,玄阶功法《火云诀》一部,以及天玄宗外门杂役免除名额一个——你无需再去扫妖兽粪便了。"
我呆滞地看着那张清单。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剧本?!
我穿越的不是女尊修仙文吗?怎么突然变成学术论文答辩现场了?!
云浅月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在犹豫,便翻开那本绯红的《侍君礼仪规范》,指着其中一页道:
"你无需担心名分问题。按规范,你可先入我天玄宗侧院,以'待纳侍君'身份居住。待我金丹大成,正式举行纳侍仪式。期间你享有独立院落、月俸、以及每月两次出宗权限。这是双赢。"
她抬起眼,那双覆霜雪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欲,只有纯粹的、学术性的认真。
"沈公子,你与我双修,对你的修为也有裨益。这是双赢。"
我:"……"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在说什么?
双修?
鼎炉?
侍君?
双赢?!
我试图启动"配合出演"模式,结结巴巴地问:"云圣女,您……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昨日我真的只是在看招工告示,不是在凝视您……"
云浅月微微偏头。
"招工告示?"她重复了一遍,然后摇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对我有反应。"
"我没有!"
"你有。"她指了指自己的脸,"昨日我照留影石时,你的耳尖红了。根据《侍君礼仪规范》附录,'男子耳红者,多为心动之兆'。"
我:"……"
那是吓的!
是筑基期灵压吓的!
不是心动!
我还想辩解,云浅月已经合上书,做出最终结论:
"三日后,我来接你入宗。你准备一下。"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槛处又停下脚步,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你昨日退婚时拍在桌上的桂花糕,我让人查了配方。天玄宗的厨子会做,以后你不必随身带着。"
说完,她飘然而去。
房门在她身后合拢。
我站在房间中央,看着桌上那三本书,浑身发冷。
完了。
第二个。
第二个主角出现了。
而且比第一个更不可理喻!
我扑到桌前,抓起笔,在《主角图鉴》上疯狂书写:
第二条:云浅月 类型:学术型病娇(?) 当前状态:筑基期,天玄宗圣女,一年闭关三百六十天 误会来源:她以为我在凝视她,其实我在看招工告示;她以为我耳红是心动,其实我是被灵压吓的 危险等级:SSS(极度危险,且完全无法沟通) 应对策略:拒绝无效,解释无效,学术论证无效。唯一出路:立刻离开青云城,越远越好!
我放下笔,开始疯狂收拾行李。
青云城不能待了。
天玄宗在青云城北方,那我就往南方跑。
听说大燕女帝最近在采凤,皇城在南方。
天子脚下规矩森严,圣女应该不敢乱来吧?
我打包了两件衣服,把桂花糕塞进怀里,推开窗户就要翻出去。
窗外站着一个人。
是沈家的守门小厮,他一脸惊恐地看着我:"少爷!您这是……"
"别拦我!"我压低声音,"我要去皇城!"
"可是少爷,"小厮颤抖着递上一张烫金请帖,"刚才天玄宗的人送来这个,说三日后午时,鸾车会停在沈家门口……"
我一把夺过请帖,上面写着:
【天玄宗圣女云浅月,诚邀沈知白公子于三日后入宗,共研双修大道。——附:《鼎炉养护计划表》一份】
我捏着请帖,手在抖。
研你个头!
这女人来真的!
我把请帖揉成一团,扔出窗外,然后翻出包袱,头也不回地朝后门冲去。
皇城。
必须去皇城。
必须赶在三天内,找到一个能挡住圣女的地方。
我冲出沈家后门,冲进青云城熙攘的人流,完全没注意到——
街角那辆雪白的鸾车并未远去。
云浅月坐在车内,透过纱帘看着我仓皇逃窜的背影,指尖轻轻点了点下颌。
"他跑了。"她对着车内的留影石自语,"根据《侍君礼仪规范》第十二章,'男子婚前羞涩,多有逃婚之举'。这是正常现象。"
她收起留影石,对车夫道:
"回宗。准备三日后的纳侍仪式。另外,派人盯着沈家,他若南下皇城……"
她微微一顿,霜雪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被学术性的笃定取代。
"……那便是想考验我的诚意。我亲自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