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一顶比沈家华丽十倍的帐子。
金丝楠木的床架,藕荷色的鲛绡帐,帐角缀着明珠,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晕。我躺在一张足够滚三圈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床轻若无物的蚕丝被。
这是……皇宫的侍君殿?
我昨晚不是被女帝带到偏殿吗?怎么一觉醒来换地方了?
我猛地坐起来,还没来得及检查自己的衣服还在不在,房门就被推开了。
四个穿着统一服饰的年轻男子鱼贯而入,手里捧着铜盆、巾栉、香露、还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华服。领头的那位年约四十,面容白净,声音尖细,目光如电,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沈公子醒了。"他微微欠身,语气却不容置疑,"奴才是侍君殿的掌事内侍,姓严。请公子移步浴殿,沐浴更衣。"
"等等,"我举起手,"我自己洗就行,不用麻烦——"
"请。"
两个内侍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力道轻柔但坚决,把我从床上"请"了下来。
这是绑架吧?
这是职场霸凌吧?
但他们……不对,他们是筑基期……
好的,我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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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殿里水汽氤氲,一座白玉砌成的浴池占据了半个房间,池面上漂着花瓣和某种我叫不出名字的灵草。
我被扒掉外衣,按进池子里。
"水温可还适宜?"严内侍站在池边,面无表情。
"……还行。"我缩在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那个,我能自己洗吗?"
"侍君沐浴,需由侍从侍奉。"
"不用!真的不用!"我死死抓住池边,"我害羞!"
严内侍眉头微蹙,似乎没见过这么不配合的侍君。他挥了挥手,内侍们退到屏风后。
"那公子自行沐浴,一炷香后,奴才来为您更衣。"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消失在廊外。
我长舒一口气,瘫在池边。
太可怕了。
这地方太可怕了。
我只是来配合演戏的,怎么待遇跟真的要侍寝一样?
我快速洗完澡,刚爬出池子,屏风后就伸出几只手,把我拽过去擦干、束发、熏香。我想反抗,但她们……他们动作快得像流水线,等我回过神来,已经被按在铜镜前。
"请公子更衣。"
一套华服被抖开。
暗金色的天蚕丝料子,衣摆上绣着繁复的凤纹,腰间系着玉带,领口开得略低——这是第一章里我穿过的那套"侍君规制"。
怎么又是这套?
这戏服怎么还强制换装的?
我指着那衣服:"我能穿自己的吗?"
"侍君殿内,必须着侍君华服。"
"那……我能不穿凤纹的吗?这太张扬了,不符合我低调的人设。"
严内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似乎没见过对侍君华服挑三拣四的男人。正常男人要是能穿上这套,哪个不是欣喜若狂,觉得这是天大的恩宠?
"公子,"他耐着性子解释,"这是陛下亲赐的规制,只有侍君可穿。"
"哦……"我摸了摸料子,"那演完戏能带走吗?这料子挺贵的,拿出去能换不少灵石。"
严内侍:"……"
他的表情裂开了零点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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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焰视角】
慕容焰坐在御书房的窗边,面前摆着一盏茶,一本奏折。
她没在看奏折。
她面前悬着一面水镜,镜中映出的正是侍君殿内的景象——那个叫沈知白的男人,正对着侍君华服摸来摸去,嘴里念叨着"这料子能换多少灵石"。
"陛下,"贴身女官青鸾低声道,"严内侍传话来,说这位沈公子……不太寻常。"
"朕看见了。"慕容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确实不寻常。"
别的男人入宫,要么战战兢兢,要么欣喜若狂。有的连夜背诵《侍君礼仪》,有的对着铜镜练习媚笑,有的甚至在枕头底下藏了助兴的丹药。
这个沈知白呢?
他在算衣服能卖多少钱。
"陛下,太上皇夫那边……"青鸾欲言又止。
"父后又闹了?"
"太上皇夫一早就派了教习嬷嬷过去,说是要'教教规矩',免得新人不懂礼数,冲撞了陛下。"
慕容焰嗤笑一声。
教规矩是假,想把他吓跑是真。她那个父后,自从母皇驾崩后就把自己当成了后宫的守门人,恨不得在她身边筑一道城墙,把男人都挡在外面。
"随他去。"慕容焰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回水镜,"朕倒要看看,沈知白怎么接这招。"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让严内侍不必拦着。朕想看他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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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把华服套上身,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严内侍,是一个更老、更严肃、更有杀气的嬷嬷。她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六个烫金大字:《侍君礼仪规范》。
等等。
这书……
怎么跟云浅月那本一模一样?!
这书是女尊世界的畅销书吗?!
"老奴姓周,奉太上皇夫之命,来教沈公子规矩。"周嬷嬷把册子往桌上一拍,声音像砂纸磨铁,"请公子坐好,老奴今日讲授第一章:侍君之德。"
我乖乖坐好。
配合出演,配合出演。
走个过场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周嬷嬷翻开册子,清了清嗓子:
"侍君者,当以柔顺为本,以谦卑为德。见陛下,需行三跪九叩大礼,额头触地,三息不起,以示敬畏。"
我举手:"请问,鞠躬90度可以吗?我膝盖不太好。"
周嬷嬷:"……"
她瞪了我一眼,继续念:
"侍君不可直视陛下龙颜,目光需垂于陛下足尖三尺之处,不可逾越。"
我点头:"明白,甲方爸爸嘛,低头装孙子,我熟。"
周嬷嬷脸上赘肉的抖了一下。
"侍君当谨言慎行,不可妄议朝政,不可结交外臣,不可私收馈赠——"
"等等,"我又举手,"那加班费怎么算?我是说……如果我配合陛下演戏演到很晚,有额外的灵石补贴吗?"
周嬷嬷:"……"
她的表情开始扭曲。
"沈公子!"她猛地合上书,"您可知侍君是什么身份?"
"知道啊,"我诚恳地说,"配合陛下演戏,气走太上皇夫,让朝臣以为陛下已经纳侍,停止逼她采凤。任务完成后,我拿到出宫令牌,远走高飞。双赢。"
周嬷嬷呆滞地看着我。
"你……你以为……"
"难道不是这样吗?"我眨眨眼,"陛下昨晚亲口说的,'配合朕演场戏'。我很专业的,以前配合过退婚流、拍卖会、秘境夺宝,经验丰富。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尽量满足,但加戏要另外算……"
周嬷嬷的嘴唇开始哆嗦。
她在这后宫教了四十年规矩,见过哭哭啼啼的,见过搔首弄姿的,见过野心勃勃的。
没见过把"侍君"当成"戏子"的。
"你……你……"她颤抖着手指着我,"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她抓起那本《侍君礼仪规范》,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去,像是见了鬼。
我茫然地坐在原地。
怎么了?
我说错什么了吗?
她不是来教规矩的吗?
我态度很配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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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里,周嬷嬷落荒而逃的背影格外狼狈。
慕容焰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陛下?"青鸾惊讶地看着她。她跟随女帝十年,从未见她如此开怀。
"他说得没错。"慕容焰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朕确实说过'配合演场戏'。"
"可他……他把侍君当成了戏子……"
"那又如何?"慕容焰收起水镜,站起身,凤袍在晨光中铺展如翼,"至少他比那些真心想爬上朕床的男人,更让朕放心。"
她走到窗边,看着侍君殿的方向。
"去告诉太上皇夫,"她淡淡道,"这位沈公子,朕留定了。让他别费心思赶人。"
"另外,"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传沈知白来偏殿。朕要亲自……面试这位'专业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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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嬷嬷走后不到一炷香,严内侍又来了。
他的表情比刚才更复杂,像是强行把"震惊"压回了心底,用一种近乎恭敬的语气说:
"沈公子,陛下召见。请随奴才来。"
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侍君华服,跟着他走出侍君殿。
面试来了。
甲方爸爸要验收了。
我得好好表现,争取拿到长期合同……不对,争取早点拿到出宫令牌。
我跟着严内侍穿过回廊,跨过月洞门,走进一间偏殿。
殿内熏香袅袅,慕容焰斜倚在一张紫檀贵妃榻上,和第一章一模一样的姿势。她今天没戴面纱,那张脸在烛光下美得极具侵略性——眉如远山含黛,眼若寒潭映月,鼻梁高挺,唇色嫣红,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雍容。暗金色的凤袍衬得她肤白如雪,慵懒地倚在那里,像一头刚睡醒的凤凰,锐利,华丽,危险。
她看着我,目光从我身上的侍君华服,移到我略显拘谨的表情,最后落在我无意识抠着玉带的手指上。
"沈知白。"
"在。"
"周嬷嬷说你把侍君当成了戏子。"
我头皮一紧:"陛下,我只是……"
"朕很喜欢。"
我:"?"
慕容焰微微偏头,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玩味:"朕问你,若朕让你演的这场戏,要演三年呢?"
三年?
三年后萧嫣然就元婴了!
三年后云浅月说不定也元婴了!
我在这里待三年,不等于等死吗?!
我急中生智:"陛下,我可以申请……阶段性出演吗?比如演三个月,然后请个长假,出去避避风头……"
慕容焰挑眉:"避什么风头?"
"就是……"我绞尽脑汁,"配合出演太入戏,容易招来其他……其他剧本的干扰。您懂的,演员也需要休息,需要采风,需要体验生活……"
慕容焰静静地看着我胡扯。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让我后背发凉。
"沈知白,"她慢悠悠地说,"朕忽然觉得,留着你,会比朕想象的更有意思。"
她放下茶盏,起身朝我走来。凤袍拂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走到我面前,微微俯身。
比我高了半个头。
这女尊世界的女人怎么都比我高?!
"朕改主意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宣告的意味,"朕不只需要你配合演戏。"
我屏住呼吸。
"朕要你真的成为朕的侍君。"
我:"……"
等等。
剧本不对!
这不是《甄嬛传》的宫斗剧本吗?
怎么突然变成《霸道女帝爱上我》了?!
我张了张嘴,正要辩解,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严内侍快步走进来,低声道:"陛下,太上皇夫又来了,说……说一定要见见这位沈公子。"
慕容焰直起身,表情恢复慵懒:"让他进来。"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内心OS疯狂刷屏——
太上皇夫?
那个想赶我走的爹?
他来了?
这是要上演翁婿大战了?!
殿门被推开,太上皇夫怒气冲冲地走进来。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慕容焰一眼,最后指着我的鼻子:
"陛下!此子粗鄙无礼,不懂规矩,根本不配为侍君!老臣已经打听过了,他在青云城退婚时拍桂花糕,被天玄宗圣女追着跑,如今又跑到皇城来招摇撞骗!这种男人,留不得!"
我:"???"
等等。
他怎么知道桂花糕的事?
这消息传得这么快?!
慕容焰却只是懒洋洋地坐回榻上,端起茶盏:
"父后,您说得对。他确实粗鄙无礼,不懂规矩,还拍桂花糕。"
太上皇夫一愣:"那陛下……"
"但朕喜欢。"
太上皇夫:"……"
慕容焰抿了一口茶,抬眼看我,目光意味深长:
"沈知白,从今日起,你住侍君殿,穿侍君服,行侍君礼。朕给你三日时间,背熟《侍君礼仪规范》。"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三日后,采凤宴。朕要带你出席。"
我:"……"
采凤宴?
那种场合……不就是标准的"主角打脸/逆袭/重逢"高发地吗?!
按照网文套路,这种大场面最容易出事了!
万一遇到哪个龙傲天女主在现场装逼,我一个侍君站在旁边,很容易被波及啊!
但……但这也太快了吧!
我才刚入职第一天啊!
慕容焰看着我一脸崩溃的表情,笑得更深了。
她转身朝殿外走去,留下一句话:
"对了,父后说你被天玄宗圣女追着跑。沈知白,你最好想一想,她会不会追着你从青云城到皇城。"
殿门在她身后合拢。
我一个人站在殿中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侍君华服。
天玄宗圣女。
云浅月。
她不会真的追来吧?
应该不会,宗门任务呢,她很忙的……
我自我安慰着,完全没注意到——
千里之外的青云城,云浅月正对着一张皇城地图发呆。
"采凤宴……"她喃喃自语,指尖点在"大燕皇城"四个字上,"沈知白,你果然是在考验我的诚意。"
她收起地图,开始收拾行李。
《鼎炉养护指南》被塞进了包袱最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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