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主动提出给慕容焰束发时,她愣了一瞬。
“陛下,臣……臣想试试。”我举着玉梳,手有点抖。昨晚她替我烧了油纸包,我总得做点什么还她,不然这人情债利滚利,我怕是还不起。
慕容焰坐在铜镜前,玄色中衣松散披着,长发如瀑,在晨光里泛着绸缎似的光:“嗯。”
我笨手笨脚地梳上去,挽三圈,塌两圈,最后勉强用玉簪固定,歪向左边,像株被风吹歪的柳树,还是缺水的柳树。
“陛下……歪了。”我窘迫地想重梳,耳根发烫。这手艺,回现代连理发店学徒都应聘不上。
她照了照镜子,嘴角微扬:“朕知道。”
“那臣重……”
“不用。”她抬手按住我,指尖擦过我手背,凉丝丝的,“朕喜欢。”
她起身,就这么顶着那歪髻,走向朝服架,步伐慵懒得像只餍足的豹。
甲方审美已彻底扭曲。这歪髻上朝,礼部尚书怕是要犯心梗,太上皇夫怕是要犯脑溢血。但……但她喜欢,我就……再歪一点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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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百官列席。
云浅月站在百官队列最末,白发高束,手持一本翻开的《侍君礼仪规范》和一块记分板,面无表情地记录。那架势,像是来给朝堂做ISO认证的。
她抬头,看见我坐在慕容焰腿上,头顶歪髻,手里捧着一碟新蒸的安神糕——加了酸枣仁的,我试了三版才定下来的配方。
她笔尖悬停,在纸上默默记下:皇夫坐姿不合规,但陛下未纠正,记为特许。另,头顶发髻歪斜度超过规范允许范围,但陛下未纠正,记为……陛下特许。
我掰了一块糕,递到慕容焰嘴边。她低头咬,糕屑沾在嘴角,没擦。
我下意识伸手,拇指抹掉她唇边的糕屑。
指尖碰到她唇,温热的,软得我一哆嗦。
慕容焰顿住了。
她抬眼看我,凤眸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烛火被风吹得骤然一跳。然后她抓住我还没来得及缩回的手指,低头,轻轻咬了一口。
不是重咬,是含住,舌尖卷走我指上的糕屑,抬眼看我,眼神慵懒又危险。
“甜。”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我僵在她腿上,耳尖爆红,像被煮熟的虾。
咔嚓一声,云浅月的朱笔断了。她低头看着断成两截的笔,沉默三息,在规范空白处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旁边标注:无法复现,建议销毁样本。
咣当一声,礼部尚书的笏板又掉了,砸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哀鸣。
叮——太上皇夫的茶盏盖飞出去三尺远,在殿柱上撞出一声悲鸣。
“陛下……”我声音发颤,“臣的手……”
“朕的。”
什么你的?!这手是我从现代带过来的原装配件!但……但她说“朕的”的时候,为什么我心跳得像是被她的手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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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御膳房,白雾缭绕。
云浅月递交了近距离观察皇夫劳动状态申请书,慕容焰批了准——批得龙飞凤舞,像是生怕云浅月看不见我们似的。
我正在筛粉,身后贴上来一个人。慕容焰从背后环住我,双手覆在我手背上,带着我转动手腕。她的胸膛贴着我后背,体温透过两层衣料传过来,烫得我手抖。
“筛歪了。”她鼻尖蹭过我耳廓,呼吸喷在我颈侧,“手腕轻,像下雨,不要像泼水。”
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我手一抖,粉撒了一半,在空中飘成一片白雾。
“陛下……痒……”
“忍着。”
云浅月站在三步之外,手持观察手记,笔尖悬空,像是被点了穴。
她看着慕容焰从背后环住我的腰,看着我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看着两人交叠的手筛出一片均匀的米粉雨——虽然有一半撒在了我鞋面上。
她低头奋笔疾书:肢体接触超出规范第三章侍君劳动保护条款。但侍君无抗拒反应,反而……后仰?灵力无波动,无法归类。建议新增御膳房双修分类?不对,无灵力交换,不构成双修。备注:皇夫耳红指数超标。
笔尖顿住,又画了一个更大的问号,墨水洇透了纸背。
旁边,苏晚棠蹲在灶台边刷蒸笼,看见这一幕,手里的鬃刷啪地掉进水桶,溅起半人高的水花,浇了她一脸。
“公、公子……”她小声唤。
我回头看她,慕容焰的手臂还横在我腰上,像条玄色的腰带。
“苏姑娘,水溅到眼睛里了?”
“没、没有……”
她默默把脸埋回膝盖里,继续刷蒸笼,刷得灶台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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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严内侍捧着一封烫金帖子进来,脸色发白,像是捧着一块烙铁。
“公子……凌霄阁主递帖。说……说已请动青云山天师,三日后入皇城,为公子验魂,以证……以证公子未被夺舍。”
我揉面的手顿住了。
慕容焰倚在门框上,手里捏着半块安神糕,没说话,只是挑眉看我。
等我反应。
我把帖子推回去,低头继续揉面,声音闷闷的,像是面团里塞了石头:
“不见。臣今日要试第三版安神糕,陛下昨晚说太甜,臣得减糖。”
严内侍迟疑:“那……那天师……”
我咬了咬牙,脱口而出:
“告诉萧阁主,臣的魂……陛下早就验过了。不劳外人。”
话一出口,我自己愣了。
我刚才说了什么?!验魂?陛下什么时候验的?!不对……我这是……在宣示主权?我居然在宣示主权?!这属于职场僭越吧?!
慕容焰嘴角微扬,咬了一口手里的糕,含糊道:
“朕验过了。是真的。谁再验,就是质疑朕的眼光。”
严内侍:“……是。”
她验过了?她什么时候验的?!我怎么不知道?!难道昨晚梦游的时候……
慕容焰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对严内侍淡淡道:
“去告诉礼部,发公告。就说朕的皇夫天资聪颖,得朕以龙气点化,顿悟糕道,性情通达。此前木讷,乃未遇明主。今有妄言夺舍者,以谤君论处。”
我:“……”
龙气点化?陛下什么时候点化我了?明明是陛下天天蹭我、咬我手指、把我按在腿上……这算哪门子龙气点化?这明明……明明是……
我想不出词,只觉得脸烫得能煎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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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皇城各处张贴告示。
百姓围观,指指点点:
“皇夫沈氏,得女帝龙气点化,顿悟糕道……”
“啥意思?就是说皇夫以前傻,现在被陛下开窍了?”
“嘘——小声点!就是说谁再说皇夫被夺舍,就是骂陛下眼光差!”
“哦……陛下真护短。我也想被龙气点化,顿悟一下怎么蒸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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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御书房寝殿。
慕容焰还在偏殿批折子。我洗完澡,钻进被子,准备睡觉,脑子里还在复盘今日第三版安神糕的糖渍桂花比例。
手往枕头底下一探,摸到了一张纸。
展开。
不是折子,是密报。字迹潦草,像是边关急件,带着一股硝烟味:
> “沈家族长密奏:独子退婚后性情大变,疑被夺舍。已请青云山天师,拟于三日后入皇城验魂。凌霄阁主萧嫣然资助路费五百灵石。”
我僵住了。
背后传来脚步声,榻沿一沉,龙涎香漫过来。
慕容焰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窝,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看见了?”
我手指发抖,纸边被我攥出了褶子:“陛下……早就知道?”
“嗯。”她收紧手臂,把我往怀里带了带,“朕今日让礼部发的公告,就是答案。”
她把我转过来,额头抵着我额头,凤眸在黑暗里泛着微光,像两颗浸在深水里的琥珀。
“沈知白,你是谁,从哪来,朕不在乎。”
她顿了顿,鼻尖蹭过我鼻尖,呼吸交缠:
“朕只在乎一点……你跑不跑?”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的手臂微微发僵,像是一张拉满的弓,怕我下一秒就要挣开。
然后,我闷闷地开口,声音哑得像揉过头的面团:
“……不跑。”
“跑了……谁给陛下做安神糕?”
“还有呢?”
我咬了咬牙,声音更闷,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软:
“……还有,谁给陛下束发?虽然束得歪……但陛下喜欢……”
慕容焰愣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胸腔的震动传到我胸口,像是某种隐秘的共鸣。她吻了吻我发顶,把我按进怀里,手臂横在我腰上,像是要把我箍进骨血里:
“睡吧。明日朕教你束正。”
我窝在她怀里,攥着那张密报,心跳如雷。
不跑了。跑不动了。也不想跑了。这甲方……这甲方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不对,是……是有点喜欢。不,是……是习惯。对,是习惯……
我闭上眼,密报从指间滑落,飘到榻下。
习惯就习惯吧。
反正……她也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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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云浅月对着烛火,奋笔疾书。
《女帝-皇夫制度田野调查·第七日》:
> “样本状态更新:出现不可逆情感绑定。皇夫已主动拒绝外部待纳方,并公开承认陛下验过魂。此行为超出规范全部章节定义。另,御膳房观测数据显示,皇夫对陛下肢体接触无抗拒反应,反而出现主动投喂、耳红、后仰等行为。结论:样本已彻底驯化,不可回收。”
她顿了顿,笔尖悬停良久,烛火在她白发上跳了一下。
写下最后一行:
> “建议启动长期观测。但观测员需警惕——长期近距离观察此类样本,可能导致道心不稳。备注:明日申请束发观测权限。”
她合上手记,看向窗外寝殿的方向,那里还亮着一盏灯,暖黄的光晕透过窗纸,像一块刚出炉的桂花糕。
白发在烛火里泛着冷光,她抬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袖口——那里曾经缝着一块焦黑的桂花糕,被她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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