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帐外】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我终于抵达北境大营。
中军帐外,玄鸟卫列阵如铁,长戟交叉,禁制泛着幽蓝的元婴灵光。为首的校尉单膝跪地,却不退:"皇夫恕罪!陛下严令,闭帐期间,任何人不得入!"
我浑身是泥,皇夫朝服被官道荆棘划破数道口子,脸上还有马鞭抽出的血痕。我盯着那层禁制,忽然抬手,一把摘下头顶的桂花凰冠。
金丝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凤羽上那朵嵌着的桂花,是她亲手给我镶上去的。
"见冠如见朕——"我把凰冠砸在禁制上,声音嘶哑,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兽,"这是你们陛下亲手给朕戴上的!她说见冠如见朕!谁敢拦我!"
凰冠与禁制相撞,发出清越的鸣响。
玄鸟卫面面相觑,校尉看着那朵桂花,终于缓缓垂下长戟。禁制裂开一道缝隙。
我抱着凰冠,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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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惨状】
帐内很暗,只点了一盏灵石灯。
慕容焰倒在榻上,玄色轻甲碎了三处,左肩的甲片直接洞穿,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她的长发散在枕上——我瞳孔骤缩,那黑发间竟隐现霜白,像冬夜里突然落下的雪,刺得人眼睛生疼。
她的左手垂在榻边。
腕上那道旧疤彻底崩裂了。
暗红色的疤痕像一条被撕开的蜈蚣,血正从那道裂缝里渗出来,已经浸透了三层绷带,在榻上漫成一小片暗色的河。血是黑的,带着燃魂后灵力枯竭的腐气。
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唇色浅得像一层冰,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我僵在榻前三步,手里的凰冠"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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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跪诉】
青鸾跪在榻尾,玄甲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她的还是慕容焰的。她低着头,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
"昨日酉时,归墟传讯,说皇夫殿下在断魂崖被俘,要陛下独自赴约,否则……否则取殿下魂魄炼丹。"
"陛下知道是计。属下们都知道是计。可陛下说……"
青鸾顿了顿,喉结滚动,像是要把什么碎掉的东西咽回去:
"陛下说,'万一呢。万一他真的在等我。'"
"陛下一人一剑,赴断魂崖。三位化神护法埋伏,陛下二次燃魂,逼退他们……属下找到陛下时,她跪坐在雪地里,左手还攥着这个……"
青鸾呈上一块东西。
半块压缩糕。灰扑扑的,风干发硬,边角被攥得粉碎,上面还留着暗红的血指印。
我看着那块糕,膝盖一软,跪倒在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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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之糕】
我握住慕容焰垂在榻边的左手。
那只手冰凉,像一块浸在寒潭里的玉。我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掰开她的手指。
掌心里面,嵌着半块糕的残渣。
她到昏迷前,都攥着我的糕。就像攥着一根救命的绳,或者一个不肯松口的承诺。
我低头,把脸埋进她掌心,闻到血腥味里混着一丝极淡的、清苦的桂花香。
那是我做的糕的味道。三天前的,早已凉透。
"陛下……"我声音发颤,"臣来了……臣的糕……臣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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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判三日】
太医院首座被亲卫架进来,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手里还攥着药箱。她一见榻上情形,药箱"啪"地掉在地上。
她扑到榻边,三指搭脉,灵力探入。
三息后,老妇人浑身一抖,跪倒在地,额头抵着染血的毡毯:
"燃魂……二次燃魂……本源尽碎……"
"陛下修为已跌至元婴初期,且仍在溃散……寿元……寿元将尽……"
我抬头,眼眶发红:"多少时日?"
老妇人不敢看我:"至多三日……短则……短则随时……"
帐内死寂。
灵石灯"噼啪"爆了个灯花,像某种倒计时开始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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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臣"称"我"】
我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肩膀发抖,眼泪却一颗一颗砸在慕容焰脸上,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下去,像一场迟来的雨。
我俯身,把她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又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慕容焰。"
我喊她的名字,不是"陛下",不是"您",是"慕容焰"——像第一次相遇时她逼我喊的那样,像无数个夜里她咬着我耳朵让我喊的那样。
"慕容焰,你醒过来。"
"你说过疼的时候抱着你就不疼了……你抱我啊……你抱我……"
"你说过朕把自己赔给你……你赔啊……你赔一辈子……"
我崩溃,额头抵着她冰冷的额头,眼泪混着血污,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求你……我不准你死……我不准!"
"慕容焰!我——不——准!"
那是我第一次,在她面前,彻底弃了那个"臣"字。
不是皇夫沈知白,是沈知白。
是那个从出租屋穿越过来、会蒸糕、会嘴硬、会画KPI表的沈知白。
是那个心甘情愿、不是配合出演的沈知白。
帐外,北风卷着雪粒砸在帐帘上,像无数人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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