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竟然还活着。
莉莉娅醒来时，又看到了那个陌生的天花板。
黑色床幔垂在视野边缘，治疗阵的暗红色光纹沿着天花板缓慢流动。空气里有熟悉的魔药苦味，也有被处理过的血液气息。
这些熟悉的东西无不说明自己在什么地方。
她回来了。
原本还未消退的警惕也渐渐缓和，迟来的疲惫才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血核仍然空得可怕，像一只被烧干的容器，稍微试着调动魔力，胸口就传来尖锐刺痛。
莉莉娅皱了皱眉，想要撑起身体，手臂却完全使不上力。
不能理解。
是超负荷得太过导致身体出问题了？
正这么想，门口传来一些动静，映入眼帘的是端着托盘的女仆装版米娅。
莉莉娅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平时总是穿着精致得像洋娃娃一样的礼裙，可现在身上却换成了侍女才会穿的黑白女仆装。
洁白围裙系在纤细的腰间，裙摆随着她急匆匆的脚步轻轻晃动，层叠蕾丝像落在夜色上的软雪。
浅紫中透着淡粉的长发被简单束起一部分，露出洁白的后颈。
额侧那对小巧黑角从发间探出，角尖的银环在治疗阵的光下泛着冷光，却完全压不住她本身那种近乎甜腻的柔软气息。
原本规矩而克制的女仆装却因为她胸前撑起的弧度让人不自觉地想入非非。
“你醒啦！”
她进来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莉莉娅睁开的眼睛。
米娅的眼睛回到了原来那双湿润的玫红色，眼尾天然带着一点委屈似的弧度。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得意和撒娇，只有看见莉莉娅醒来后的惊喜。
托盘被她小心放到桌上后，连忙跑到床边，激动地抱着米娅。
被如此近距离的贴着让莉莉娅有些受不了，脸红红的，想要挣扎。
“别动，你还没好。”
米娅q弹的小脸开始贴着她的脸打转，再继续下去，自己可能会当场暴毙的。
“别......我们怎么回来的？我的记忆在领域失效掉下来后就没了。”
硬的不行，莉莉娅只能想办法转移话题。
米娅果然松开，眼角带着泪花。
“最后掉在了水里，你把我保护得很好，你承受了几乎所有的冲击力失去了意识，游上来后，我就拉响了大公留的紧急传讯器，最后被大公找到带了回来。”
“那个龙人呢？”
米娅顿了顿，擦了擦眼角。
“不知道，他没出现过。”
莉莉娅心中的那根紧绷的线没有听到这句话而放松，皱了皱眉。
雷昂的实力很强，远比塞缪尔厉害，她很清楚对方和自己战斗时没有用全力，她甚至不能确定魔王和雷昂比谁更强。
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因为大公的援助就放弃。
“我睡了多久了。”
“一天一夜。”
米娅拉过椅子坐下，将恢复药剂从托盘拿出。
吃掉了。
还在猜测龙人行为的莉莉娅在看到这一幕不自觉地戛然而止。
恢复药剂不是给我喝的吗？
她怎么一口喝光了？
不对，她怎么没吞？
看着她又重新贴上来的脸，莉莉娅有种不好的预感。
正要出声时，一团柔软堵住的她的嘴唇。
莉莉娅彻底宕机了。
米娅又一次将水灵的小舌头攻进了她的领地，肆意地掠夺着领地的一切，同时让恢复药剂跟着进入了其中。
莉莉娅脑袋昏昏的，最后的意识停在米娅那充满侵略性且享受满足的眼神。
米娅她。
真的是个魅魔。
这个想法刚出现她就再次晕了过去。
......
第二次意识还在浅层区时就听到了房间内似乎有两人交谈的声音。
睁开眼睛，又看到了那陌生......已经熟悉的天花板。
“赫尔薇娅大人醒了。”
床前一身白大褂行装的女人打断了远处两人的交谈。
米娅激动地上前，靠近床前。
莉莉娅什么都没说，但看向米娅的眼神却又好像说明了一切。
米娅顿时有些心虚，想好的理由哽在喉咙，只是坐在床沿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尾巴一圈圈绕着椅脚，视线飘来飘去，就是不肯和她对上。
塞缪尔从医生那得知情况良好后走了过来。
没有问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说起了需要莉莉娅知道的信息。
“赫尔薇娅大人，龙人可能不会再来了。这两天整个领地的巡逻和守卫都进行了加强，但并没有发现龙人的足迹。”
莉莉娅的思绪被塞缪尔拉回正轨，看向了塞缪尔。
“不能放松警惕，他很强。”
“明白。”
塞缪尔点了点头。
“你的身体情况怎么样，希望我现在向您汇报这次行动的结果吗？”
“说。”
他展开了一份文件。
“首先，您和米娅小姐带回来的资料已经全部确认过，没有明显缺损。教会入境记录、圣辉器具转运清单、魔王城通行副本，还有始祖庭查抄物的部分登记册，都已经归档。”
他顿了顿。
“这些证据足够证明魔王城给教会开过路，也能证明始祖庭查抄物被送入过那座中转站。可如果要让其他领主相信魔王借教会灭掉血族，还需要更直接的命令链。”
莉莉娅没有感到意外，直接的命令也不可能被魔王写在公文上。
但已经足够了。
“然后是这个”
塞缪尔把黑色薄片放到桌上。
那东西只有半掌大小，边缘刻着细密编号，表面像被火烧过一样泛着暗色光泽。
莉莉娅马上就想了起来，这是她唯一一个从中转站中带出来的物品。
“其他文书资料我派大批人马加急，将信息很快解析整合了出来。”
“但唯独这个，和黑塔有关的信息，很难破译。”
“目前已知的信息是这并不是普通的金属碎片，它很像是某种复合密钥。里面混有魔王城旧式军用标记、实验设施转运码，以及一部分我还没见过的加密规则。”
莉莉娅没有多大的内心波动，只是附和了一下，没放在心上。
“能破译的话就继续吧，了解一点魔王在做的事也好抓住他的把柄。”
塞缪尔点了点头。
“破译完成我会再跟您汇报。”
“说完了吗？”
米娅幽怨地小声说了句，依然不敢看莉莉娅。
塞缪尔看了一眼米娅，又看了一眼莉莉娅。
“那么，我先告退。赫尔薇娅大人，请好好休息。”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识时务地带着医生一同离开房间。
门被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莉莉娅和米娅。
一时，安静笼罩了整个房间。
治疗阵的光纹仍在天花板上缓慢流动，黑曜石杯里的血液散发着淡淡温热气息。
米娅坐在床边，双手仍然放在膝盖上，尾巴却绕得越来越紧，几乎快把椅脚当成敌人绞断。
莉莉娅不想说话，更不想直接原谅米娅，尽管她现在并没有多生气。
她只是看着米娅。
米娅心中的焦急更甚，终于坐不住了。
“我错了。”
莉莉娅眉梢微动。
“错哪了？”
米娅抿了抿唇，声音越来越低。
“错在......应该让你喘口气，不该让你又晕过去......”
米娅当了一辈子的好孩子，自然不想违心地谎称，自己不该强硬地亲吻莉莉娅。她并不觉得这样有错。
但莉莉娅的脸却黑了起来。
“还有还有，不该拿喂药当借口......”
莉莉娅将头转向了另一边，决定不再理米娅。
“不要不理我，呜呜”
她听到了米娅隐约的抽泣声，身子僵了一下，但仍然没有说话。
“我就是不想让你死在我面前，不想一个人离开。”
莉莉娅跟着啜泣，心里也开始有些动摇。
米娅突然安静，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在下什么决定。
但说出口的声音却依旧颤抖。
“我喜欢莉莉娅。”
莉莉娅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很是惊讶。
走向怎么突然失控了？
这是在干嘛？
“我就是想抱你，想亲你，想让你只看着我。”
“如果你讨厌的话......，我会放弃的......”
莉莉娅的大脑又一次陷入了宕机，但米娅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没等多久就站了起来。
似是认命般绝望地说道：“好吧，既然这样，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的，我走了。”
莉莉娅急忙转过身。
“不准走！”
眼前少女听话地停了下来，或许是莉莉娅的语气过于急切，让她有了一丝希望。
转过身。
莉莉娅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脑子一团乱麻，她明明只是想听米娅对于自己总是趁人之危而道歉。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眼前少女那一丝希望随着时间退移被渐渐磨灭。
又一次转身想要离开这里。
再不说点什么，米娅可能真的不会再见她了。
“别走！我...我不讨厌...”
米娅这次没有马上又转过去，但心情随着这句话确实在慢慢好转。
不是因为得知莉莉娅不讨厌她，当然这一点也很重要，但真正让她好受一点的是莉莉娅这慌乱的声音，是知道喜欢的人正在努力挽留自己。
她想要得寸进尺，想要莉莉娅也喜欢自己，想要成为和她共度一生的人。
如果真的在意我，那就接受我。
她转过头，声音不似之前那般灵动，绝望的余韵还在。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莉莉娅知道米娅想要什么，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纠结，迟迟不肯回应，明明她确实喜欢米娅，那为什么不答应呢？
思绪翻滚，明明没得出什么结论，她甚至没感觉自己在思考，但她的脑袋却跟快炸了一样疼。
米娅将头转了回去，莉莉娅一急脱口而出：
“我答应你好不好，不要走！”
米娅激动地抖了抖，但怕自己听错了又问：
“真的吗，你答应成为我的恋人了吗？”
如此直白的指出这个词让莉莉娅有些害羞。
“对，我答应了，心情好点了吗？”
米娅仍然背对着自己，莉莉娅有些不确定米娅的状态。
又过了一会，她转过身回到了那个椅子上，看上去面无表情，但嘴角的弧度却上扬了几个像素点。
这是米娅刻意抑制的结果，至于为什么要克制，因为她还想再得寸进尺一点。
“我想听你说你喜欢我。”
莉莉娅有些心累，她没察觉到米娅已经恢复了，为了让她回到之前的活泼只能继续顺着她的意思走。
“好，好，我喜欢你，行了吧？”
“不行，太敷衍了，我不要这样的。”
米娅嘟了嘟嘴，非常不满。
正想着使用撒娇攻势让莉莉娅好好说一遍，眼睛却不自觉的停在了莉莉娅正一闭一合的柔嫩唇瓣上，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敷衍怎么了，你不要......”
话还没说完，刚因疲惫闭了会眼的莉莉娅只感觉唇上多了种柔软的触感，之后的话就被堵住了。
莉莉娅不用睁眼也明白发生了什么，有些无语，结果到头来什么都没改变，米娅还是这么任性妄为。
算了，她懒得继续抗议了，闭眼享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