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几天，莉莉娅被迫过上了近乎禁足的生活。
说是休养，但和软禁也没什么区别。
塞缪尔把治疗室外的守卫增加了一倍，府内医师每天固定检查她的血核状态，连书房里的魔法书也不允许看。
什么都不能做，刚开始只能躺在床上，她也无所谓。
血核是血族的魔力运作核心，血族的任何能力都需要血核。它并不是现实存在的实体器官，而是血族生命、魔力与血脉本质凝成的半精神核心。
它的感知锚点集中在胸口，只要血族还能感受到血核的存在，哪怕被撕成碎片都能重新复活。
但本应很快恢复的血核一直不见好转，好像自那次连续透支就完全沉寂了，哪怕喝下大量鲜血也几乎无法补充。
更麻烦的是米娅。
不，不是说米娅是个麻烦，而是她的行为实在......。
经过这几天，她发现，米娅并不是突然变得思想龌龊让人脸红......就好像小孩子发现了一个新玩具。
她依然对莉莉娅很好，会照顾，会关心。
但现在她会另有所图，而且从不藏着掖着。
后面的第一次被莉莉娅明确拒绝了，并再次强调不准突然袭击。
于是她就凑近一些，小声问一句：“可以吗？”
米娅说这句话时眼睛湿润又认真，尾巴还紧紧缠着椅脚，像是只要她再拒绝一次，对方就能当场哭出来。
莉莉娅当然不会就这样点头答应，只是默默地别开视线。
米娅当作她默认了，笑得像偷到了糖一样，把药杯递到自己唇边。
这反而让莉莉娅更加不自在。
这样的小心翼翼还不如被米娅强硬地对待。
之后的每一次，米娅都会这样问莉莉娅，不厌其烦，毕竟这种行为后收获的果实很丰硕。
或许魅魔就是这种种族，任由欲望支配才能反过来支配欲望本身吧。
后来莉莉娅身体完全恢复了也依然多数时间是在床上度过。
她做不了太多事，但白天的时间也依然不肯闲着。魔法书不让看她就退而求其次只看那些关于魔法的研究理论。
魔族对魔力的应用天生就如臂使指，就像走路一样，自然没有必要专门出一种研究走路的理论，所以理论方面大多都是人类编纂，本来不怎么感兴趣最后却意外地发现这些理论很有趣。
或许这也是如今人类会占据主导地位的原因吧。
而到了晚上的睡觉时间，米娅会准时出现，刷新在她的枕边，和她同床共枕。
她很想拒绝这样却因米娅用同样的可怜战术而收了回去。
之所以会被米娅要求一起睡是因为莉莉娅没预估好米娅的睡眠时间，她从床上下来，刚打开门想出去就被米娅抓包了。
从那以后，为了确保莉莉娅有好好休息，米娅每天都会过来和她一起睡。
本来也不是共枕，得知她想来睡就提前多准备了一个枕头，只是每次米娅睡着前都会抱过来，紧紧缠住她的身体，从头到脚，就连尾巴都一圈又一圈地套在莉莉娅的大腿上。
这让莉莉娅第一次感受到了如蟒蛇缠绕般的窒息。
也没有窒息这么夸张，但莉莉娅却是很不舒服。
米娅不懂情爱，只是觉得接吻很舒服才这么做了，但她不一样，她知道怎么做能更舒服，她对米娅的想法不止是接吻。
每次接吻都还好，一时的酥麻虽然强烈但来得快去得也快。
而被米娅这样紧紧贴住的感觉却非常煎熬，米娅的一切都好像被无限放大了一直若有似无地挠着她的心。
每次在米娅睡着后，煎熬会更甚。
老实一点的话还好，但米娅有时候会在莉莉娅睡着前无意识地挪动她的尾巴。
尤其是尾巴尖。
如果用手想将尾巴往下挪，米娅的尾巴就会向上贴的更紧。
莉莉娅推不动，身体的虚弱因为血核的恢复缓慢仍然存在，她只能默默感受着这尾巴的撩拨，每一次尾巴尖的微微擦过，都会让她忍不住的微颤。
有时候实在忍不住，就会悄悄吻一下这个罪魁祸首或者做些别的事来缓解躁动。
莉莉娅很后悔。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一定会等到凌晨再出去。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两周过去，莉莉娅被大公请到了书房。
她披着黑色外衣走进书房时，塞缪尔已经站在长桌旁。桌上铺着数张地图、巡逻记录和几份用红线串联起来的文书。烛火照在那些纸页上，显得格外安静。
“身体恢复得如何？”
“能杀人。”
语气很淡，但塞缪尔明白，因为某个人的存在她和刚被救出来时相比已经发生了很多变化。
“那就先说您最关心的事，龙人没有出现。”
他将第一份记录推到莉莉娅面前。
“这两周内，格雷摩尔领外围巡逻范围扩大了三倍，所有通往主宅的旧路都被重新布防。我们检查过旧马厩、中转站外围、您坠落的河段，以及从那里到大公府之间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位置。”
莉莉娅低头看着记录，很细致，确实看不出问题。
“暗杀工会呢？”
“暗杀工会的情报方面做的很好，我也是用了很多人脉才打听到。”
“雷昂·法夫纳是工会的在榜第一，他每次只接一个委托，最近接完委托后直到现在都没有接第二个委托。他们有一个规则，工会前三名接过的委托，期间不能再委托给其他人。”
塞缪尔顿了一下。
“而且接过的委托永远不会过期失效。我认为结合这些天巡逻的结果很可能意味着，那个龙人已经没有再继续完成任务的打算了。”
莉莉娅补了一句：“但仍然有可能性。”
她不想将不能确定的情况想得太过有利于自己，这种需要看对方脸色的感觉很不舒服。
“但也不用太过提心吊胆，按您的说法，如果他确实和魔王大人一样强，那真有杀您的打算也没必要拖那么久，这件事只能先放一边。”
他说着，将那枚黑色薄片放到地图中央。
“破译完成了？”
“没错。之前我们理解错了，黑塔并不是指的魔王城的魔神塔。”
塞缪尔抬手点了点地图，是一张魔王城结构图，手指落在魔王城中心偏北的一处标记上。
“它在地下。”
他将一张更细的剖面图展开。
魔王城下方，被画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黑色竖井。它层层穿过地下军械库、旧王庭遗址、封印区，最后落在最深处一块被涂成黑色的区域。
“它是一座倒置在魔王城地下的研究设施。”
“因为主体结构像一座向地下延伸的塔，所以内部代号叫黑塔。”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莉莉娅盯着那张剖面图，指尖慢慢收紧。
“里面有什么？”
塞缪尔沉默了一会，似是在想怎么说接下来的信息。
“根据破译结果，这座塔主要的研究目的是......”
“而里面提到，他们试过很多次方向都以失败告终......其中唯一的半成品，是由......”
塞缪尔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于是将破译结果推向莉莉娅，让她自己看。
莉莉娅接过那几页纸。
最上方写着一个出乎她意料的名字。
魔神塔。
她的视线继续往下。
【魔神塔计划无法继续推进。现有仪式无法使魔族稳定引发神迹，原因不明。】
【增加祈祷者人数、扩大献祭规模、重建仿圣辉式神殿结构后，均未获得稳定神明回应。】
【少量圣光反应经复核后，判定为外来圣辉器具残留，并非魔族自身祈祷所得神迹。】
【结论：魔族无法通过现有信仰体系复现人类神迹。魔神塔路线终止。】
莉莉娅微微皱眉。
魔神塔她听说过，那是魔王城很久以前试图模仿人类教会建立的高塔，人类能够通过向神献上信仰、举行仪式、诚恳祈祷而引发神迹。
为了重新与人类分庭抗礼魔王城也曾试图让魔族拥有同样的东西。
可结果显而易见。
魔族没有得到神迹。
无论献祭多少魔力，无论聚集多少信众，那座被寄予厚望的高塔最后都只是沉默地立在魔王城中，像一座讽刺。
莉莉娅继续看下去。
【研究方向转入神迹起源追溯。若魔族无法得到神明回应，必须先确认神迹为何会回应人类，又为何拒绝魔族。】
【为追查神迹源流，研究组开始整理各族古代神话、旧王庭残卷与远古遗迹壁文。】
【第七号古遗迹壁文复原完成。壁文记载，远古时代曾发生诸神黄昏，众神于同一场灾变中陨落】
莉莉娅的手指停住。
诸神黄昏。
那是比魔国历史还要古老的传说。
古老到连血族的始祖庭里的藏书也只把它当作神话记录。
可这份研究记录似乎确信壁文记载属实。
【壁文反复提及一名无法译名的存在。祂并非众神之一，却独自面对众神，并在最终记录中被称为‘令诸神沉默者’。】
【研究组判断：该存在至少具备与神同等，甚至凌驾于神之上的力量。】
【第七号遗迹深层封存物回收完成。封存物中残留疑似血液样本，活性未完全消失。】
【样本能够保留至今且与现存任何魔族、人类、龙族、精灵种等各种种族均不相符。初步判定，该样本极可能属于壁文中记载的‘令诸神沉默者’。】
【至此，魔神塔路线正式废止。研究目标由‘复现神迹’转为‘以古代神血创造属于魔族的神’。】
【若魔族无法得到现世神明回应，那就创造一位只属于魔族的神，带领魔族重返南方。】
莉莉娅这下明白，为什么塞缪尔会支支吾吾的一点不像他。
他们怎么敢做这么疯狂的事，竟然企图造神？
同时她也瞬间理解了为什么唯独黑塔的文书匣封印会这么复杂。
莉莉娅继续翻到下一页。
【除血族外所有魔族样本适配均失败，而血族样本中赛蕾娜·赫尔薇娅的适配率最高。】
她的呼吸几乎停住了。
这是她母亲的名字。
她继续往下看。
【赛蕾娜·赫尔薇娅曾以“血族繁衍诅咒研究”名义，主动向魔王城提供血液、骨髓与部分血脉术式记录。】
【该样本已完全转入黑塔。】
莉莉娅有些生气。
说的好听。
绝对是把妈妈骗了。
故意让她以为自己参与的是帮助血族延续后代的研究。
已经对魔王城零信任度的莉莉娅现在只会以最恶意的方向揣测他们的意图。
收敛了一下情绪后，莉莉娅继续翻页。
【经多次实验确认，无父系样本介入时，赛蕾娜·赫尔薇娅基因与第七号遗迹血液样本的融合稳定性最高。】
【第10086次试验后成功创造出生命体。】
【编号：N-0A。】
【命名记录：诺娅·赫尔薇娅。】
莉莉娅的指尖停在那个名字上，怔怔地看着。
赫尔薇娅。
这个姓氏让她心底某处狠狠颤了一下。
塞缪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黑塔记录中唯一稳定存活的半成品，就是这个生命体。”
莉莉娅没有抬头。
“她还活着？”
“是的。”
塞缪尔顿了顿。
“但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活着。黑塔将她长期封存在生体槽里，控制成长，控制意识觉醒。记录中最后一次观测写着，生命体征稳定，但尚未表现出预期中的神性反应。”
莉莉娅慢慢合上那几页纸，许久后才开口。
“所以，这个流淌着我母亲血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却要从出生到死亡，一直活在利用中吗？”
塞缪尔没有回应，他知道，莉莉娅需要的不是答案
莉莉娅全部看完，她不信他们能做到造出一个神，那份所谓的古代神血也是纯粹的猜测，现世的神明明从没流过血，他们凭什么猜测这是神血。
魔族确实是丧家之犬，在人类发现自己被神护佑后魔族就不得不被迫到这极北之地苟延残喘。
莉莉娅忽然笑了一声，笑意很轻，却没有半点温度。
“位置”
退一万步，就算那个孩子真的能拥有神的力量，她也不想为了拯救魔族去牺牲这仅有的血族血脉。
塞缪尔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问，将剖面图重新推到她面前。
“魔王城地下最深层。黑塔入口在旧王庭遗址下方，正常路线必须从魔王城内部进入。”
“最快多久能到？”
“三天。”
“准备路线。”
塞缪尔这次没有回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打算一个人去？”
莉莉娅沉默了。
她确实是想一个人去，但她也知道塞缪尔问的不只是这个问题。
她很喜欢米娅，所以她不想让她参与这次的行动。
这次行动的危险等级和之前比绝对只多不少，不仅活动范围不在大公的领地，甚至还在复仇对象的所在地。
上一次已经非常凶险了，她也深刻意识到自己没有保护人的能力，想保护米娅自己只能在对方的攻击击中她之前杀死对方。
这一次的行动和之前相比遇到的强者肯定也会很多，机密等级如此高的研究绝对不会像之前那个中转站那样守卫水平这么低。
还有雷昂，她不清楚那个迟迟没有动作的龙人会不会趁她行动的时候再来找她麻烦。
“不要给她说......”
她本来打算让塞缪尔说个谎瞒住米娅，直到她回来，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感觉，如果真的这么做了，绝对会发生无法挽回的事。
“我会写封信，告诉她我要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