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
下午时分，这里还能称得上祥和。
可是蝎尾狮大规模进攻后，这里和地狱没什么区别。
“别后退！保持阵型！...”
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有人在逃。
有人在哭喊。
还有人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被扑倒在地。
在不远处，王程泽听着一旁的惨叫声，正赶忙小跑着。
血腥味弥漫着，腥臭无比。
他咬着牙，胃里一阵反酸，好像下一刻就会吐出来。
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接受这样的场景...
对了，塞拉菲娜。
“没关系吧？”
他看向身后的塞拉菲娜。
苍蓝色眼眸望向那边，火光照着她的脸庞，冷静得令人感到害怕。
她回过头，看向王程泽。
“怎么了？”
“啊...我还以为你会觉得不舒服。”
“我已经见过很多次，习惯了。”
王程泽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手不由得发紧，很快便回到原样，继续向前赶路。
对她而言，旁边的地狱或许只是“日常”罢了。
王程泽重新看向前面，决心要带着塞拉菲娜逃离这里。
得益于黑色斗篷的魔法遮蔽效果，他们很顺利绕过营地，没有人类和蝎尾狮注意到他们。
进入到另外一侧的森林，王程泽转过身，看向身后被烧红的半边天。
即便已经看不见营地，可不知为何，那股惨叫声还回荡在这片森林中。
他连忙摇摇头。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得快点离开。
他刚转过头，准备继续赶路，前方的树丛里传来浓烈的血腥味。
唰。
“呜哇？！”
塞拉菲娜猛地一拽，将他拉到身后。
“你干什么？...”
正当他疑惑之际，森林中，一双又一双血红色眼睛“嚓”的亮起。
待他看清周围，四周到处都是那可怖的血兽之眼。
“我们被包围了，千万不要离开我半步。”
塞拉菲娜握住王程泽的手，一把将他拉起来，护在他身前。
法杖上蓝色宝石逐渐发光，照亮周遭。
可当王程泽看清周围时，血液倏地涌向头部，他立刻握紧喉咙，迫使自己不吐出来。
看不见一具完好的尸体。
肠子。
手。
腿。
甚至还有从一旁滚落下来的眼珠。
铁锈味充斥鼻腔，竟催生出一抹“甜味”。
另一旁，蝎尾狮踏着地面，身轻如燕却疾驰如风，冲向塞拉菲娜。
“【风切】。”
她做出回应，声音冷淡如冰，一道无形的风划过地面，径直把蝎尾狮一分为二。
那尸体还在地上挣扎，痛苦得一点声响都发不出，扑腾几下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需要六个人才能对付的玩意儿，在她面前不堪一击。
又是几头蝎尾狮。
塞拉菲娜只是抬起法杖，轻语几句，那些“不长眼”的东西就会变成一具又一具尸体。
“王程泽。”
“我、我在。”
“我需要你带我逃离这里，避开那些我看不见的死物。”
她没有犹豫，手指扣住王程泽的右手。
“这件事只有你能办到...”
她还想继续说，可是被不远处的蝎尾狮吼叫打断，她不得不看向前方，紧盯即将袭来的狮群。
“所以...拜托。”
“...抱歉，是我拖后腿了。”
王程泽深吸一口气，血味顺着呼吸道弥漫在肺部，连呼吸都十分痛苦。
但是，自己现在可不是一个人！
他同样握住塞拉菲娜的手，迈开步伐，背朝着营地方向快步跑去。
一路上，到处都是人类、蝎尾狮尸体，甚至还有蝎尾狮在攻击，非常难走。
王程泽绷紧神经，瞪大眼睛。
他肾上腺素疯狂飙升，头脑异常清晰，连那些扑来的黑影，都像慢了一拍。
每一步，他都踩得很稳。
不仅很稳，还能计算出塞拉菲娜即将踩下的地方，时不时提醒她改变落脚点。
“救我...”
一旁传来求救声，他忽然一惊，看向声音来源。
一个断掉下半身、拖着内脏在地上爬行的士兵。
他和王程泽一样，面色惊恐。
只不过，一个眼中燃起希望，一个眼中，却包含着难以诉说的言语。
“你、你是援军吗？！”
“我...”
“【风针】！”
士兵额头突现一个小口，瞳孔瞬间涣散开来，再也没了生气。
王程泽张着嘴，看向指向那个士兵的法杖。
那是塞拉菲娜释放的魔法。
王程泽大脑一片空白。
“你在干什么？！”
“他已经没救了！”
又一头蝎尾狮奔涌而来，她转动法杖，将那头魔物径直切开。
“什么没救了...他刚才还在说话！还有机会救他！...”
“救他？我们现在自身都难保，难道还要拖着一个被腰斩的人类？！”
她不由得握紧指尖，明明力气并不算大，却让王程泽手背感到一阵痛楚。
他重新看着眼前的人。
不，眼前的魔女。
“人类...是吗？我也是人类。”
“...”
塞拉菲娜的眼角明显下弯了一些。
蝎尾狮继续进攻，她继续消灭。
只不过这次，她念出了两次【风切】。
那头魔物之后，这儿似乎安静了一些。
或许是因为安静的缘故，塞拉菲娜的手凉得有些刺骨。
“这和他是人类没有关系，我只希望你能冷静下来。”
“...”
王程泽掌心变得发烫。
烫得塞拉菲娜想要放开，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放开。
他继续带路，她继续跟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血腥味逐渐被湿土和草木的气息取代，周遭终于恢复了平日森林的宁静。
前面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花，一朵又一朵，在月光的照耀下、在风的抚慰下，最终才变成了花海。
王程泽停在这片花海中间。
他看向两人，黑色斗篷上沾满鲜血，被斗篷保护的衣服也是，就连王程泽也无法避免。
望向月光，很美，但就像是旁边的魔女一样，遥远得不知何时才能碰到。
“塞拉菲娜。”
“...嗯。”
她应道，点点头。
指尖明明还握着王程泽的手，她却看着那方，想要抓得再紧一些。
“我想问一件事。”
“...请说。”
“如果我被腰斩了，你会救我吗？”
塞拉菲娜身体晃动了一下。
她有些站不稳，右手赶忙扶着法杖。
可她却毫不犹豫地抬起头。
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是那么的慌乱。
“我会的，我一定会救你！我保证！”
风顺着花海游荡，吹起两人的斗篷。
远远地看去，似乎只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待风停下，又或许是王程泽想清楚了。
他松开塞拉菲娜，下一秒，又立刻重新牵着这位魔女。
“走吧，我带你找个地方歇息。”
“...嗯。”
塞拉菲娜点点头。
她右手抱着法杖，在那张被月光照得发白的脸庞上，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一切，都被他们身后的人看在眼里。
她看着两人走远后，这才从树木后走出来。
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空气中还未散去的、因为【风切】而狂暴的气流。
第一次，她摘下了那白色的斗篷。
洁白的长发，金色的瞳孔。
以及，右眼角闪着微弱光芒的金色纹路。
“找到你了，苍穹魔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