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答我也能自己找出来，区别只是时间长短，劝你说话。】
多洛蒂在内心开口，态度冷硬。
【……吃掉它。】
【什么东西？】
【吃掉它……吃掉它……吃掉它……吃掉它……】
【什么？它是指这个骨头吗？为什么要吃骨头？说人话行不行？】
那体内声音又沉寂了，多洛蒂在心里骂了半天，这家伙愣是半点信息不给，还疯了一样要她吃这骨头。
好不容易得来的神奇东西肯定不能按那声音说得去做，多洛蒂打定主意，干脆地无视声音劝诱，收拾心情。然而刚一起身，另一个金毛小东西就带着怒火头槌撞在她的胸口处。
“——多！洛！蒂！”
“痛……”
“这次你说什么都不好使！就算你不会说话我也要问你！为什么突然要偷东西！”
多洛蒂差点忘记了自己身边还有个人，她吃痛蹲下，却被黛芙妮按住肩膀继续输出：“你知不知道偷别人的东西会死的！那些治安官肯定会抓走你！怎么办！你到底为什么要偷东西！我也会一起当成同伙的！我才不要死啊！我还想见到爸爸，我不要死，不要死啊！”
黛芙妮情绪变化之快让人咋舌，上一秒还在生气下一秒就抱住了多洛蒂开始哭泣，仿佛压抑许久了一样，她一边喊着自己要死了，一边紧紧的箍住多洛蒂脖子。
【你倒是让我说啊……】
多洛蒂有些不适，她从来没有过这种被人抱着哭的体验，于是只能试着反抱住黛芙妮，慢慢拍了拍对方的背，有些笨拙的开口：“走……”
“万一那个女人去告诉治安官了怎么办？明明我答应过父亲的……多洛蒂——！”
“不会……”
多洛蒂摇了摇头，随后挣脱了黛芙妮的怀抱，现在黛芙妮的情绪很不稳定，还是等她自己冷静下来再说吧，现在最主要还是得带着她找到一个能住的地方，自己可不想住桥洞。
四周围几乎无光，巷子直通高街，但内里却没有煤气灯照明，而且太狭窄了，恐怕只有两人宽，不过以多洛蒂不到一米五的萝莉体型倒是行动轻松，加上黛芙妮也行动如常。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黛芙妮的哭声已经变小了，只是还在抽噎，走路的时候一直拽着多洛蒂的袖口，也许是怕她突然跑掉。
多洛蒂由着她拽，自己则低着头走路。
骨头。
艾拉。
济贫院对她们仿佛见怪不怪的态度。
还有黛芙妮说的，坎顿有好多客栈，挤在广场附近，像是在抢地盘。
一个镇子需要那么多客栈做什么？
【这一切都还需要验证。】
可能也因为那座日夜喷吐黑烟的大烟囱，天空盖着一层雾气，再加上巷子两侧高耸的砖墙，在深夜尚未完全降临之时，巷子里就伸手不见五指了。
多洛蒂在阴暗的巷子里停下脚步，转过头，戳了戳黛芙妮的肩膀，打断了对方的抽噎。
“干、干嘛？”黛芙妮眼角还挂着泪。
多洛蒂抬起手，指了指巷子外面，然后努力让舌头卷出音节：
“茶……”
“茶？”黛芙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我之前说的那个茶室？你想去那里？也对……我们现在确实需要个地方躲一躲。”
多洛蒂点点头，松开了手，示意她带路。
与其在大街上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如去一个黛芙妮确认过相对安全的地方。而且她需要一个有光亮、能坐下来的环境，来好好审视一下袖口里那块诡异的骨头。
两人走出巷子。
浓雾越发深沉了，小镇高街两侧的煤气灯只能照亮周围不到两米的范围，黄色雾霾在光里翻滚，而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
黛芙妮显然也害怕这种环境，她紧紧贴着多洛蒂走，一边走，那种必须靠说话来缓解恐惧的毛病又犯了，开始自言自语般地小声嘟囔。
“多洛蒂，我们真的能逃掉吗？我爸爸当初带我坐马车离开伦姆乌的时候，明明那么多人，结果那些灰袍人一冲过来就全乱了……我只是拼命跑，最后才跑到坎顿来的，爸爸也不见了……唔……爸爸……”
多洛蒂默默听着，果然，这个小丫头片子非富即贵，是个逃难的大小姐，只是身份成谜，习惯也不符合大小姐的惯性。
没走多远，黛芙妮在一面布满青苔的砖墙前停住了。
“等等，又是这个……”她指着墙上贴着的一张纸。
多洛蒂走近看了看，那是一张告示，用黑色墨水画着一个人的轮廓，下面还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虽然画得非常抽象，但明显能看出来是个年轻少女。
多洛蒂盯着那张画像，脑海里猛地串联起了某些东西，她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黛芙妮。
“怎、怎么了？”黛芙妮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多洛蒂指了指画像，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了指黛芙妮。
黛芙妮困惑：“你指什么……？”
多洛蒂一只手指着自己，然后身体站在海报旁边，一只手点着海报上的轮廓，最后做了一个比身高的姿势，形成对比。
“……画里的是女孩子，跟我们差不多大？对，我进镇子的时候就看到了，有几个人拿着这样的画像在路边到处问人。”
多洛蒂并未停下动作，她指向人群疏落的街道，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圈，然后对着黛芙妮摊开双手，歪了歪头，做出一个“疑问”的表情。
黛芙妮一开始没懂，皱着那好看的眉毛思索，但她的视线顺着多洛蒂指引的街道扫视了一圈后，瞳孔骤然收缩了。
“街上……没有……”黛芙妮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我进坎顿的时候没在意……我只是在广场那边看见两个小女孩被大人牵着……还有一个在窗户里看了我一眼，立刻就缩回去了。”黛芙妮越说越害怕，声音都在发抖：“多洛蒂……这里好像不太对劲。”
【拐卖？失踪？还是更糟糕的事情？】
多洛蒂的面色沉了下来，看来这坎顿镇还有不少秘密。
“我们赶紧去茶室躲起来吧……”黛芙妮现在恨不得整个人缩进多洛蒂的袍子里，虽然这件除了保暖外没有其他用处的东西完全不能提供庇护，“快走吧……太冷了……”
多洛蒂刚迈出一步，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她猛地转过身，看向她们来时的方向——济贫院所在的位置。
“多洛蒂？你怎么了？”
那个灰袍少女！
【坎顿是外来人口复杂的地方，而且最近可能在失踪年轻的少女。】
体内那个诡异的声音曾经控制自己的身体，对灰袍少女许下过某种承诺，那个契约现在还悬在自己脑袋上，可是黛芙妮一个人待在街上绝对会出事，带她回济贫院也不可能，那围裙女还在。
多洛蒂咬紧牙关，脸色阴沉。
“多洛蒂？”黛芙妮看着她可怕的脸色，不安地拽了拽她。
多洛蒂转头看着她，竖起两根手指，指了指黛芙妮，又指了指茶室的方向，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指向自己，做了一个“等”的手势，最后指了指济贫院所在的位置。
黛芙妮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了：“你要去接那个杀手？！一个人？！“
多洛蒂点头。
“不行！”黛芙妮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她死了就死了！你为什么要去管她——”
多洛蒂用力抽回手，直接把黛芙妮推到前面，示意她带路去茶室。
“……”
黛芙妮站在原地，看着多洛蒂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你欠了她什么吗？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和她说的指引是什么……”她的声音变小了。
多洛蒂摇了摇头，欠吗？不欠。她和那个灰袍少女连话都没说过一句，那场交涉是体内的东西替她谈的，承诺也是那个东西许的，凭什么要她来收拾烂摊子？
但问题就在这里。
那个东西许了什么承诺，她不知道；那个东西要她吃骨头，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老人死前抓住她喊了一个名字，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坎顿的街上小女孩正在失踪，她不知道和这一切有没有关系。
她现在知道的东西太少了，她根本没有能力做任何决定。
而灰袍少女是目前唯一一个掌握着信息、并且愿意和她站在同一边的人——哪怕那个“愿意”是被体内的东西谈出来的，在此之前那个少女刚才还举着刀冲着她的脖子来。
多洛蒂慢慢呼出一口气，点了点自己的心口，没有回答。
黛芙妮看着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贵族少女显然产生了一丝误解，红宝石般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点敬畏。
“我明白了。”黛芙妮反过来拉住多洛蒂的袖子，在雾气里加快了脚步，“茶室就在前面，前面那个路口左转！我们赶紧过去！”
又穿过了一条稍微宽阔些的街道，一块深蓝色木质招牌终于在浓雾中显现出来。
多洛蒂推开橡木门走入，茶室内部光线并不算好，零星坐着几个客人，全都裹着厚重的大衣，低声交谈，没人过多关注两个闯进来的小女孩。
黛芙妮显然轻车熟路，她甚至不用多洛蒂示意，直接走到昏昏欲睡的老板面前，把手里纸币拍在桌子上，用流利的本地语要求租用二楼最靠里的一个小隔间。
两人顺着木楼梯来到二楼，隔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条皮沙发，除此之外还有一扇可以从里面反锁的木门，以及一扇能观察楼下街道的小窗。
多洛蒂没有坐下，她拎起门锁晃了一下，做了一个转动钥匙的动作，然后双手交叉，一边摇头一边比了个“叉”。
“我知道，我会反锁死的，谁敲门都不开！”黛芙妮抱着肩膀，“你……你一定要快点回来！”
“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