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那面巨大的玻璃平台，大地就在脚下。
地图？画像？书本里用线条勾勒的轮廓？
不，都不是，这是真正的大地——铺展在视线尽头，辽阔到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山脉在云层下方隆起温柔的褶皱，河流像银色的丝线蜿蜒穿过绿色的原野，海岸线被阳光描出一道细长的光边，再往外，是延伸到天际的海。
穆提斯正下方，是一座巨大的城市。从童话所在的角度俯瞰下去，那些建筑群像是被精心排列的积木，街道细如蛛网，偶尔有细微的光点在其中移动，也许是车辆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现在这个季度穆提斯正悬浮在哪个国家上空，但看海岸线的形状和植被的覆盖程度，也许会是某个坐落在两片大陆之间的群岛国家。
前世那个时代，反重力技术还只是概念而已。
而当她第一次在书本上弄清楚穆提斯的运行原理——分布全岛各处的反重力核心协同运作，将整座城市托举于云海之上时。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读一本属于未来的说明书。
时代变了。
科技在进步，魔法在迭代，连天空都可以是地基。
这道理她当然懂，但懂得和亲身体验是两回事……
每次站在这类高空观景台上，童话都会产生一种微妙的剥离感，仿佛自己的两段人生被拉成了一条很长很长的线。
一头拴着前世那个在地上教书的人，一头拴着如今这个飘在云端的人。
线的长度，就是时代的重量。
不过嘛，一直飘在天上，天气就没什么变化了。
晴天永远是晴天，温度永远是恒温。
虽然穆提斯也有模拟天气的魔法矩阵，偶尔会下一场人工雨，但那种雨没有泥土的味道，风没有湿度差，阳光不会随着季节变化色调。
大自然终究是无法被人类轻易模仿的。
别说人类了，就连前世被称为“半神”的自己，也不敢说能随手创造一个完美自运行的世界。
这种跳脱出当事人身份、以第三视角去见证命运兴衰的感觉，还真是让人身心畅爽呢。
童话微微勾起嘴角，眼睛半眯着，享受着这一刻的惬意。
脚下的玻璃平台透明得像不存在，整个人像是直接踏在空中，踩在风上，立在光里。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脚底有实感，大脑却不停地发出轻微警报，那种介于“安全”和“危险”之间的刺激感，让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清晰。
就在她还在因为脚下壮观的风景浮想联翩时，身后传来了某人颤抖的声音。
然后两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不害怕、不害怕的……你可以的、可以的——”
童话转过头，看见妮可那张因为恐惧和紧张而扭曲的脸。
她的眉毛拧成了麻花，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嘴唇微微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同一句话，像是在给自己施加某种催眠术。
她的手指攥着童话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童话觉得自己的肩胛骨正在发出抗议。
……到底是谁自告奋勇要挑战这个项目的来着？
童话在心里叹了口气。
一个小时前，在车上规划行程的时候，妮可可是拍着胸脯打包票——
“高空玻璃平台！绝对是今年开放日最值得期待的新项目！我完全不怕！到时候我带你们走！”
带我们走……
现在倒好，她倒是真的“带”着童话了——带着童话当她的支撑点，整个人缩在童话身后，挪一步要花半分钟。
这片玻璃平台是穆提斯今年新落成的大型观景设施，赶在开放日前刚好完工。童话严重怀疑这是运营方的阳谋——哪有这么巧的事。
不过反响确实好，整个平台上站满了游客，大部分是外地来的，但本地人也不少。
其实想在穆提斯上眺望大地并不难。
岛屿边缘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专门修建的观光点，有护栏，有休息椅，有遮阳棚，安全舒适。
但直接踩在透明玻璃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明知道自己踩在玻璃上，脚下也确实有实感，但大脑却认定自己悬在虚空中——那种认知和感知之间的冲突，会产生一种奇妙的悬浮感，像飞，又像坠落。
童话想着，也许这就是决策者的巧思吧，让人在完全安全的环境里，体验一小片可控的恐惧什么的。
“小童啊……没事的，不要怕……有、有我在……”
童话侧过头，沉默地看着那个还在不断瑟缩身体的女仆。
妮可的两只手死死攥着她的肩膀，整个人弓着背，膝盖微微弯曲，重心低得像是随时准备趴下去。
从童话的视角看过去，她那张平日里自信满满的脸此刻皱成一团，眼角甚至有可疑的水光。
怕成这样还要逞强……如果不是她的手指正掐在自己肩胛骨上造成物理伤害，童话大概会有些感动，现在嘛，她只觉得肩膀疼。
不过话又说回来——能看到这位活宝女仆弱势的一面，门票钱已经值了。
童话眨了眨眼，决定把这一刻记在心里，日后备用。
唯一让她有些在意的是，这种刺激性项目放在第一个真的没问题吗？
谁家游客一开头就上强度啊？正常的观光路线不应该是从轻松的开始，循序渐进吗？
妮可啊妮可，你这不是端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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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喝点饮料吧，妮可小姐。”
公共广场的长椅上，妮可像一具被抽空了棉花的布偶，整个人瘫在椅背上，脑袋后仰，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她的膝盖还在微微发颤。
听到达尔夫的声音，她头也没抬，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含糊的“谢谢”，然后接过饮料杯，双手捧着，低头小口小口地**起来。
吸管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她的脸颊仍然没有恢复血色。
“看来刚刚那个还挺……刺激的？”
达尔夫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两杯饮料，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慰意味。他把另一杯递给童话。
“阿格妮忒大人，您的，请接好。”
童话接过杯子，点了点头道谢。冰凉的杯壁贴上掌心，触感很舒服。
她低头喝了一口——是她喜欢的柠檬味，酸甜适中。达尔夫这个人，在这种小细节上总是做得很妥帖。
“是啊……”妮可的声音虚弱地飘过来，她的目光仍然涣散地停留在半空中，然后忽然聚焦，转向达尔夫，“我觉得……咳咳，我觉得达尔夫先生也去玩一玩，会比较好呢……”
她的语气完全没有安利的意思——那种语气，不是“这很好玩推荐给你”，而是“我不能一个人死”。
达尔夫显然也听出来了。
他苦笑着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还是算了，我不太擅长面对那种高度。”
不擅长面对高度。
童话含着一口饮料，差点呛到。
穆提斯就是悬浮在几千米高空的城市，这家伙每天在这里生活、开车、巡逻，现在说他“不太擅长面对高度”？
不过仔细想想，刚才在玻璃平台入口处，达尔夫看到那片透明地面的瞬间，脸色确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
也是达尔夫足够幸运，就在进场前，他恰好被另外几个骑士叫住，说有公事需要他临时确认……等他回来的时候，童话和妮可已经从平台上下来了。
要不是那件事，恐怕现在坐在椅子上扮演身心受创可怜人角色的人就有两个了。
不得不说，这两个家伙，居然同时拥有恐高的毛病，怎么说呢，配对感真的拉满了——小说里面，男女主角不都需要一个共同点互相锚定吗。
说起来，达尔夫就不能让妮可等等他，然后后面一起去玩项目，在项目中因为恐惧被迫彼此支撑吗？这不就是提升好感度的绝佳机会？
那样的话，自己也不用跟带着鸡仔的母鸡似的，被妮可抓着肩膀，甚至因为阵风，导致她一瞬间误以为脚下平台失衡，而直接钳住自己的脑袋。
想到那个画面，童话的嘴角抽了抽……她的脑袋现在还能感觉到那种被箍紧的触感。
童话不禁用唏嘘的眼神盯着达尔夫，真是的，这么好的机会都把握不住……一个是不得要领的恋爱新手，一个是嘴皮子喊着“要谈恋爱”，结果心里一点恋爱敏感度都没有的木头。
这两个人的进展，不会直到自己退役还在原地踏步吧？
就像那种卡着不完结的贵族恋爱小说一样，男女主角拉扯了几十卷，连个手都没牵上。
任重道远啊任重道远。
童话在心里发出了一声老母亲般的叹息。
“……嗯？怎么了？阿格妮忒大人？”
“……”
达尔夫注意到她的眼神，微微侧头，脸上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询问表情。
童话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下意识地挥出了拳头。
正中达尔夫的腹部。（因为太矮了，此句记得删除）
好、好痛。
童话拳头落在达尔夫身上的同时，只觉得一阵酸爽……
明明只是轻轻挥一拳而已，为什么会这么痛啊！这家伙不是根本没穿盔甲吗——？！
童话佯装镇定，迅速抽回拳头，为了不让对方看见自己逐渐压制不住的嘴角，只能转过身……老实说，眼泪都要撒出来了，这家伙的腹肌是用什么施加了“反击”效果的特殊材料做的吗？！
“呃……阿格妮忒大人？”
身后的达尔夫还在用那种无辜的语气询问。
童话忍着手指上的余痛，把饮料放在椅子扶手上，掏出便签本，用还微微发抖的手指捏住笔，写下一行字，递过去。
“没什么，你刚刚被叫去，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吗？”
达尔夫看清便签上的字，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啊，那个……不是紧急情况，只是跟随我们的辅助骑士被一道临时命令调走了，需要暂时缺席一下。不是什么大事。”
辅助骑士被调走了。
童话捏着便签本的手指微微一紧。达尔夫说这不是特殊情况，对于旁人来说或许确实如此。但对童话来说，这还是头一遭。
她很了解穆提斯对自己的人身安全有多看重。
达尔夫虽然很强，但穆提斯从不会把她的安全全押在他一个人身上。
每次她出行，身边都会有不止一组辅助人员暗中跟随。她从来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藏在哪，但她知道他们一直在。
被一道命令全部调走了……？
联想起来时的路上，图书管理员在维持交通秩序，达尔夫的老朋友看到他后扭头就走，还有那个人群异常滞留的区域。
几件小事像散落的珠子，彼此之间还没有线串起来，但已经在童话心里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
穆提斯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不过没关系。”
此时，达尔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站直了身体，一只手按在胸前，那个骑士宣誓的惯用姿态，脸上挂着坚毅而自信的笑容。
“只要有我达尔夫在，保证能守护您的安全。所以不需要担心，阿格妮忒大人。”
许是察觉到童话表情变化，达尔夫误以为她是在担忧今天的安保工作，立刻打起保票。
见达尔夫坚毅的自信表情，童话也没了怀疑的心气。
嘿——还真是有力、可靠的守护宣言啊，让人感动。
她当然相信达尔夫。
毕竟刚才那一拳已经足够让她记住“这家伙是个怪物”这个事实。
但这话要是能说给妮可听就好了，效果肯定比对她这个老骨头说要好得多。
童话收起思绪，转过身，拍了拍身边还在扮演“燃尽”状态的妮可。然后翻开便签本，写下一行字，举到她眼前。
“再这么浪费时间的话，接下来的流程可就玩不转咯。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呢？”
妮可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几秒，然后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清脆的响声让达尔夫都吓了一跳。
“没、没错！”她坐直了身体，虽然脸色还没完全恢复，但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斗志，“虽然开场有些失败……但是战斗还在继续！”
她抓起身边那杯还没喝完的饮料，仰头一口气喝完，然后豪迈地抹了抹嘴角。
等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完全满血复活了。
那张脸重新挂上了惯常的灿烂笑容，眼睛里闪着光，仿佛刚才那个在玻璃平台上瑟瑟发抖的人是一个幻觉。
“向着下一个项目，出发！达尔夫先生！小童！我们走！”
她一把抓住童话的手，另一只手朝达尔夫挥了一下，然后大步流星地往广场出口走去。
达尔夫和童话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轻笑出声。
事实证明，即便出师不利，对于爱玩的妮可来说，也只是稍微恢复就能解决的小问题。
在那之后，三人的观光行程异常顺利。
也许是妮可的提前规划真的起了作用，也许是单纯运气好，总之几个最热门的项目全排上了，排队时间比预估的少一半。
从东区的魔法灯展到西广场的异国美食街，从新开的傀儡人偶剧场到那条终于修缮完毕的商业街，妮可的攻略本上每划掉一个项目，她就会发出一声满足的欢呼。
童话一开始还秉持着“陪妮可疯玩”的想法，但到了第三个项目之后，她发现自己也跟着认真起来了。达尔夫也是。
三个人在傀儡人偶剧场里一起为一个剧情反转惊呼，在异国美食街的露天座位上分食同一份超大的炸物拼盘，在商业街的橱窗前为哪条丝巾更好看争论不休。
时间过得快极了，等三人终于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夕阳已经把半边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好，看镜头！”
傍晚的广场上，夕阳的金色光芒穿过建筑群投射下来，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色调的光。
街道两旁的彩旗在晚风里轻轻飘动，远处的摩天轮亮起了第一批夜灯。童话站在中间，妮可站在左边，达尔夫站在右边。
相机的快门声响起。一块小小的纸片从相机底部吐出来，被妮可一把接住，然后用力甩了几下。
纸片上的影像慢慢浮现出来——三个人都笑着，身后的夕阳把轮廓描成了金边。
“哦哦！不愧是最新款相机，这么快就出照片了，还这么清晰！”
妮可拿着照片，眼睛发亮。
她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我有个好主意”的表情。
“只有一张太可惜了！趁现在，再多洗两张！这样的话我们三个人每个人都能在房间里挂上相框了——你们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话音刚落，她已经转身跑向了相机商贩的摊位。
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到她开始和摊主讲价的声音——“老板三张有折扣吧”“什么？原价？老板你看看这张照片上的笑容这么好看，挂在店里当样本绝对能招揽生意，不如免费多送一张？”
童话看着她活力充沛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个缺心眼的家伙，在这种奇怪的时候总是行动力超强。
“今天真是来对了。”
身边传来达尔夫的声音，他站在童话旁边，也看着妮可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温和的满足感。
“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开放日每年都有，但真正参与进来，好像还是第一次。”
童话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阿格妮忒大人也觉得开心吗？”
童话想了一下，然后在便签上写下两个字，举起来。
“超乎想象。”
达尔夫看到那张便签，表情亮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就在此时，他的目光越过童话的肩膀，看向广场的另一侧。他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童话注意到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辨认什么人。
“啊，是之前离开的辅助骑士。”
达尔夫视线又定了几秒，然后转回来，对童话露出一个略显歉意的表情。
“他们好像有事情要跟我说，阿格妮忒大人请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去去就回，不要走动。”
童话点了点头。得到应允的达尔夫大步穿过人群，很快便融入了广场另一侧的人流中，被暮色和来往的行人吞没。
见达尔夫身影消失，童话也收回视线，看向另一个方向。
妮可还在摊位前和老板激烈地讨价还价，一只手举着照片，另一只手比着数字，表情从恳求变成了撒娇再变成据理力争。老板看起来已经快妥协了。
真厉害啊。
童话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然后深深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背往后弓，拉伸了一整天积攒下来的酸乏。
身体松展开来的同时，脑子里想的是明天的事。
明天又要开始日常生活了。
回到通读庭，回去看那些没人看得懂的古籍，回去面对那群把希望全压在自己身上的高层们。
偶尔的消遣确实是必要的，但放松完了之后，反而让人更提不起劲去工作。
虽然说是工作，其实也就是待在特定的房间里阅读各种文献而已。远远说不上劳累，但无聊也是真的。
她漫无目的地往广场边缘走了几步，视线扫过一排临街的店铺。然后，她的脚步停住了。
那是一块不算大的店面招牌，挂在两栋建筑之间的窄小门面上方。
牌子上用美术体写着店名，下面印着标志性的连锁品牌商标。
是一家文具店。童话知道这个牌子，在穆提斯有好几家分店，以做工精良和价格适中著称。她自己用的那本便签本，好像就是这个牌子的产品。
这种品牌的连锁文具店，开在开放日的闹市区。
童话的第一反应是奇怪，第二反应却是不由自主地挪动了脚步。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就像走过书架时忽然看到一本封面似曾相识的书，明明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却忍不住伸手去抽出来看看。
嘿，原来这里也有这家店啊。
她回头看了一眼。妮可还在讲价，摊位前已经围了三个人，看起来战况激烈。达尔夫也还没回来。
只是一小段距离，而且辅助骑士们应该就在附近……应该没关系吧？
想到这儿，童话走到店门口，开始查看店面外贩售的各类小商品。
门口两侧摆着几个矮矮的展示台，台面上分门别类地陈列着各种小商品。
笔记本、信封、火漆印章、书签、贴纸、墨水。
每一件都摆得整整齐齐，标着小小的价格牌。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便签。
在展示台最右侧的角落里，几包便签纸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它们并没有直接放在纸盒里，而是被透明塑料封口袋包着的，封面印着一个她没见过的卡通角色——一个戴帽子的白色小动物，正在对着一本书发呆。
颜色清新，设计可爱，和旁边那些素面朝天的办公用便签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也不知道是太抢手所以卖得只剩这么一点，还是老板实在拿不出合适的商品所以随便找的填补。
嘿，还有这样的便签纸啊。
童话伸手拿起其中一包便签，在掌心里翻了个面。
纸质摸起来比她现在用的那款更光滑些，封底印着产品信息，还有一行小字——“每一天都值得被记录。”
她的便签本库存确实不多了……毕竟每天用便签当“嘴”，消耗量比普通人大得多。
与其回去后在穆提斯内部商店补货，不如在这里买一包。好看，实用，还能当作今天的一个小小纪念品。
这么想着，她伸出手，打算从展示台上取走剩下的便签。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也从旁边伸了过来。
两只手的手指在便签纸上方轻轻碰在了一起。
童话转过头。
一个比她高出不少的男性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侧。
他戴着面具，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和嘴唇。
面具的样式很夸张，像是小孩子的玩具——夸张的大鼻子，鲜艳的色彩，眼眶的位置涂着金色星星。
对方也立刻反应了过来，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带着一点慌张，尾音有些奇怪的上扬。
“啊，抱歉——欸？”
然后，两个人同时停住了。
他没有把面具摘下来，也没有继续说话。她也没有掏出便签写字，也没有点头离开。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文具店门口的小小展示台前，面对面，互相看着对方。
没来由的沉默对视本就很诡异，但更诡异的是，童话总觉得眼前这人的着装有些眼熟……还有那撮红发，嗯？红头发？
童话盯着那双从面具后面露出来的眼睛。
琥珀色的瞳孔，正被夕阳的光染成更深的色调。
然后她的视线微微向上移，确认了自己并没有看错，确实是一头红发。
童话突然想起来某个今早隔着车窗看到过的陌生人，因为和某些记忆产生共鸣，所以她记得十分清楚……呃，不会吧。
也许是那道隔着面具的目光太过强烈，也许是对方也认出了什么，那名青年忽然动了。
他抬起手，抓住面具的边缘，往上一推。
面具滑到额头上方，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那张被遮住的脸，在暮色里露了出来。
浓眉，直鼻梁，轮廓柔和且略显憨厚的五官。
先前那微微印刻在童话脑海的青年样貌瞬间恢复了全部记忆。
青年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童话的身影。
童话握着笔的手停在便签本上方，忘了落笔。
啊这，为什么又遇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