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还没断，天就暗了。
不是乌云遮月，是什么东西从极高处砸了下来。
吉娜只来得及抬头——瞳孔里映出一团黑沉沉的影子——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轰的一声，泥浆炸开，碎甲片裹着血肉飞溅到十几步外的树干上，钉进去，还在颤。
吉娜的上半身不见了，只剩两条腿还站在原地，膝盖以上全是参差不齐的碎肉和断骨，银白的盔甲像被踩扁的铁罐，黏在泥里。
她同伴更惨，整个人被砸成了一张摊开的饼，头盔滚出去老远，里面还装着一截颈骨和半张脸，表情凝固在笑意上，永远放不下来了。
哥布林被气浪掀翻，撞在树上，脊背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梅芙希珥没睁眼。
但她听到了。那声巨响，那种什么东西被瞬间碾碎的声音，然后就是死一样的安静。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溅在她脸上，顺着颧骨往下淌。
不是她的血。
泥坑中间多了一个人。
他从砸出来的坑里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身上没什么魔力的波动，干净的像块白纸。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脚边那两摊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肉，皱了皱眉。
“这具身体一点魔力都没有……但身体强度有点夸张啊。”
他甩了甩手上沾的碎肉，偏头朝天上望了一眼，像是在跟谁说话。
“那个新手黑暗女神，诚不欺我。”
然后他才转过身，看向泥地里蜷着的那团影子。
梅芙希珥还是没睁眼。
浑身在抖，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碎布片挂在身上，断角的茬口还在往外渗血，尾巴死死缠着自己的大腿。
他蹲下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抱歉，好像有点来晚了。”
托身体的福，幽夜的听觉神经十分发达，事情的前因后果尽收耳中。
“你们这些左一块，右一块的家伙罪有应得。”
幽夜伸手，一只胳膊从她腰下穿过去，另一只托住腿弯，像捡起一件被丢在路边的行李，轻松得不像是从泥地里捞起一个浑身是伤的魅魔。
梅芙希珥的身体在他怀里缩了缩，断翅无力地垂下去，尾尖轻轻扫过他的手臂。
她始终没睁眼，但抖得没那么厉害了——可能是因为他的体温，也可能是已经没力气再抖了。
“走了。”
他话音刚落，脚下一踏，地面炸开一个浅坑。身影拔地而起，穿过林梢，破开云层，朝着北面那道横亘天际的山脉飞去。
风灌进梅芙希珥的伤口，又凉又疼，她终于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脸埋进他胸口，昏了过去。
幽夜抱着梅芙希珥刚离开，林子里安静了一瞬。
吉娜的上半身没了，但她的同伴还活着——准确地说，还剩半口气。
右臂齐肩炸飞，左腿从膝盖以下不知所踪，肠子拖在泥地里，银白的甲片碎了一半，露出里面被砸烂的皮肉。
她侧躺在泥浆里，嘴巴一张一合，像条被拍上岸的鱼。
哥布林从树下爬起来了。脊背歪了，走路一瘸一拐，但黄眼珠还在转。它先看了看幽夜离开的方向——什么都没看到——然后低下头，盯着地上那摊会喘气的肉。
女骑士疼得意识模糊，但求生本能让她睁开了眼。
她看到哥布林蹲下来，灰绿色的爪子伸向她胸前的甲扣。
“滚……滚开！贱种！”她用仅剩的那只手去推，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肮脏的下等生物……碰我一下我要你命……”
哥布林没理她。爪子一扯，甲扣崩飞，胸甲滑到一边。它歪着脑袋看了看露出来的东西，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
“你……你敢……”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疼，是怕，“我是骑士……联邦骑士……我身上有圣光印记……你不怕被灼烂就……”
哥布林跨上来了。
烂泥溅了她一脸。那张灰绿色的脸凑得很近，嘴里腐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分叉的舌头舔了舔她鼻尖上的血。
“不……不要……”
她的嘴唇在抖，眼泪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淌。仅剩的那只手不再推了，转而抓住哥布林的小臂，不是反抗——是攥着，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求……求你了……放过我……”
哥布林听不懂。或者听懂了，不在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