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集团。
姜北站在楼底下。四十二层,通体玻璃,反正挺高的。他在山上没觉得高有什么了不起——昆虚山主峰海拔三千七百多米呢。
进去。
大堂的地面亮得能当镜子使,姜北走过去的时候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倒影——长头发,黑T恤,工装裤。嗯。他没继续看。走快了两步。
前台两个姑娘,妆画得一样,坐得一样直。培训出来的那种标准姿势。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姜北把那封婚书往台面上一放,"找你们老板。陆晚。跟她说她未婚夫来了。"
前台姑娘眨了眨眼。
那个表情怎么说呢——你跟一个正常人说"我是外星来的",对方也差不多是这个反应。就那种脑子还在转但嘴已经不知道该说啥了的状态。
"呃……那个,不好意思,没有预约的话……"
姜北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而已。
但前台整个人卡住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之间不想继续说那句"请您先登记"了。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后背发凉的那种感觉。
大堂的灯晃了一下。前台电脑屏幕花了一秒。旁边那个打印机抽风了似的自己启动起来,吐了半张白纸出来。
"直……直接上去吧……顶楼,电梯在右边……"
"嗯。"
姜北走了。婚书揣回裤兜里,手插兜,大步流星。
旁边一个来送外卖的小哥看着她走过去,手里的餐夹了半天没动,被保安推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哥们你堵路了。""啊?哦。哦。"
——
电梯。四十二楼。
叮——
门开了直接就是一道大门。实木的。看着挺贵。
姜北没犹豫。抬脚。
"砰!"
门锁直接崩了。整扇门往里弹开去,门板磕在墙上留了个印子。
说实话力气控制得还行——没把门踹飞。就是锁坏了而已。
里头正开着会。
一张特别长的桌子,两边坐满了人。十几号。西装领带那种。有个秃顶的正指着投影屏幕讲什么数据,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形状,声音已经停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门口了。
姜北走进去。
没看他们。找了门口旁边那张沙发,一屁股坐下。腿岔着,胳膊搭沙发背上。像到自己家了一样。
整屋子没人说话。
就那么看着。
秃顶的把嘴合上了又张开了。手里的激光笔掉桌上滚了两圈他也没管。旁边一个年轻的男高管扭头看了看身旁的同事,那意思是——"我看到的跟你一样吗?"
然后姜北看到了陆晚。
其实从进门就看到了,只是懒得先看。坐在最上首那个位置的女人——短发刚刚遮过脸颊,黑色西装,脸确实好看,但表情冷到你会觉得这人是不是从来不笑的。坐姿比在座所有人都直。
陆晚也在看他。
不对。不是"看",是"审"。那个眼神像一把手术刀,正在一层一层剥你的皮来确认你到底是什么品种。
"你是谁。"
不是疑问语气。是"你给我个说法"的语气。
姜北站起来了。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会议桌跟前,把裤兜里那封婚书掏出来——
"啪。"
拍桌上了。正对着陆晚那个位置。
"老子姜北。你未婚夫。"
说完了还拿下巴点了点桌上那张纸。"看看。"
这句话砸下去,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凝了。
秃顶的终于把激光笔捡起来了——然后又掉了。最角落坐着的一个女高管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嘴边没放下来也没喝进去,保持那个姿势大概五秒。
陆晚没动。
就盯着桌上那封婚书。然后抬眼看姜北。
"全部出去。"
她没提高音量。但那十几个人走得比消防演习还快。椅子刮地、本子碰桌子、谁的手机掉地上响了一声也没弯腰捡——二十秒不到人全没了。
最后一个带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屋里,然后用了很大力气才把那扇被踹坏了门锁的门拉严实。
——
屋里就她俩了。
陆晚从座位上站起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走到桌子这一侧。
她这人走路有个习惯——步幅一模一样大。不快不慢。控制欲强的人才这么走路。
停下来的时候离姜北三步远。
"第一,我不认识你。第二,你是女的。第三,我没有任何婚约。"
一二三说得特别清楚。
"你可以走了。"
姜北笑了一声。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哦?"
他往前迈了一步。
陆晚没退。
"你说老子是女的?"
陆晚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接话。
"行。"
姜北眯了一下眼——然后释放了一点气机。就一成。真的只有一成。十分之一。
但对于一个三境的人来说——
"咔。"
落地窗裂了。
不是碎。是从正中间开始,像有人拿钻石刀在玻璃上画画一样,裂纹飞速扩散出去。左边到头了,右边也到头了。整面——从地板到天花板那么大一整面落地窗——布满了蜘蛛网一样的纹路。
风钻进来了。四十二楼的风还是挺猛的。
桌上的文件全飞了。投影幕布被吹得啪啪响。
陆晚的刘海被掀开了。露出额头和眉骨。
她没退。
脸色是白了。嘴唇抿得很紧。膝盖——姜北能看见——在轻微地颤。三境的人要硬扛这种气机压制,等于让一个普通人肩上扛两百斤还要站直了不准弯。
但她真的没退。连晃都没晃一下。
有点东西。
姜北心里冒了这么一句,然后收了。气机收回来,风小了,纸不飞了。
"就算你有本事。"陆晚开口了。嗓音有一丝紧绷但还是稳的。"婚约也不作数。我陆晚这辈子,不接受安排。"
"不接受?"
姜北鼻子“哼”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
路过陆晚的时候没停。就斜着眼瞟了一下——这角度正好能看见她攥紧的拳头,手背上青筋都是鼓的。
"你说了不算。"
走到门口。推开那扇已经关不严实的门。
"老子明天还来。"
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那面碎成马赛克的落地窗。
"叫人把那玻璃修修。感冒了别赖老子。"
门带上了。没关紧。漏着条缝。风从那条缝里"呜——"地一直响。
会议室里头。
陆晚一个人站着。
地上全是纸。桌上乱七八糟。那面落地窗还在嗡嗡响,估计用不了多久物业就得打电话上来问怎么回事了。
她站了一会儿。风把她的头发一直往一边吹。
拿起桌上内线电话。
"查一个人。姜北。能查的全查。今天下班之前发我。"
陆晚挂完电话正要走,手腕突然痒了一下。低头看。手腕有一道极淡的金线浮在皮肤上。细得跟头发丝似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愣了一秒。伸手揉了揉。
金线消失了。跟没出现过一样。
陆晚皱着眉看了两秒,转身走了。大概是灯光的问题。大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