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岩说话的速度跟机关枪似的。
"规矩很简单啊大哥!纯武道对决,不用武器,点到为止——当然了这个'点到'的标准比较宽松,打残了也不算犯规,就是别打死人就行。赢了有奖金,三境的一场五千,四境的一万,五境以上另算。你要上的话——"
"行了。"姜北打断他。"就这?"
"就这。"
"上去怎么报名。"
方岩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了。"走走走我带你去!跟裁判说一声就行——哎大哥你等等我,你走那么快干嘛!"
姜北已经往台子那边走了。方岩在后面连跑带颠地跟。手腕还在疼呢,但完全不影响他的热情。这人的忠犬属性大概是刻在骨头里的。
台边。
光头裁判上下打量了姜北一眼。又打量了一眼。第二眼明显在某些位置多停了。
"你要上台?"
"嗯。"
"什么境界?"
"三境。"
姜北说的。三境。他说三境就三境吧,反正没人验得出来。九境的人要藏气机,在场的所有人加一起也摸不到他一根汗毛。
光头点了点头,拿话筒喊了一嗓子。
"挑战者出现了!!"
围观的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过来了。然后看清了台上站着的人——
笑声。
不是一个两个在笑。是一片。起哄的哄笑。
"什么情况?""格斗场来了个花瓶?""谁啊这是,走错地方了吧?""这姑娘长得可以啊,来打架的?搞笑呢吧。"
姜北站在台上。手插兜。
脸上没表情。说实话这种程度的看不起他听多了,山上的时候二师傅天天说他"打架跟木桩子似的"。那是因为二师傅是七境的,当然觉得他打架像木桩子。后来他到了九境回去找二师傅切磋,二师傅就不说这话了。
"对手上来吧。"光头喊。
台下走上来一个人。
壮。
这是姜北的第一反应。一米九出头,膀子跟门板似的,光着上身,浑身肌肉结实得发亮。脖子上有条疤,从下巴底下一直歪到耳根后面。脸上带着那种打过很多架的人才有的表情——不是凶,是麻木。打人打多了就那样。
三境·周天。姜北扫了一眼就看出来了。气机沉稳,根基扎实,是正经练出来的。比下面看到的那几个三境强不少。
壮汉看了姜北一眼。
"小姑娘,要不你现在下去还来得及。"
这话说得还算客气了。台下有人喊"别废话直接打"。
姜北没搭理壮汉。也没搭理台下的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拖鞋——白色的,陆晚家的备用拖鞋。偏小。脚趾头还顶着前面。
穿着拖鞋打架。也不是没打过。山上的时候穿草鞋打架才叫难受。
"开始。"光头一挥手。
壮汉动了。
说实话速度不慢。三境·周天的人全力爆发,一步跨出去地面都在颤。拳头直奔姜北面门。拳风挺猛的。打在人脸上怕是鼻梁骨都得碎。
姜北没动。
真没动。连眼睛都没眨。
拳头到了。离他脸大概三厘米的地方。
定住了。
壮汉的拳头就那么悬在空中。像是时间在那个位置被按了暂停键。他的身体也僵了,肌肉绷得死紧,胳膊在微微发抖。
他想收拳。
收不回来。
他想退。
退不了。
他想张嘴说话。
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神识压制。
就是刚到临海时对付那三个黄毛用过的东西,只不过这次姜北放的量多了一点点。也就一点点。对三境的人来说够了。
全场安静了。
不是那种"打精彩了鼓掌之前的安静",是真的安静。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台上那个壮汉的膝盖在弯。
不是他自己弯的。是被什么东西压下去的。
"咔。"
左膝着地。
"咔。"
右膝着地。
壮汉跪了。
一百九十斤的壮汉,跪在一个穿着拖鞋的女人面前。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滴到地上,一滴一滴的。眼睛里全是恐惧——不是怕疼。是那种"我的身体完全不听我的了"的恐惧。
姜北低头看着他。
双手还插在兜里。从始至终没拿出来过。
"你跪的姿势不太好看。"
声音不大。但场地里安静得过分,每个人都听见了。
"换一个。"
壮汉的身体又往下沉了。胳膊撑不住了,手掌摁在地上。脑袋也低下去了。额头贴地。
五体投地。
一个三境巅峰的格斗场老手,在台上五体投地。对面那个女人从头到尾没动过一步,手都没从兜里拿出来。
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炸了。
不是鼓掌。是喊。是嚎。有人在拍栏杆,有人在吹口哨,有人把手里的啤酒瓶都扔了。地下格斗场这种地方的观众你别指望他们文明,他们只认一件事——强。
而刚才那一幕,是他们见过的最离谱的强。
方岩在台下已经蹦起来了。捂着手腕蹦的,疼得龇牙咧嘴,但嘴里还在嚷嚷:"我就说吧!!我就说她厉害吧!!你们刚才还笑!!笑个屁啊!!"
旁边有人被他推了一把差点摔倒。
姜北收了神识。壮汉瘫在地上大口喘气。他弯腰拍了拍壮汉的肩膀。
"还行。没丢人。"
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你扛了三秒才跪的,比我预想的多了两秒"。但壮汉听不出来这层意思。他只觉得自己像被卡车从头碾到脚又碾回来了。
姜北转身走下台。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刚才还在起哄笑的那些人现在一个个都不说话了。有的往后缩。有的假装看手机。人就是这样,前一秒还敢说"花瓶",后一秒就怂成鹌鹑了。
方岩蹿过来。
"大哥!太猛了!你刚才怎么做到的?他连碰都没碰到你啊??你到底什么境界——"
"闭嘴。"
"哦。"
安静了两秒。
"但是真的好厉害——"
"......"
姜北懒得理他了。往出口走。
他不知道的是,二楼那个单面玻璃的包间里,有个人从头到尾看完了这场。
包间灯很暗。坐着的人把玩着手里的一个打火机。啪,亮了。啪,灭了。反反复复。
脸没被照亮。但笑容是有的。
"有意思的女人。"
声音很轻。带着点兴奋。是那种猫看见老鼠的兴奋。
他转头看了旁边站着的人。
"查一下。"
旁边的人弯腰:"是,韩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