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斗场出口在巷子尽头。铁门推开的时候嘎吱响了一声。
外面比里面凉多了。一口夜风灌进肺里，整个人都清爽了。
姜北往回走。
方岩跟在后面。距离大概三米。捂着手腕，运动鞋踩地啪嗒啪嗒的。
"大佬。"
姜北没回头。
"大佬！"
没理。
"收我当徒弟吧！"
姜北停了。转身。
方岩差点撞上来，急刹住脚，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眼睛亮得跟手电筒似的。手腕还是肿的，但完全不影响他的热情。
"不收。滚。"
"为什么啊！"
"老子不收徒弟。"
"那当小弟呢？当小弟行不行！"
"不行。"
姜北转身继续走。
方岩跟上了。
姜北加速。方岩也加速。姜北拐弯。方岩也拐弯。这人像块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关键是他嘴还没停过。
"大哥你真的太强了！我方岩在海临混了三年，四境巅峰啊，在铁笼打了几十场了，从来没见过你这种的！一动不动就把人按跪了？那是什么？内力？念力？隔空控物？不对那是六境才有的东西你不可能是六境——七境？"
"你能不能闭嘴。"
"闭嘴！马上闭！"
安静了五秒。
"但是大哥你真——"
"......"
拐过第二条街了。拐过第三条。方岩还在后面跟着。姜北随便走几步他就得小跑，但就是不掉队。中间有段路不平，方岩差点崴脚，"嗷"了一声，然后继续追。
姜北开始有点佩服他了。不是佩服实力，四境巅峰在他眼里跟婴儿没区别。是佩服这个脸皮厚度。山上七个师傅里脸皮最厚的是三师傅，能追着你讲八个小时的道法，你躲到厕所他在外面接着讲。方岩这个势头有点那味儿了。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姜北停了。
不是想停。是到了。五百米。
婚书在胸口微微发热。那种不疼但很烦的热。提醒他——再往前走就超了。陆晚的安全屋在东南方向，直线距离卡在这个位置。
这玩意儿跟狗链子有什么区别。姜北在心里骂了一句。
方岩差点又撞上来。"大哥你怎么不走了？"
姜北没回答这个。他靠在路灯杆子上，看了方岩一眼。
"你对那个格斗场了解多少。"
方岩眨了眨眼。然后反应过来了。立马站直了，跟刚才撒泼打滚追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铁笼。"声音压低了不少。"海临最大的地下格斗场。运营了至少五年。明面上说是一个叫赵胖子的人开的，但那就是个白手套。"
"背后是谁。"
"陆氏集团的人。"
姜北的眉毛动了一下。
"具体点。"
"陆庭安。陆氏集团二号人物，陆晚她亲二叔。"方岩压着嗓子。"铁笼每个月流水最少八位数，全进陆庭安私人账上。他在海临武道圈子里手伸得很长。不光是钱的事。"
"有多长。"
"海临地下武者，十个里面至少三个吃过他的钱。格斗场只是一条线，他还有情报网、黑市交易渠道、甚至——"方岩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有人说他跟妖魔那边有来往。但这个是传言，没人拿到过实证。敢查的人后来都不太好。"
"不太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消失了。有两个武者说要去查陆庭安跟妖魔的关系，后来人就没了。失踪那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姜北没说话。靠在路灯杆子上，脸被灯光照得半明半暗的。
侄女当总裁，二叔在底下搞小动作。经典得都不用猜。山上也有类似的事。三师傅和五师傅抢谁来教他练刀，差点把练武场拆了。当然那个级别的内斗比较低级，就是互相扔石头砸窗户。
这个陆庭安听着不像扔石头的级别。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姜北看方岩。
"在铁笼打了两年多了呗。"方岩挠后脑勺。"打得多了认识了些人，消息听多了自然就串起来了。其实铁笼里但凡脑子清楚点的都知道背后是陆庭安，就是没人敢说。"
"那你敢。"
"我跟你说的啊大哥！你又不是陆庭安的人！"方岩理直气壮。"再说了我也不怕他。好吧……有一点点怕。但你那么厉害你不怕就行了！你不怕他就没人敢动我！"
这什么逻辑。跟着强的人就不怕了？
不过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毛病。他小时候在山上就是这样的。大师傅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着，什么妖魔鬼怪都不用怕。
姜北嗤了一声。站直了。
"你叫什么。"
方岩眼睛一亮。这个问题的意思他太懂了——愿意问名字，就是愿意记住你。
"方岩！方方正正的方，岩石的岩！方岩！"
声音大得二楼有户人家的灯亮了，窗帘拉开一条缝又缩回去了。大半夜的谁在楼下嚎。
姜北皱眉。"小点声。"
"方岩！"音量降了一点。也就降了一点。这人的嗓门大概天生就是这个底线了。
"行。老子记住你了。"
姜北转身往回走了。
方岩在后面愣了两秒。"记住"两个字对他来说大概等于一道圣旨。然后追上来了，当然又是被姜北一句话定住的那种追。
"那我是不是你小弟了？"
"别跟着老子。"
"那我明天来找你！你住哪儿？"
"别问。"
"那……那我在铁笼等你！你明天还来打吗？"
"……随你。"
这个"随你"在方岩耳朵里自动翻译成了"好的没问题明天见"。他整个人原地蹦了一下，手腕疼得嗷了一声但表情是笑的。
姜北走了。走了七八步回头瞟了一眼。
路灯底下那个寸头年轻人还站在那儿，捂着手腕，龇着一口白牙傻笑。
像条狗。被踹了一脚还冲你摇尾巴的那种。
姜北嘴角弯了一下。弯完了自己还不知道。
——
回到陆晚的安全屋。翻墙进院子。翻进客房躺下。三点四十。
闭上眼之前想了一件事。
七个老东西让他来找陆晚拿阳魄。但那帮人从来不干简单事。让他住在陆晚身边——五百米之内，天天贴着——是真的只为了个婚约？还是早就算到了什么？
越想越烦。不想了。
翻身。
隔壁陆晚的气机稳了，应该是睡了。弱得跟蚊子似的。
但姜北感应得到。昨天还觉得怪。今天好像没那么怪了。
好像比昨天好睡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