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陆氏集团大楼。
姜北又来了。这回没踹门。走正门。前台那两个姑娘看到她脸色都变了,其中一个手抖得把鼠标碰掉了。
"不用通知。"
直接上了四十二楼。门已经修好了。新的。看着比上一扇还贵。
推门。没踹。这次是真的推。
陆晚在办公桌后面。看到姜北进来眉头都没皱。
"我给你安排了一个身份。"陆晚把一张卡推过来。"特别顾问。有了这个你可以正常进出公司,不用每次都——"
她停了一下。大概在斟酌"像上次一样把门踹了"这句话要不要说出来。最后选择了不说。
"——麻烦前台。"
姜北拿起卡看了眼。上面有照片。监控截的。角度有点歪。
"拍得挺丑。"
"将就用。"
姜北把卡往兜里一揣。安全顾问。也不算扯谎。他确实挺安全的——不安全的是别人。
——
有了这个身份,姜北就得在公司待着。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无聊。太无聊了。他数了一遍窗外的云,三十七朵。又数了一遍,三十五朵,有两朵飘走了。
就在他数第三遍的时候——
"天呐!!!"
一个声音直接把他从放空状态炸醒了。
一个马尾辫的女人站在面前。职业装扣子少扣了一颗,手里抱着文件上面还放着一杯奶茶。
"你是谁???你好漂亮!!!你是新来的吗?你叫什么?你多高?一七几?你皮肤也太好了吧用的什么?"
一口气。中间没换气。姜北怀疑这女人上辈子是唢呐。
"……闭嘴。"
"哦好的——等等你声音也好听!有点低沉但是很酥!你是哪个部门的?安全顾问?什么是安全顾问?"
这人完全没收到"闭嘴"这条指令。信号发了等于没发。
姜北看了她一眼。就那种"你再说一句话老子把你从四十二楼扔下去"的眼神。换了别人早就闭嘴了。
但这人不一样。她不是不怕。是怕但更好奇。姜北见过这种光。方岩也有。共同特点——不要命。
"我叫江鱼!陆总的助理!你叫什么?"
"……姜北。"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说了。大概是觉得不说这人能跟到他退休。
——
中午。江鱼拎着奶茶来了。
"芋泥波波!超好喝的你试试!"
姜北喝了一口。齁甜。放下了没再碰。
然后江鱼说了那句改变他这一天命运的话。
"你穿的也太随便了!走走走午休我带你逛街去!"
"老子不逛街。"
在姜北还没来得及第三次拒绝的时候,江鱼已经拉着他的胳膊往电梯走了。这女人的手劲不大——废话她才三境都不到。但她那个缠法跟方岩有异曲同工之妙。不是力气大,是粘人。物理意义上的粘人。你甩开了她再贴上来。
姜北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
商场。
江鱼拖着姜北在衣服堆里翻。连衣裙、衬衫、半裙、吊带——每一件她拿起来的时候姜北的表情都在说"你搞什么"。
"这件不错!"
"不穿。"
"这条裙子呢?"
"不穿裙子。"
拒绝了十几件之后江鱼依然兴致高昂。这人的热情像充了电的电动玩具,没有暂停键。
然后她注意到了。眼睛往姜北胸口那个位置瞟了一眼。又瞟了一眼。第三眼的时候表情变了。
"等等。"
"干嘛。"
"你这个——"江鱼压低声音,凑过来,表情严肃得像在讨论国家机密,"你这个内衣尺码不对吧?明显小了至少两个号!你不觉得难受吗?"
说实话不觉得。山上的时候用布条缠的,那个更紧。现在这个比布条松多了。
"走走走内衣店在三楼!"
"不去。"
"不行的!你这样穿对身体不好!女孩子要对自己好一点!"
这句话让姜北整个人卡了一下。女孩子。他深呼吸了一下。忍。住。
"……行。五分钟。超了老子立马走。"
三楼。内衣店。
粉色的。到处都是粉色的。灯是暖光,姜北觉得自己走进了什么奇怪的结界。货架上全是他看不懂的东西。有的有钢圈有的没有,有的是一片布有的是两片。分类标准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识体系。
山上没教过这个。七个师傅教了他刀法剑法拳法掌法暗器阵法符箓——就是没有一个人教过他怎么挑这玩意儿。
"您好~需要帮您量一下尺寸吗?"
店员笑盈盈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软尺。
姜北看了看那条软尺。然后动了。
右手。快得店员完全没反应过来。软尺被一把抓住了。同时一丝气机泄了出来——真就一丝,比对付铁笼那个壮汉还少。
但够了。
店员的手抖了。不是害怕那种抖,是身体本能的——像突然被扔进了冰窖。
"谁敢碰老子试试。"
声音不大。但整个店的温度降了大概三度。旁边货架上挂着的一排文胸晃了一下。没风。空调也没开那么大。
店员脸白了。江鱼在旁边也感觉到了——后背突然凉了一下,说不清原因的凉。
"那……那你自己量?"
"不量。"
姜北松了软尺。在货架上扫了一圈。拿了一个。看都没看什么号的。走到收银台。
"这个。"
收银员手还在抖。扫了半天码没扫上。
"扫不上老子直接拿走了。"
"扫上了扫上了!二百三——"
江鱼在后面付了。姜北连钱包都没带。其实铁笼赢的一万块还在裤兜里揣着。但他不想掏。主要是懒。
出了店。江鱼跟在后面,表情有点微妙。怕和好奇混在一起。
"你刚才那个……是气功吗?"
"不是。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能让温度下降??"
"嗯。"
江鱼选择了一个安全的话题。"你买的那个……好像还是不对。尺码偏大了——"
"大了宽松。宽松舒服。"
"可是那样没有支——"
"够了。"
好的不说了。再说下去江鱼觉得自己可能会变成冰棍。
——
回到公司。
姜北坐回沙发上。手里多了一个粉色购物袋。跟他这个人放在一起违和得不行。黑T恤工装裤拖鞋配粉色购物袋。
陆晚从办公室出来。看了一眼购物袋。又看了一眼姜北。嘴角动了一下。可能是想说什么,也可能只是抽搐。
"江鱼。"
"在!"
"以后少拉她逛街。"
"为……为什么?"
陆晚看了姜北一眼。姜北面无表情地回看。
"她不适合。"
就说了这三个字。转身回办公室了。
姜北把粉色购物袋塞到茶几底下——眼不见为净。闭上眼。
这一天过得比打三十场架还累。不是身体累。是灵魂深处的疲惫。山上十九年,最大的烦恼是四师傅做饭太难吃。下山之后烦恼多得数不过来。要找阳魄、要跟陆晚住在五百米之内、要应付方岩、现在又多了个江鱼。
他就想安安静静当个武痴。劈个山什么的。
"姜北!下次我们去做美甲吧!"江鱼从工位那边探出头来。
"滚。"
"好的!那改天!"
这人跟方岩一样,"滚"在她耳朵里的意思是"好的改天再说"。
姜北决定以后出门带耳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