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集团季度酒会。
姜北不想去。
"老子去那干嘛。"
"五百米。"陆晚说。
两个字。姜北闭嘴了。
酒会在三十八楼宴会厅。陆晚必须出席,姜北因为那条狗链子就得跟着。
但问题来了。
"你不能穿这个去。"陆晚看着姜北那件穿了三天的黑T恤。
"怎么不能。"
"那是商务酒会。"
"老子又不是商务。"
陆晚没跟他废话。让江鱼送了三套衣服过来。两条裙子一套西装。
姜北看了一眼裙子。
"不穿。"
"这条是——"
"不穿裙子。"
"那总得——"
"不穿。"
江鱼在旁边都快哭了。她精心挑了两个小时的裙子。
最后姜北拿起了那套西装。黑色修身款,窄版西裤。配了一双平底短靴——这个是陆晚加的,她大概已经预判到姜北不会穿高跟鞋。预判得很准。
换完出来。
江鱼手里的奶茶差点掉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差点掉了。杯子歪了,吸管戳到了鼻子她都没感觉到。
一米七五,肩宽腰窄,长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西装本来是给男人设计的,穿在她身上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东西。不是帅也不是美。是那种你在街上看到了会停下来但说不清为什么的。
"天呐……"江鱼小声说。
"闭嘴走了。"
——
宴会厅。灯光暖黄的那种。到处是穿西装打领带端红酒杯的人。女的穿晚礼服,男的西装革履,空气里飘着香水味和某种昂贵的虚伪。
姜北进去的时候——
安静了一秒。
就一秒。然后恢复了嗡嗡的说话声。但很多视线留在她身上没走。男的看她,女的也看她。有几个人甚至停了手里的酒杯。
陆晚在她旁边。两个人走在一起其实挺有画面感的——一个冷到不近人情,一个酷到拒人千里。像两座冰山并排移动。周围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你去应酬。老子找个地方待着。"
"别惹事。"
"老子从来不惹事。"
陆晚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明显在说"你踹了我办公室的门、震碎了我的落地窗、在内衣店吓哭了店员、你跟我说你不惹事?"但她没说出来。转身去跟一群西装秃头握手了。
姜北溜达到角落。
发现了好东西。自助餐台。
牛排。三文鱼。虾。还有一种他不认识的东西,问了旁边的服务员说是鹅肝。
管它什么肝。好吃就行。
姜北端了一盘牛排站在角落吃。叉子用得不太熟练,但不影响速度。在山上吃饭基本靠抢——七个师傅加一个徒弟分一锅饭,四师傅做的虽然难吃但不吃就没了。练出来的本事就是——吃东西快。
吃了三块牛排。有人过来了。
"这位小姐——"
姜北抬头看了一眼。没搭理。继续吃。那人走了。
又一个。
"你好,我是——"
姜北连头都没抬。叉子戳着牛排的动作没停。那人也走了。
第三个胆子大点的,直接凑到跟前了。"美女一个人吗?要不——"
姜北放下叉子。
就放下叉子而已。没说话没动手。
但那人退了三步差点绊倒在自助餐台上。大概是气场的问题。姜北吃东西的时候不太想被打扰,而这种"不想被打扰"对三境以下的普通人来说等于一堵无形的墙。
消停了。
姜北继续吃。鹅肝不错。有点腻但配面包刚好。山上没有这种东西。回头问问方岩哪里能买到。
就在他啃第四块牛排的时候——
一双皮鞋停在了面前。
姜北没抬头。又一个。
"这位小姐。"
声音跟前面那几个不一样。不是那种色眯眯或者试探性的。是很稳的,带点笑意的,像排练过一样恰到好处。
姜北抬头了。
男人。二十七八。长得确实不错——五官挺正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剪裁贴身,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家族徽章。笑起来嘴角弧度刚好,不多不少,是那种"知道自己笑起来好看所以精确控制弧度"的笑法。
"我叫沈越。"男人微微弯腰,半鞠躬。幅度拿捏得像用尺子量过。"不知道能否有幸,请小姐跳一支舞?"
他伸出了手。手很白。指甲修得很整齐。掌心朝上,那个姿势在任何偶像剧里都能直接截图。
姜北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
"跳舞?"
"是的。"沈越笑得很有把握的样子。这种邀请他大概成功过无数次了。
姜北把盘子放下了。
"不如你跪下给老子磕一个。"
沈越的笑容定格了。
"比跳舞有诚意。"
周围安静了。不是整个大厅——是以他们为圆心大概五米范围内的人全停了。红酒杯端着没喝,筷子夹着没放,有个女的嘴巴张着一块三文鱼还没送进去。
沈越的手还伸着。表情在那一秒经历了一个很微妙的变化——笑容裂了一条缝,像精美的瓷器上突然出现的一道裂纹。但只有一秒。
然后他笑了。
收回手,整了整袖口。笑得比刚才自然了一点——因为不装了。
"看来小姐是个很有个性的人。"
"老子没个性。就是不想跳舞。"
沈越看了姜北三秒。那个眼神变了。从"我想追这个女人"变成了"我一定要搞清楚这个女人"。微妙的区别。前者是兴趣,后者是执念。
"那希望以后有机会。"
转身走了。步伐很稳。背影也很稳。但姜北能看出来——他右手攥紧了一下。很短,松开了。
不是生气。是不甘心。
嗤。
姜北继续吃牛排。
远处。陆晚端着红酒跟一个秃顶的副总在聊什么数据的事。视线扫过来了——扫到姜北那个方向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真的微微。0.5秒都不到。然后恢复了那张标准的商业脸。
不知道在笑什么。也可能不是笑。谁知道呢。
——
酒会散了。十点半。
姜北跟陆晚走在去停车场的路上。手插兜,嘴里还在回味鹅肝的味道。
"你今天还算安分。"陆晚说。
"牛排不错。"
"……我说的不是牛排。"
"鹅肝也行。"
陆晚不说话了。大概觉得跟这个人沟通是浪费氧气。
走了几步。陆晚忽然说了一句。
"沈越。沈家的人。以后离他远点。"
姜北瞟了她一眼。"怎么,怕老子吃亏?"
"怕你闹出事来我收拾不了。"
"放心。"姜北打了个哈欠。"那种货色不值得老子动手。"
陆晚没接话。上了车。
姜北坐副驾。把椅背往后放了半档。闭眼。
他不知道的是——停车场的另一头。一辆黑色的车里。
沈越坐在后座。手里转着一枚银色的家族徽章。啪,转一圈。啪,再转一圈。
"查。"
旁边的随从弯腰。"是。查什么范围?"
"所有。她的名字、来历、跟陆晚什么关系。"
顿了一下。
"我很少对一个女人这么有兴趣。"
他笑了。跟酒会上那种精心控制的笑不一样。这个笑有点真。
是猎人看到猎物时候的那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