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姜北睁眼了。
不是睡不着。是有东西来了。
三股气机。从北边过来的。速度不慢,在屋顶上移动,脚步压得很低,受过专业训练的那种。杀意藏着,但藏不住——对九境的人来说,杀意这东西跟体味一样,隔几百米都闻得到。
四境。三个都是四境。一个四境·周天,两个四境·贯通。
姜北没动。躺在床上品了品那三股杀意的方向和浓度。配置还行。放在海临算能打的了。要是来三个五境他可能还有点兴趣。
但来错地方了。
他坐起来。没开灯。感应了一下走廊对面——陆晚房间的气机平稳,还在睡。
没必要叫她。三个四境的小虾米而已。
翻窗。落在院子里。走到阳台。
月光不错。能看清东西。
三个黑衣人已经站在院墙上了。面具,统一制式的黑色作战服,腰间别着短刀。站位是三角包围的阵型。练过的。
领头的跳下来。落地很轻。
"你就是格斗场那个女人?"
姜北靠在阳台栏杆上。手插兜。拖鞋。
"有人想知道你的底细。"领头的说。声音闷在面具后面。"配合的话,少受点苦。"
姜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左右两个。三个四境。
要打的话,女儿身也打得过。七境末的内功加八境末的神识,碾三个四境绰绰有余。可能要费点劲,但不会输。
但姜北不想。
不是打不过。是嫌脏。
"让老子用这幅身体跟你们这种垃圾动手?"
三个人愣了。
姜北嗤了一声。那个表情——怎么说呢——不是愤怒也不是紧张。是嫌弃。纯粹的嫌弃。好比你让一个米其林大厨去煮泡面。不是不会煮。是丢份儿。
"看不起谁呢。"
领头的没再废话了。动了。四境的速度不慢,短刀出鞘,刀光一闪直奔姜北脖颈——
姜北闭上了眼。
然后——
"咔。"
骨骼的声音。不是断裂。是生长。
"咔咔咔。"
连续的。密集的。像什么东西在体内重新排列。
领头的刀停了。不是他想停。是他看到了让他停下来的东西。
姜北的肩膀在变宽。
不是错觉。是肉眼可见的——肩骨在往外撑,锁骨在拉长,衣服绷紧了。身高在涨。一米七五、一米八、一米八五——黑T恤被撑得紧贴在身上,下摆从遮住腰变成了露出腹肌。
脸也在变。颧骨线条硬了,下颌角分明了,眉骨往前突了一点。长发没变,但整张脸——从"让人窒息的美"变成了"让人窒息的狠"。五官还是那些五官。但气质完全不同了。像同一把刀,之前藏在鞘里,现在拔出来了。
三秒。
月光底下站着一个男人。
一米八五。肩宽背厚。面容冷峻。长发散在肩上,穿着被撑变形的黑T恤,工装裤绷得紧紧的。
姜北睁眼。
九境的气机外泄了一丝。
就一丝。
"噗通。"
领头的跪了。
不是自愿的。是膝盖直接软了。四境的身体在九境面前就是纸。刀掉了。手在抖。面具底下的脸看不到但呼吸声已经变了调。
"噗通。""噗通。"
左右两个也跪了。其中一个白眼一翻,直接晕过去了。四境·周天的那个。扛不住。
姜北走过去。
步伐很慢。拖鞋踩在地砖上啪嗒啪嗒的。声音不大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领头那人的心脏上。
停在他面前。
一脚。踩在他肩上。
"回去告诉你主子。"
声音跟女儿身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低沉,带着点沙哑,像石头摩擦的声音。
"想试老子的底?让他自己来。"
轻轻一踩。
"咔嚓。"
肩骨碎了。
"嗷——!!"惨叫被闷在面具里。领头的整个人趴下去了,另一只手抓着地面指甲都折了。
第三个人——没晕的那个——转身就跑。
姜北伸手。
隔空。一握。
那人在两米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了。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他的后领子。整个人被拖回来摔在地上。
"没说让你走。"
姜北俯视三个人。一个肩碎了趴着,一个晕了,一个脸朝下不敢动。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记住老子的脸。下次看到了——跑快点。"
院子里安静了。虫子都不叫了。三个四境的武者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肩碎的那个疼得全身发抖但愣是把惨叫吞回去了——不敢出声。本能告诉他出声就死。
姜北站了两秒。月光把影子投在墙上。很高。很直。
收了气机。转身。
走了两步。感觉到了。
力量在退。来了。
骨骼又开始响了。身高在缩。肩膀在收。脸在变。来的时候三秒,走的时候也快。二十多秒。总共不到三十秒的真身。
走进走廊的时候已经变回来了。一米七五。长发。美得不像话的脸。
但衣服不对了。T恤领口松垮垮的挂在一边,肩膀那里被撑大了回不去。裤腰也松了。整个人像穿了别人的衣服。
靠在墙上。喘了一口气。
有点累。不是身体累,是——算了说不清楚。开大这件事就像借高利贷,爽三十秒,后面二十四小时什么都干不了。
"……怎么回事?"
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的。
陆晚站在卧室门口。灰色睡衣,头发有点乱。刚醒的样子。眼睛在黑暗里还是很亮的,扫了一遍走廊,扫到阳台方向——碎了一块地砖,栏杆歪了。又扫回来,落在姜北身上。
准确地说——落在姜北那件明显不合身的衣服上。
她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在分析。这女人永远在分析。
"没事。"姜北把领口往上拽了拽。没用。太大了。"几只苍蝇。处理了。"
"你的衣服——"
"撑大了。洗多了会这样。"
陆晚看了他两秒。没追问。
"阳台的地砖碎了。"
"风大。"
"……海临今晚没风。"
"那就是老子踩的。赔你。"
陆晚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卧室。门关上之前说了句。
"明天叫人修。别踩那么重。"
停了一下。
"你如果受伤了,急救箱在浴室柜子里。"
门关了。
姜北愣了一秒。没受伤。但她不知道。她以为他打了一架,穿着松垮的衣服靠在墙上喘气。正常人都会觉得打了一场硬仗。
送急救箱这种事——算什么。关心?
想多了。这女人只是不想多一个麻烦。
姜北靠着墙滑下去了。坐在地上。腿有点软。这个虚弱来得比想象中快。
他低头看自己。又是这幅身体。
三十秒不到就变回来了。上次在山上能撑三分钟。现在连一分钟都撑不到。阳魄碎了之后一次比一次短。再这么下去——
算了不想了。
打完人心情不错。虽然对手太弱了点。
他闭上眼。在走廊地板上坐了大概十分钟才起来。回客房躺下了。
明天会很难受。开大的代价从来不是免费的。
不过有一件事他没跟陆晚说。那三个人身上的气机……有股熟悉的味道。不是铁笼那边的。更粗粝。更野。像是被人专门训练过的工具人。
来的不是杀手。是探子。
有人在试他的底。
谁呢。韩冲?陆庭安?还是格斗场二楼那个包间里的人?
都有可能。
不急。来了就好。老子最不怕的就是有人来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