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的时候姜北就知道出事了。
全身发软。不是没睡好的那种软。是骨头里的力气被抽走了那种。手指动了动,内力调不起来。气机沉在丹田底下跟死了似的一点反应没有。
虚弱期。
昨晚开大的代价到了。变成女儿身之后第一次开大就发现了这个规律——强行凝聚阳魄恢复真身,结束之后会有二十四小时什么都用不了的空窗。上次在山上撑了三分钟,虚弱了一整天。昨晚虽然只有三十秒,但代价一样是二十四小时。跟爆发多久没关系,开了就得还。
但他没准备好的是另一件事。
起身的时候——腹部一阵剧痛。
不是被打的那种痛。位置不对。更靠下。闷闷的绞着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拧。
姜北皱眉。虚弱期的反噬?不应该。以前开大之后反噬都是全身酸痛,没有集中在一个位置的。
试着运气化解。
更痛了。
"嘶——"
他捂着肚子坐在床边。冷汗冒出来了。大颗大颗的。内力调不动,连缓解疼痛都做不到。九境的武者此刻跟普通人没区别。
然后他站起来的时候——
感觉到了。
裤子那里。有什么东西。湿的。
姜北低头。
愣了五秒。
"……不是吧。"
血。
不多。但绝对是血。位置——不用描述了。
姜北的大脑在那五秒里经历了一个完整的分析流程:受伤了?不可能,昨晚三个四境的都没碰到他。内伤?不对,内伤出血不会从那个位置。那就是——
他掏出手机。
搜索栏。打字。手在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慌。九境的天下第一武者,此刻慌了。
「男人流血 下面」
搜索结果出来了。他看了一眼。不对。完全不对。而且有些图片他此刻不想看到。
删掉。重新搜。
「女人 每月 流血」
看了三秒。
手机差点被捏碎。屏幕都弯了。
这个时候——手机震了。
短信。号码没存过但姜北认得。五师傅的。那老东西的号码他记了十九年。
「便利店。卫生巾。别买错了。」
就这一行。没有问候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字。精准到让人想杀人。
姜北盯着屏幕。嘴角在抽。
"……老子杀了你。"
他回了这六个字。发完之后对面秒回了一条:
「日用和夜用不一样。看清楚再买。」
又来一条:
「第一次都这样。习惯就好。」
习惯?习惯个屁。老子是男的。男人习惯什么生理期。
姜北没再回。因为再回下去他怕自己虚弱期都能把手机捏爆。但他在心里把五师傅骂了一整遍。从头骂到脚。那老东西在山上的时候每次他受伤都是这种态度——丢一句话过来,有用但欠揍。
——
下楼。
扶着墙的。虚弱期加上腹痛,腿软得跟面条似的。走廊到楼梯,楼梯到院子。每一步都在用意志力。
路过陆晚房间的时候门是关着的。气机平稳。还在睡。或者已经起了但没出来。无所谓。这种事——绝不可能让任何人代劳。死都不行。
出了院子。便利店在两百米外。
两百米。平时这点距离他眨眼就到。现在走了快五分钟。中间停了两次。第一次是腹痛的一波高峰让他差点蹲下去。第二次是一阵眩晕。
终于到了。
推门进去。"叮咚"。
便利店。灯很亮。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在看手机。
姜北扫了一圈。零食区、饮料区、日用品区——
找到了。
一整面墙。
姜北站在那面墙前面。
日用。夜用。加长。超薄。棉柔。丝薄。护翼。无翼。量多型。量少型。迷你装。加大号。某个牌子还分了日夜组合装和旅行便携装。包装上全是各种颜色的花和微笑的女人。
"这他妈有什么区别……"
声音不大但便利店就那么点地方,回音还是有的。收银员抬头瞟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姜北盯着货架。腹痛又来了一波。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流。但他站得很直。就算疼死也不可能在便利店里弯腰。
旁边来了个女顾客。二十来岁的样子,买了瓶酸奶路过,看到一个绝世美女满脸煞气地盯着卫生巾货架,顿了一下。
"姐妹你没事吧?需要帮——"
"闭嘴。"
"……好的打扰了。"走了。走得飞快。
姜北深吸一口气。
拿了一包日用。又拿了一包夜用。犹豫了一下又拿了一包加长的。还有一包超薄的。最后手一挥又扫了一包不知道什么型号的。
五包。
走到收银台。全部扔上去。
收银员看了看台上的东西。又看了看姜北。
脸红了。
不是害羞。是那种"我该表现得专业一点但我做不到"的窘。大概二十出头的男孩没处理过这种场面。
姜北面无表情。但耳尖——红了一点。就一点。
"扫。"
"好好好——"
一包一包扫过去。滴。滴。滴。滴。滴。每一声都像敲在姜北的尊严上。
"一共八十——"
钱拍在台上了。姜北拎着袋子转身就走。收银员的"谢谢光临"被关门声盖过去了。
——
回去的路上。
两百米又走了五分钟。中间袋子差点掉了一次。手没劲。连一个塑料袋都快拎不住了。
九境的天下第一强者。现在拎个塑料袋都费劲。
这个对比让姜北想笑。但笑不出来。腹部又绞了一下。
回到房间。关门。锁了。
把袋子放在桌上。五包。花花绿绿的。摆在那张小桌子上特别有存在感。
姜北看着它们。
深呼吸。再深呼吸。
"老子……一定要恢复。一定。"
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大概是下山以来说过的最认真的一句话。
然后他拿起其中一包翻到背面看使用说明。
看了十秒。
"……撕开?粘在哪?"
算了自己研究吧。这种事绝对不可能问任何人。宁死不问。
他在房间里折腾了大概二十分钟。中间气机差点炸了两次——虽然虚弱期没有内力但心理上的那个气是真的炸。
最后终于搞定了。大概。
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是他下山以来最漫长的一个早上。比打架还累。比开大还累。比所有事情加在一起都累。
走廊那头传来开门的声音。陆晚出来了。脚步声很轻——嗒,嗒,嗒——路过客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没敲门。停了两秒就走了。
姜北不知道她停那两秒是在干什么。可能什么都没干。可能只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问昨晚的事。
但他庆幸她没敲。
真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