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不管。
但神识这东西不听话。
姜北晚上躺在客房里放空的时候,神识会自己往外飘。不是故意的。八境末的感知范围太大了,五百米以内的动静想不听都难。跟住在菜市场旁边差不多——你不想听叫卖声它也往耳朵里钻。
所以他听到了。
安全屋西北方向四百多米。一栋写字楼的地下车库。两个人在说话。
一个是普通人。声音发抖。被吓的那种抖。
另一个——四境。气机压着说话的。
"周总,话我就说一遍。明天之前跟陆氏终止合同。赔偿金那边会补给你。你要是不听话——"
金属响了一下。大概是掰了根什么东西。
"你儿子在哪个学校读书来着?实验小学?三年级?"
普通人的声音更抖了。"我……我照办。我照办就是了。"
姜北闭着眼听完了。
供应商。陆晚那个最大项目的核心供应商。用四境武者威胁一个普通人的家人来逼断供。
手段不新鲜。但够恶心。
姜北翻了个身。
不管。说了不管。
又翻了个身。
那个普通人的声音在脑子里转。抖的。带着哭腔的。儿子。实验小学。三年级。
"操。"
起身。翻窗。走了。
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对面陆晚的房间。门关着。里面没动静。应该还在加班——这女人回来之后又打了一个多小时电话,声音都哑了。
不是为了她。姜北跟自己强调了一遍。不是。是那个小孩。实验小学三年级。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但山上大师傅说过一句话——能管的事不管,跟看见了假装没看见一样。都是孬种。
行吧。就当老子今晚散步。
——
四百米。三分钟到。
地下车库。灯不亮。姜北踩着拖鞋走进去的时候那个四境的武者还在打电话。背对着他。
"事情办妥了。周那边已经——"
"嗯?"
他感觉到了。转身。
看到了姜北。
一个长发的女人穿着拖鞋站在车库里。表情——没有表情。就那种"看虫子"的平淡。
"你谁?"
姜北没回答。
神识压了下去。
八境末对四境。不用解释了。
武者的膝盖直接软了。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他想喊但嘴张开了发不出声音。脸上的汗一瞬间就冒出来了——像有人往他脸上泼了盆水。
姜北蹲下来。跟他平视。
"明天之前。把合同恢复原样。"
声音很轻。像在跟小孩子说话。
"否则下次来——不只是疼一疼。"
站起来。转身。走了。
拖鞋声啪嗒啪嗒的在空旷的车库里回响。武者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大概过了两分钟才爬起来。手还在抖。
电话摔碎了。他连打电话汇报都做不到。
——
第二天。
合同恢复了。
陆晚早上到公司的时候收到了消息——周总那边主动联系,说之前的事是误会,合同继续执行,条件不变。
江鱼高兴得差点蹦起来。"陆总!周总那边回心转意了!"
陆晚没有高兴。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份传真件。表情很平静但眼睛在转。这女人的脑子永远在分析。昨天还被威胁断供今天就主动恢复?不合理。除非有人施了压。
谁?
她打了几个电话。问了几个人。查了一些东西。
下午的时候她找到了答案。
周总的助理无意间提到——"昨晚周总接到了一个人的……拜访。之后就改主意了。说是个年轻女人。长头发。"
长头发的年轻女人。
陆晚放下电话。坐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姜北在沙发上。翘着腿。闭着眼。看起来在睡觉。
"姜北。"
"嗯。"
"周总的事。是你做的。"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姜北睁开一只眼。"什么周总。"
"别装。"
姜北把两只眼都睁开了。看了看陆晚的表情。
不是感激。
是怒。
"谁让你插手的?"
姜北坐直了。"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谁让你插手我的事?"陆晚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个字都在往外挤。压着说的。"我的公司。我的项目。我的供应商。你凭什么去动?"
"老子帮你解决了问题你还——"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姜北愣了一下。
陆晚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了。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有点过分。不是亮,是那种快要烧起来的前兆。
"我的事我自己解决。从我爸死了之后就是这样。五年。五年我一个人撑着这个公司,没有人帮我。我不需要。你以为你是谁?我未婚夫?"
她指了指姜北裤兜的方向——婚书在那里。
"别把那张废纸当真。"
姜北的表情变了。
不是受伤——他不是那种会因为几句话受伤的人。是火气。纯粹的火气。他是九境的武者,被一个三境的女人指着鼻子说"你以为你是谁"。
"行。"
他站起来了。
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半米。
气机在碰。
不是故意的。是情绪带出来的。姜北的气机是压制性的,陆晚的是防御性的——三境的人气机弱得跟纸似的,但她就是不退。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不退。
茶几上的杯子"咔"地裂了一条缝。水沿着裂缝渗出来。
"你厉害。"姜北说。
声音冷了。
"老子不管了。"
转身。走。
客房的门被摔上了。"砰"的一声。整个走廊都在抖。门框上的灰掉了一片。
——
客厅里。
陆晚站在原地。
杯子还在漏水。水顺着茶几边缘往下淌。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的。
她的手在抖。
不是气的。也不是怕的。
是——她也说不清楚是什么。
五年了。从父亲去世之后,她一个人撑着陆氏。所有的危机都是自己扛。所有的暗箭都是自己挡。没有人帮她。她也不让任何人帮。
不是不需要。
是不敢。
因为上一次她信任了一个人——那个人转手就把她的信息卖给了陆庭安。
所以她把所有人都推开了。推了五年。已经习惯了。
今天有个人没经过她同意就帮了她。而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感激。是恐惧。
陆晚看着那扇被摔上的门。
站了很久。
然后弯腰。把杯子里剩的水倒了。碎片收进垃圾桶。水渍擦干净。地板也擦了。
一切恢复原样。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