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北从角落走出来的时候,步子不快。
不慌不忙的。甚至有点散漫。双手还插在兜里。像从沙发上起来去倒杯水,不像走向一个五境修者。
但会议室里的空气变了。
陆庭安的气机还在压着。整间屋子像灌了水泥。普通人在这种压力下手指头都动不了。董事们全瘫着,有几个眼睛还睁着但瞳孔涣散。大概什么都看不见了。
姜北在这团气机里走。
像在水里走?不对。像在空气里走。对他来说这点压力——连挠痒痒都算不上。五境嘛。他十九岁就过了。
走到桌子中间的位置。离陆庭安大概四五米。
停了。
"老东西。"
声音不大。但屋里每个还清醒的人都听见了。
陆庭安的笑终于变了。不是消失——是凝固了。他看着姜北。眼神从居高临下变成了审视。
"小姑娘,你——"
"你以为五境就够了?"
姜北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很随意。像准备鼓掌一样。
然后神识动了。
八境末的神识。一瞬间从他眉心倾泻而出。
陆庭安的气机像水泥?那姜北的神识就是山。一整座山。从天上落下来,没有预兆,压在所有人头顶。
陆庭安的笑脸裂了。嘴角还挂着弧度,但眼睛里全是惊恐。
"你……!"
他撑住了。
五境到底是五境。三十年暗中修炼打磨出来的精神意志,不是纸糊的。陆庭安双手撑在桌沿上,额头青筋暴起。牙咬得嘎吱响。硬抗。
姜北挑了一下眉。
行。有点意思。还没直接跪。
"那试试这个。"
真气催动。从丹田涌出来灌向右掌。
一掌。隔空拍出。
空气炸了。桌上的文件纸张被冲击波卷飞,矿泉水瓶子横着滚了一地。
陆庭安双掌迎上。
"轰——"
闷响。整层楼都抖了一下。
对上了。硬碰硬。陆庭安被推得脚底打滑,皮鞋在地板上拉出两道黑印。但——扛住了。五境映神的内力全力运转,勉强接住了这一掌。
姜北手腕一麻。
……果然。这具身体不行。力量够,肉身扛不住反震。八境的真气从三境的经脉里走——管子太细了。右手经脉在嘶嘶响。
疼。但不严重。是个信号。
陆庭安看到了。他看到了姜北皱了一下眉。三十年的老狐狸——这点破绽他抓得比谁都快。
"你的身体……跟不上你的修为。"
笑回来了。变了味的笑。
"小姑娘。你很强。但你的身体——是个破铜烂铁。"
他动了。五境全力爆发——比刚才猛了不止一倍。这老东西刚才在试探!
一掌。对准胸口。快。快到姜北来不及完全躲。侧身避过要害,掌风擦着肋骨过去——
咔。
裂了。不是断。是裂。
身体被击飞。砸在会议桌上。桌断了。碎木片和文件纸像雪一样飞起来。
"姜北!!"
陆晚的声音。尖的。这是姜北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失控。她要往这边冲——
"别过来。"
姜北从碎木头里坐起来。嘴角有血。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看了看手背上的红。
然后笑了。真笑。笑得很开心。像馋了很久终于吃到肉。
"不错。老东西。有两下子。"
他站起来。碎木从身上滑下去。
"你逼老子的。"
陆庭安皱眉了。直觉在尖叫。
"可别后悔。"
姜北闭眼。
打开。
变化从骨头开始。
肩膀的骨骼在扩张。"咔咔咔"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得吓人。身高在拔——一厘米两厘米五厘米。胸骨外扩,腰线上移,手指变粗变长。脸——颧骨棱角锐利起来,下颌线变得像刀削,眉骨压低了半寸。
三秒。
刚才那个绝世美女消失了。
站在碎木堆里的是一个男人。冷峻的。高大的。二十出头。眼神没变——还是那双眼睛。
全场第三次死寂。
但前两次加起来都不如这一次。前两次是震惊。这一次是恐惧。纯的。刻进骨头里的那种。
九境·道极。
气机全开。
整栋楼在抖。不是比喻。吊灯在晃,窗玻璃嗡嗡响,电梯钢缆发出嘎吱声。楼下有人以为地震了。
陆庭安的脸上没有表情了。不是镇定。是吓得连表情都做不出了。膝盖在弯。不是主动弯的。九境对五境——蚂蚁扛不住一座楼。
"不……不可能……"
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被人掐着脖子。
"这是……什么境界……"
姜北低头看他。
居高临下。今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居高临下。
"你不配知道。"
走了一步。地板裂了。
走了第二步。陆庭安双膝落地。
走了第三步。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抬拳。
很慢。给所有人看清楚。
落下。
一拳。
陆庭安整个人飞了出去。穿了第一面墙——石膏板碎片和钢筋弯成花。穿了第二面墙——隔壁桌椅全掀翻。穿了第三面墙。
停了。嵌在承重墙的混凝土里。整个人凹出一个人形。
五秒。
从开大到这一拳。五秒。
会议室没了半边墙。
钢筋从断面里戳出来,弯成花。碎砖头和石膏板渣子堆了一地。灰还没散,白蒙蒙的,像雾。文件纸在空中飘,慢悠悠的,落下来盖在碎桌子上。
没一个人站着。
全趴了。有几个直接昏了——脸贴在地板上,口水都流出来了。还清醒的也好不到哪儿去。眼睛睁着但瞳孔涣散,嘴张着合不上。旁边那个胖董事——刚才还在认认真真做笔记的那个——趴在椅子底下,笔还攥在手里。手指白的。
江鱼晕了。晕之前最后看到的画面——
一个男人。
站在碎墙和飞纸中间。逆着窗外的光。
高。肩宽。下颌线像刀削。短发被冲击波吹乱了一些但那张脸——冷。冷得像冬天山顶的石头。
嘴角挂着血。但在笑。
九境的气机还压着。不是故意的。是收不住。太强了。这具真身的力量灌满了整个楼层,天花板上的吊灯在晃,钢缆在嘎吱响,走廊尽头有个灭火器从墙上掉下来了。"砰"的一声。远远的。
三十八层往下传。三十七层的人以为地震了。有人往楼梯间跑。三十六层天花板掉了一块灰皮。
姜北站在那儿。
低头看自己的手。
大。比之前大了一圈。骨节分明。指关节上有老茧——练剑留下的。三师傅说过,你的手就是你的剑。这双手他太熟悉了。握过剑柄十万次的手。
但只有三分钟。
他能感觉到。从骨头深处往外涌的那股力量——已经在往回抽了。像潮水。涨到最高点之后开始退。不急。但退了。
还剩两分五十五秒。
陆庭安嵌在第三面墙里。那面承重墙。混凝土裂出蛛网纹,钢筋弯了三根。他整个人凹出一个人形坑。头歪着。眼睛还睁着。嘴角有血泡。
没死。
九境打五境只出一拳——打不死的。内脏出血,肋骨断了一片,但修者扛打。五境的体质撑得住。能活。
但短时间内别想动了。
姜北收回目光。
转头。
看向陆晚。
她还站着。整间屋子就她一个人站着。三境的身体在九境气机下没有倒——不是因为她扛得住。
是因为姜北在她身前留了一层真气护壁。薄薄的。像一面透明的墙。挡住了所有压力。
她不知道。但她站住了。
陆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刚长过脸颊的短发被灰尘沾了一点白,额前有汗。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太多东西同时涌进来,脑子处理不过来。
那双眼睛——
她认得。
装在女人的脸上和男人的脸上。一模一样。
"你……"
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干的。
姜北看着她。
没说话。
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了一滴。落在碎砖头上。
两分五十秒。
力量还在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