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两个外门弟子仓皇逃窜后,苏仙的石室变得更冷了。
倒不是气温降了,而是那种来自周遭环境的排斥感,几乎凝成了实质。
以往偶尔还能听到路过的弟子谈笑风生,如今这周围百丈之内,连鸟雀都不敢栖息,死寂得像是一座荒坟。
苏仙也懒得再去念那劳什子《清心诀》。
他发现了一个更有效的止痛方法——什么都不想。
像一尊石像般坐在那里,切断与外界的所有联系。既然无论怎么做都是错,那不如就这样烂着。
“滴答。”
一滴水珠顺着石壁的缝隙滴落,砸在苏仙的鼻尖上。
他猛地睁开眼,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又涌了上来。不是幻觉,这次的味道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甜腻?
苏仙警觉地站起身,炼气初期的身体虽然虚弱,但五感却因为血魔之力的加持变得异常敏锐。
他顺着气味寻去,发现味道的源头不是石室外,而是来自石壁下方的一条细小裂缝。
那里,不知何时被人塞进了一张黄色的符纸。
符纸半截已经焦黑,像是被什么腐蚀过,但上面残留的朱砂符文依然散发着一种阴冷的邪气。
苏仙只是凑近闻了一下,体内的血魔之力就像是被泼了油的烈火,轰地一下窜了起来。
那符纸上,沾满了血。
而且是新鲜的、带着强烈怨恨的人血。
“噬血引……”苏仙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个词。这不是他知道的,而是体内那股力量告诉他的。
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符咒,专门用来刺激和诱发邪修体内的煞气。
谁干的?
苏仙不用猜也知道。那两个逃掉的外门弟子,或者是那些看他不顺眼的“正道人士”。
他们不敢进来杀他,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他发疯。
“呵。”苏仙冷笑一声,一把抓起那张符纸。
符纸入手的瞬间,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顺着指尖钻进经脉。
血魔之力瞬间暴走,苏仙眼前一黑,视野瞬间被染成了红色。
他看到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嘲笑他,诱惑他撕开这道该死的禁制,去外面的世界痛饮鲜血。
“滚出去……”
苏仙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
他把符纸狠狠按在石壁上,另一只手五指成爪,指甲暴涨,狠狠地抠进了石壁里。
“嗤啦!”
碎石飞溅。
他在用肉体的疼痛,来对抗精神的崩溃。
就在这时,石室的禁制光芒大盛。
那层隔绝内外的光膜,突然变得透明起来。
苏仙抬起头,透过禁制,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云层之上,那道白色的身影依旧端坐于莲台之上。但这一次,她不再是遥不可及的背景板。
她似乎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动,目光正穿过层层云雾,投射下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苏仙在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极淡的……失望。
那比杀意更让他难受。
仿佛在说:看吧,果然还是失控了。
“我没有!”苏仙对着天空嘶吼,手中的符纸被他捏成了一团,黑色的污血顺着指缝流下,“是他们害我!是这张破符!”
白女圣人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隔空一指点下。
没有之前那种清凉的抚慰感,这一次的指风,带着彻骨的寒意和绝对的威严。
“嗡!”
那张作祟的符纸瞬间化为齑粉。但与此同时,苏仙胸口那道白莲禁印骤然发烫,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
“噗!”
苏仙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地。
那股暴动的血魔之力,被这简单粗暴的一指,硬生生压回了最深处。但代价是,苏仙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碾碎了重组,痛得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
白女圣人的声音在石室内回荡,依旧是那样平静,却字字诛心:
“禁制之内,尚且有宵小作祟。若出了这洞天,你这炼气初期的修为,够死几次?”
苏仙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咳出的都是血沫子。
他想反驳,想说那不是他的错。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啊,他连一张阴符都应付不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他就是一个笑话。
白女圣人缓缓落下,这一次,她走进了石室。
那股圣洁的气息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让苏仙感到窒息。她停在苏仙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少年。
“你以为,本座留你在此,是为了听你抱怨,还是为了看你和这些蝼蚁斗智斗勇?”
她伸出手,这一次不是点,而是直接抓住了苏仙的手腕。
苏仙想要挣脱,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
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清凉之气,顺着她的手掌灌入苏仙体内。但这股气流不是用来镇压血魔之力的,而是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剥离着什么。
那是那张噬血引残留在他体内的阴寒毒素。
过程很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疼。苏仙感觉自己的骨头在被一点点刮去腐肉。
“听着。”白女圣人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血魔之力是你的命,也是你的劫。你压得住脉象,让它暂时蛰伏;但若压不住你的命数,它迟早会将你吞噬。”
“本座可以替你挡住外界的明枪,但挡不住暗箭。更挡不住……你内心的魔。”
她松开了手。
苏仙像是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浑身湿透,分不清是冷汗还是血水。
白女圣人转身离去,在走出禁制前,她停顿了一下,留下最后一句话:
“三日之内,若再让本座看到你动怒失态,便不必再修什么清心诀了。本座会亲自废掉你的修为,把你扔回那个乱葬岗。”
脚步声渐远。
石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苏仙躺在地上,望着那高不可攀的穹顶。胸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白莲禁印留下的警告。
但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压得住脉,压不住命。
这话真他妈的对。
他以为自己是个例外,是个被命运选中的穿越者。结果呢?连一张破符都搞不定,还得靠那个把他当犯人看的女人来救。
苏仙翻身坐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他看向石壁上的那道抓痕。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石屑和血迹。
他忽然觉得,白女圣人说得对。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不是被别人杀,就是被自己体内的东西吞掉。
“炼气初期……”苏仙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苍白瘦弱的手,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疯狂。
既然你们都觉得我是怪物。
那我就做给你们看。
我要把这该死的炼气期,给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