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勇者大人！邪恶的魔族！"
领头的骑士队长拔剑冲了出来，身后跟着四名全副武装的王国骑士。他们看到"被我挟持"的艾莉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艾莉娅公主！您没事吧！？"
"别过来！"艾莉娅按照剧本，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这个魔王……他对我施加了诅咒！我无法离开他身边！"
演技满分，公主殿下。
"诅咒！？"
骑士队长的脸色瞬间铁青。他看向我，目光里全是杀意："卑鄙的魔王！堂堂正正决斗，对弱女子施加诅咒算什么本事！"
"弱女子？"我差点笑出声，但强行憋住，露出邪恶的表情，"这位骑士先生，你身后的这位'弱女子'，可是能把一座小山劈成两半的第一勇者。我要不用点卑鄙手段，现在已经被切成刺身了。"
"你——！"
"队长！别和他废话！"一名骑士怒吼，"先救下勇者大人！"
五名骑士同时冲了上来。
"艾莉娅，"我低声说，"按计划行事——别真的砍死他们，打晕就行。"
"我知道！"
艾莉娅"屈辱"地挥动圣剑，剑身上的白光爆发，形成一道刺眼的光幕。骑士们下意识闭眼——
"就是现在！"
我掌心的黑雾猛地炸开，不是攻击，而是纯粹的"视觉效果"。漆黑的雾气伴随着刺耳的尖啸声席卷四周，把夜晚的树林变成了恐怖片现场。
"哇啊！？"
"这、这是什么！？"
"魔王的妖术！后退！快后退！"
骑士们乱了阵脚。
趁着这个机会，艾莉娅剑柄连敲，精准地击昏了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骑士。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即使在"被挟持"的状态下，依然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素养。
"走！"
我拉着艾莉娅的手——契约允许的最大距离内——朝北方森林狂奔。
"站住！"
骑士队长的怒吼从身后传来，但已经被黑雾阻隔了视线。我的魔王之力虽然弱，但吓唬人的效果一流。
我们冲进森林，在树木间穿梭。艾莉娅的体力远超常人，但铠甲太重，跑起来叮当作响。
"脱甲！"我边跑边说，"那玩意太沉了，追兵循着声音就能追上！"
"什么！？这、这可是王国圣铠——"
"命重要还是铠甲重要！？"
艾莉娅咬咬牙，手在胸甲某处一按，精密的卡扣松开。她一边跑一边甩掉肩甲、臂甲、裙甲，最后连胸甲都卸了，只剩下内里的白色劲装。
瞬间轻盈了不止一倍。
"给我！"我接过那些铠甲零件，反手朝另一个方向扔去。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清脆。
"你、你扔了我的圣铠！？"
"声东击西，"我拽着她继续跑，"他们往声音方向追，我们往反方向躲。基本战术，公主殿下。"
"你……你这个人……"
艾莉娅想骂人，但体力消耗让她只能喘气。
我们跑了大概十分钟，终于在一处隐蔽的灌木丛后停下。这里是个天然的凹地，上方有倒下的巨木遮挡，从外面很难发现。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这具身体的体能比前世好，但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艾莉娅靠在我旁边，脸色潮红，胸口剧烈起伏。白色的劲装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
"……你在看什么？"
杀人的目光。
"没，看追兵，"我立刻移开视线，"公主殿下，建议你把圣剑收起来，那玩意在发光，夜里跟灯塔似的。"
艾莉娅低头一看，圣剑确实在微微发光。她赶紧用布裹住剑身，光芒黯淡下去。
沉默降临。
树林里远处传来骑士们的呼喊声，但已经偏离了方向。声东击西奏效了。
"……成功了？"艾莉娅小声问。
"暂时，"我靠在树干上，"但他们很快会发现追错了。天亮前我们必须离开这片森林。"
"去哪？"
"初始之森，"我回忆着脑海中那团模糊的记忆，"距离这里大概三天的路程。那里是世界树根系所在，也是勇者之证最初诞生之地。如果要研究怎么解除契约，或者怎么安全地提取你体内的圣物，那里是最有可能找到线索的地方。"
艾莉娅抱紧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沉默了很久。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照在她脸上。卸掉铠甲后，她看起来不像个威风凛凛的勇者，更像是个……迷路的外国少女。
"林修，"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帮我？"
"嗯？"
"刚才，"她没看我，盯着地面，"你明明可以扔下我自己跑的。契约是双向的，你离开我超过100米也会被拽回来，但如果你打晕我，把我交给骑士团，就说'勇者被我控制了'，你完全可以趁乱逃走。"
"王国骑士团的目标是救我，不是你。把我交出去，你压力会小很多。"
我愣了一下。
这确实是个可行的方案。甚至是最理性的方案。
"但我没那么做，"我说。
"为什么？"
我看着她。银发在月光下像是流动的银河，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了白天的敌意，只剩下困惑和一丝……期待？
"因为把你交出去，他们会发现你脖子上挂着勇者之证，"我半真半假地说，"然后那些老贵族会把你当成国宝供起来，我就再也拿不到那枚圣物了。28天后魔王之力暴走，我还是得死。所以——"
"所以只是为了利用我？"
"所以为了保护我的'财产'，"我笑着纠正，"在拿到勇者之证之前，你可是我的重要资产，公主殿下。"
艾莉娅瞪着我，然后——
她轻轻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你真的很不擅长说谎。"
"哈？"
"如果你真的只是利用我，"她指了指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圈淡淡的红痕——是我刚才"挟持"她时留下的，"你刚才完全可以掐得更紧，让我更疼，看起来更真实。但你没有。"
"你甚至……在发抖。"
我沉默了。
前世是个社畜，连杀鱼都没试过，更别说真的"挟持"一个活生生的女孩子了。刚才演反派的时候，我的手确实在抖。
"而且，"艾莉娅的声音更低了，"你明明可以让我穿着铠甲跑，那样我跑不快，迟早被追上，你就可以自己脱身。但你让我脱掉铠甲……是为了让我跑得快一点，对吧？"
"……公主殿下，"我叹气，"太聪明的女孩子不可爱哦。"
"谁要你觉得可爱了！"
她别过脸，但我看到她的耳尖红了。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一股寒意突然从我的脊椎窜上来。
不是来自艾莉娅。
是来自我体内的魔王之力。
【警告】
【检测到高浓度"魔族"反应】
【距离：正上方】
我猛地抬头。
月光下，倒下的巨木之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影。
黑色的长发，暗红色的眼眸，一身漆黑与暗金交织的华丽军装。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
"找到您了，"
她的声音像是丝绸摩擦着刀刃，"新一任的……魔王大人。"
艾莉娅瞬间拔剑，挡在我面前——等等，她为什么要挡在我面前？
"魔族！？"
"哎呀，"黑发女子歪了歪头，目光落在艾莉娅身上，然后笑容变得更深了，"这不是第一勇者吗？"
"魔王大人，"她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某种狂热的忠诚，以及……危险的爱意，"您不介绍一下吗？"
"这位浑身散发着'勇者'臭味的银发小姐，和您……是什么关系？"
她的目光扫过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扫过艾莉娅微红的脸。
扫过我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拉着艾莉娅袖口的手。
空气凝固了。
黑发女子的笑容没有变，但我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骤降。
"看来，"
她轻轻跳下巨木，黑色的军靴落在落叶上，无声无息。
"我来得不是时候呢。"
"莉莉丝，"我下意识喊出她的名字——来自魔王库存深处的本能记忆，"前代魔王军的……将军。"
"是您的将军哦，魔王大人，"她微笑着，一步步走近，"前代魔王陨落后，我一直在等您苏醒。"
"但我没想到……"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艾莉娅身上，暗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您醒来的第一件事，"
"是和勇者……谈恋爱？"
"等、等等！不是那样的——！"
我和艾莉娅的声音同时响起，重叠在一起。
莉莉丝的笑容，更危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