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的笑容很危险。
那种危险不是艾莉娅那种"我要砍了你"的直球杀意，而是像一柄淬了蜜糖的匕首——刃口冲着你，但你分不清她下一秒是要拥抱你，还是要给你开膛破肚。
"莉莉丝，"我往前半步，把艾莉娅挡在身后——等等，我为什么要挡？契约绑着，她死了我也得跟着遭殃，这属于纯粹的资产保护，"冷静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莉莉丝歪了歪头，暗红色的眸子在月光下像两颗浸在血里的宝石，"魔王大人，您是指……您和勇者同吃同睡、衣衫不整、手拉着手在树林里逃亡这件事吗？"
她每说一个词，空气中的寒意就重一分。
"同吃是因为饿了！"艾莉娅从后面探出头，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同睡是——"
"是契约限制，"我打断她，举起双手示意莉莉丝看向我们之间，"共生契约。勇者之证和魔王之力共鸣产生的强制绑定。我和她无法离开彼此超过100米，一方死亡另一方重创。简单说，现在我和这位勇者小姐是命运共同体。"
莉莉丝挑了挑眉。
"契约？"
"不信你可以试试，"我指了指艾莉娅，"公主殿下，往后退，走到那棵树那里。"
艾莉娅虽然满脸不情愿，但还是配合地往后退。她退到大概三十米外的一棵橡树旁，然后继续往后——
"砰！"
无形的拉力瞬间发动。艾莉娅整个人被拽得双脚离地，像颗炮弹一样朝我飞了过来。
"哇啊——！"
我早有准备，侧身一闪——没闪过。她撞进我怀里，冲击力把我们俩一起掀翻在地。我在下，她在上，后脑勺磕在落叶堆里，疼得我龇牙咧嘴。
"疼疼疼……演示成功，"我躺在地上，举手投降，"看到了吧？物理意义上的无法分离。"
莉莉丝沉默了。
她盯着还趴在我身上的艾莉娅，又看了看我们之间的距离，暗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打上了别人标签的私有物品。
"……原来如此，"她轻声说，"世界树的强制契约。难怪您没有杀了她。"
"我没杀她是因为我不想杀人，"我纠正，顺便把艾莉娅扶起来，"顺便一提，这契约是双向的。她受伤我也疼，我死了她灵魂重创。所以别想着趁我睡觉暗杀她，那会让我做噩梦。"
"我怎么会做那种事呢，"莉莉丝微笑着，但那笑容没到达眼底，"我只是……担心您的安危。"
她向前一步，黑色的军靴踩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魔王大人，跟我回魔王城吧。那里是魔族领地，人类无法踏足。有前代魔王留下的结界保护，王国骑士团找不到您。等您完全觉醒力量，这个世界——"
"不去，"我干脆地拒绝。
莉莉丝愣住了。那表情像是精心准备了盛大欢迎仪式，结果主角说"我外卖到了下次吧"。
"……为什么？"
"两个原因，"我竖起手指，"第一，我体内的魔王之力每28天暴走一次，下次还有27天。不去初始之森拿到镇压方法，半路我就会变成自走型核弹，魔王城？不，那会变成魔王坑。"
"第二，"我看向艾莉娅，她脖子上的吊坠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我需要她体内的勇者之证。去魔王城没用，我得去世界树根系所在的地方。"
莉莉丝的表情变了。
"初始之森……"她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眉头罕见地皱了起来，"您要去那种地方？那里是世界树的神域，对魔族有天然的压制。即使是您，在那里力量也会被削弱三成。"
"所以更需要你，"我抛出诱饵，"莉莉丝将军，前代魔王军的情报网应该还在吧？我需要知道去初始之森的最短路线，以及路上有哪些王国关卡。有你在，我们能省很多时间。"
"而且，"我压低声音，"多一个人保护'重要资产'，我也安心点。毕竟这位勇者小姐现在弱得很——"
"谁弱了！？"艾莉娅炸毛。
"——连铠甲都跑丢了，"我无视她的抗议，"有个正规军出身的护卫，我求之不得。"
莉莉丝看着我，目光闪烁。
她在权衡。忠诚与占有欲在天平两端摇摆。
最终，忠诚那一端沉了下去。
"……我明白了，"她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行了一个标准的魔族军礼，"前代魔王军第三军团长，莉莉丝·冯·卡斯坦因，在此重新宣誓效忠。"
"我将护送您前往初始之森，直至您完全掌控魔王之力。"
她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狂热的火焰："但有一个条件。"
"说。"
"在契约解除之前，"她的目光扫向艾莉娅，语气陡然冰冷，"这位勇者必须由我全程监视。如果她有任何伤害您的举动——"
"她会跟着一起死，"我摊手，"所以放心吧，她现在比你还怕我出事。"
艾莉娅："……"
她想反驳，但发现这是事实。
"那么，"莉莉丝站起身，拍了拍军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容重新变得优雅而危险，"我们出发吧。北方的哨站有我的坐骑，天亮前可以离开王国边境。"
"现在？"艾莉娅一愣，"但那些骑士——"
"那些杂鱼已经被我的使魔引到西边去了，"莉莉丝轻描淡写地说，"他们现在大概正在包围一只特别凶猛的野猪。"
"……使魔？"
"暗影渡鸦，"莉莉丝抬起手，一只纯黑的乌鸦从树冠中俯冲而下，落在她肩头。那乌鸦的眼睛是猩红色的，看了艾莉娅一眼，发出沙哑的嘲笑声，"我的孩子们早就盯上您了，魔王大人。从您离开那座教堂开始。"
我背后一阵发凉。
所以这家伙一直在旁观？看着我被艾莉娅砸中、看着我们演戏骗骑士团、看着我们烤鱼和夜谈？
"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来帮忙？"我吐槽。
"因为很有趣啊，"莉莉丝理所当然地说，"看着魔王大人和勇者小姐的'恩爱逃亡剧'，比魔族百年一度的祭典还精彩。"
"谁恩爱了！？"
艾莉娅的尖叫惊起了整片森林的鸟。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我深刻理解了什么叫"三人行，必有一修罗场"。
莉莉丝的"坐骑"是一匹通体漆黑的魔化战马，眼眶里燃烧着幽蓝的鬼火，四蹄踏过之处会留下短暂的冰霜痕迹。很帅，很拉风，很符合反派审美。
问题是：艾莉娅不能离开我超过100米。
"所以，"我看着那匹明显只能坐两个人的马，"我们怎么走？"
"简单，"莉莉丝翻身下马，拍了拍马鞍，"您坐前面，我坐后面，抱着您。"
"那我呢！？"艾莉娅指着自己。
"您？"莉莉丝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您可以跟着跑。勇者的体能应该不错吧？100米距离，足够您全速跟上了。或者——"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您可以抓住缰绳，被马拖着走。我不介意。"
"你——！"
艾莉娅拔剑，莉莉丝指尖凝聚出暗红色的魔力，两人之间的空气噼啪作响。
"停！"我插在她们中间，感觉像是夹在两个即将爆炸的锅炉之间，"都冷静点。莉莉丝，这马能坐三个人吗？"
"理论上……"
"那就三个人一起坐。"
莉莉丝的表情僵住了。
艾莉娅的表情也僵住了。
五分钟后，我们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共乘一骑。
我在最前面，抓着缰绳——因为我不会骑这匹明显有自我意识的魔马，它只听莉莉丝的。莉莉丝紧贴在我背后，双手环过我的腰握住缰绳，下巴几乎搁在我肩膀上。她的体温比正常人低，像是抱着一块温润的玉石。
而艾莉娅……
她在最后面，因为契约限制，她必须保持和我不超过100米。但马背上已经没有空间了，所以她只能侧坐在马屁股上，双手死死抓着我的腰带，圣剑横放在腿上，整个人僵硬得像块木板。
"林修，"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如果你敢往后靠……"
"公主殿下，是你在往前挤，"我无奈，"契约在拉你。"
确实，马奔跑时的颠簸让距离不断变化。每当艾莉娅被颠得离远一点，契约就会把她猛地拽回来，然后她的额头就会撞到我背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唔……"
"抱紧点，"莉莉丝头也不回地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愉悦，"掉下去的话，会被拖行的哦，勇者小姐。"
"不用你提醒！"
艾莉娅把脸埋在我背上——不是害羞，是生气，但我能感觉到她抓着我腰带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屈辱。
一个勇者，被迫和魔王以及魔族将军共乘一骑，在夜色中逃亡。
这画面传回王都，艾莉娅的声望大概会从"救国圣女"直接跌成"魔王侧室"。
"别想太多，"我低声说，"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们想办法改善交通方式。"
"……嗯。"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手指收紧了一些。
魔马在森林中疾驰，幽蓝的火焰在蹄下绽放，照亮了前方的路。莉莉丝的气息在耳畔，艾莉娅的体温在身后，我夹在中间，感觉自己的神经像是被放在火上烤。
【羁绊值监测】
【艾莉娅：23/100（从"敌对"转变为"复杂"）】
【莉莉丝：71/100（忠诚，但占有欲异常高涨）】
【提示：多人同行场景下，建议保持中立立场，避免偏袒任一方导致羁绊值剧烈波动】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我叹了口气。
游戏策划的直觉告诉我：这队伍配置，放在任何RPG里都是灾难级的团队化学反应。
但没办法。
为了活到28天后，为了集齐七枚勇者之证——
这地狱难度的三人逃亡剧，必须演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