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娅得知消息时，正在系斗篷的扣子。
"处刑部队的领队，是你弟弟，"莉莉丝说。她靠在旅馆门口，晨光从水晶棱柱间漏下来，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阴影，"雷恩·冯·阿斯特雷亚。第二勇者，王国之刃。他接到的命令是——"
"'清除被魔王污染的勇者'，"艾莉娅接上话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知道这个命令。处刑人的传统，如果勇者被确认堕落，就由下一顺位勇者执行净化。"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昨晚还握着圣剑斩杀魔物，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雷恩……"她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块碎玻璃，"他小时候最怕黑。每次打雷，都会偷偷溜进我的房间，钻进我被窝里发抖。我告诉他，'姐姐在，不用怕'。"
"现在他长大了，"她轻声说，"变成雷了。"
林修看着她。
晨光里，银发少女站得笔直，像一柄插在雪地里的剑。但剑身正在结冰，从内部开始碎裂。
"艾莉娅——"
"我没事，"她打断他，抬起头，脸上甚至带着笑，"这是王国的正确决策。第一勇者疑似堕落，由第二勇者清除，符合《勇者法典》第七章第十三条。我……我应该感到欣慰，教导他的那些课程，他学得很好。"
她说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一颗，两颗，砸在水晶地板上，碎成八瓣。
"……课程里没教这个，"她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没教怎么……怎么把剑对准姐姐……"
林修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契约让这段距离短得可笑——然后，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惊讶的事。
他伸手，按在艾莉娅头上，揉了揉那团乱糟糟的银发。
"你干什——"
"NPC被强制分配了敌对剧情，"林修说。
"……哈？"
"我在前世设计的游戏里，经常有这种桥段，"他揉着她的头发，语气像是在讨论天气，"系统为了推进主线，把原本关系很好的兄妹、朋友、恋人，强制分配到敌对阵营。玩家哭得很惨，骂策划没良心，但大家都知道——"
"那不是角色的错，是系统的错。"
艾莉娅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雷恩不是你弟弟了，"林修说，"至少现在不是。他是王国系统制造出来的'处刑人NPC'，剧情杀工具。但NPC是可以被改变的，只要找到正确的选项分支。"
"……选项分支？"
"对，"林修露出笑容，"比如，在他砍你之前，先把他揍醒。或者用嘴炮触发隐藏剧情。再不行，就用魔王之力给他做个全身检查，看看是不是被王国那些老东西洗脑了。"
"你、你在说什么啊……"艾莉娅的声音带着鼻音，"那可是第二勇者，哪有那么容易……"
"但你是第一勇者，"林修收回手，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而我是魔王。我们联手，按游戏数值算，战力是溢出的。"
艾莉娅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肩膀轻轻抖动。
"……笨蛋，"她闷闷地说，"哪有人用游戏数据安慰人的。"
"有效就行。"
"……嗯。"
她抬起手，用力抹掉脸上的泪痕，再抬头时，琥珀色的眼睛里虽然还有血丝，但那种碎裂感消失了。
"走吧，"她说，"在被那个'NPC'追上之前，我们要去兽人草原。"
莉莉丝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暗红色的眼眸里情绪复杂。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推开了旅馆的门。
"马车在村口，"她说，"我弄来的。比魔马低调，能走商路。"
马车很破，但空间够大。
问题是契约。
车厢宽度不到两米，艾莉娅和林修坐在一侧，莉莉丝坐在对面。车轮每颠簸一下，艾莉娅就会被颠得往林修这边靠，契约的牵引力让她像是被一根无形的橡皮筋绑在他身上。
"……你能不能坐过去一点？"艾莉娅红着脸。
"我已经贴到板壁了，"林修举手投降，"再过去我就出车厢了。"
"那就出去！"
"100米限制，公主殿下。我出去吹风，你得跟着一起吹。"
莉莉丝在对面，膝盖上摊着一张地图，目光却时不时飘过来。她看着艾莉娅第三次被颠进林修怀里，看着林修手忙脚乱地扶住她，看着两人同时红着脸分开——
"……魔王大人，"她忽然说，"等到了草原，我给您单独准备一辆马车。"
"真的？"
"我拉车。"
"……那还是算了。"
旅途在颠簸和修罗场中推进。
中立地带是一片荒芜的灰色平原，偶尔能看到废弃的瞭望塔和枯死的巨木。莉莉丝赶车，林修和艾莉娅在车厢里——名义上是休息，实际上是"被迫贴贴"。
夜幕降临，他们在一片枯木林里扎营。
莉莉丝去周围布置警戒结界，林修生火，艾莉娅负责——她负责坐着，因为左臂的伤还没好利索。
"今晚我守夜，"莉莉丝回来时说，"你们睡。"
"一起睡吧，"林修往火堆里添柴，"你昨晚也没睡。轮流守，每人两小时。"
"我不需要——"
"你需要，"林修打断她，"明天进入兽人草原，那里是白狼族的地盘，需要保持最佳状态。这是命令，莉莉丝。"
莉莉丝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是，魔王大人。"
篝火噼啪作响。
三人并排躺着，林修在中间，艾莉娅在左，莉莉丝在右。夜风带着草原的凉意拂过，星星很亮，像是撒在黑色丝绒上的碎钻。
林修闭上眼睛。
他以为会很累，会很快睡着。
但意识下沉的瞬间，他感觉到一种奇怪的牵引——不是契约的物理拉扯，而是更深层的，像是灵魂被一只手轻轻握住，拽向某个方向。
他睁开眼。
不是枯木林。
是一片金色的麦田，无边无际，在夕阳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远处有一座白色的高塔，塔尖刺入橙红色的云层。
"……这是哪？"
"初始之森？"
身边传来艾莉娅的声音。她站在那里，穿着不是那身白色劲装，而是一袭纯白的连衣裙，银发披散，赤着脚站在麦田里，像是某个童话里的场景。
"你也在这里？"林修惊讶。
"我不知道……我闭上眼睛，然后就——"艾莉娅环顾四周，突然愣住，"等等，这是梦？"
"显然是。"
"那我们为什么在做同一个梦？"
林修也想问这个问题。但就在这时，麦田的另一端出现了两个人影。
一个穿着黑袍，黑发，面容模糊但气质温和。一个银甲银发，手持圣剑，身姿挺拔。他们并肩走在田埂上，黑袍人的手牵着银甲骑士的手，动作自然得像是呼吸。
"那是……"艾莉娅捂住嘴。
"上古的魔王和勇者，"林修低声说，"灰鸦说的'双生子'。"
他们看不清那两人的面容，但能感觉到氛围。不是敌人，不是主从，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平等的羁绊。黑袍人说了什么，银甲骑士歪头笑了，然后靠在他肩上。
画面突然切换。
白色的高塔变成了世界树，巨大的树冠遮蔽天空，根系深入大地。黑袍人和银甲骑士站在树前，周围跪伏着无数身影——人类、精灵、矮人、兽人，甚至还有魔族。
"他们在举行某种仪式，"林修说。
银甲骑士举起圣剑，剑尖对准了黑袍人的胸口。
艾莉娅惊呼："她要杀他！？"
但黑袍人没有躲。他微笑着，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一个拥抱。银甲骑士的手在抖，眼泪从脸颊滑落，但剑还是——
刺了进去。
不是背叛。
是自愿的。
黑袍人握住剑刃，任由鲜血染红白衣，然后上前一步，将银甲骑士拥入怀中。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没关系，很快会再见的。"
世界树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林修和艾莉娅同时抬手遮眼。
光芒散去时，麦田消失了，世界树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纯白的空间。他们面对面站着，手牵着手——不知何时，他们的手已经握在了一起。
"刚才那是……"艾莉娅的声音在发抖。
"记忆，"林修说，"上古魔王和勇者的记忆。他们不是敌人，勇者刺穿魔王，是为了某种仪式……为了拯救世界。"
"自愿的……"
艾莉娅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在梦境里，契约的链接呈现出实体——一条发光的丝线，从她的手腕延伸到他的手腕，微微脉动，像心跳。
"林修，"她轻声说，"如果到了那一天，如果也需要我……"
"不会有那一天，"林修握紧她的手，"我是游戏策划，最擅长的就是找出隐藏结局。一定会有不用牺牲任何人的通关路线。"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读档重来，"他笑着说，"直到找到为止。"
艾莉娅看着他，梦境的白光在她眼里折射出温柔的色彩。
然后，她踮起脚——
"——醒醒！有情况！"
莉莉丝的声音像一把刀，劈开了梦境。
林修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枯木林里，篝火还在燃烧。艾莉娅几乎同时惊醒，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发现自己的手在现实中也握在一起。
他们像触电一样分开。
"做、做噩梦了！"艾莉娅结巴。
"对对对，噩梦！"
莉莉丝站在他们面前，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她手里握着魔鞭，鞭身上还缠绕着一只被绞杀的暗影渡鸦——使魔的尸体。
"王国的处刑人，"她冷冷地说，"比预计的快。他们已经进入中立地带，距离这里不到五十里。"
"而且，"她看向林修，目光在他和艾莉娅之间扫视，"他们带来了'圣锁链'——专门克制共生契约的刑具。如果被那东西锁住，契约会被强制切断。"
林修和艾莉娅同时僵住。
强制切断契约？
那意味着——
"一方死亡，另一方不再受保护，"莉莉丝说，"处刑人的计划，是用圣锁链切断契约，然后当场处决勇者，再围剿魔王。"
夜风突然变得刺骨。
艾莉娅下意识抓住林修的手腕，这次不是梦境，是现实。她的手指冰凉，但握得很紧。
"……不能让他们得逞，"她说。
"当然不会，"林修站起身，看向东方泛白的天际，"走吧，去兽人草原。在雷恩追上我们之前，找到第二枚勇者之证。"
【羁绊值更新】
【艾莉娅：52/100（梦境共鸣，信任转化为依赖）】
【莉莉丝：80/100（目睹梦境牵手事件，占有欲与危机感爆发）】
【新能力解锁：梦境同步——契约同步率超过50%时，双方会共享深层记忆梦境】
【警告：处刑人部队提前抵达，圣锁链可强制切断共生契约】
【倒计时：23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