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谷比想象中更冷。
不是气温的冷，是一种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属于草原夜晚的寒意。白色的帐篷群落沿着盆地中央的圣湖排布，湖面上漂浮着某种发光的水藻，把整片水域染成幽蓝色，像是倒扣的星空。
但林修注意到，帐篷之间的分界线极其明显。
东侧的帐篷挂着红色骨饰，战士们身披铁甲，腰间别着王国制式的长剑。西侧的帐篷挂着蓝色羽毛，战士们穿着兽皮甲，手持传统的弯刀。而中间区域——靠近圣湖的那片——帐篷上没有任何标记，老弱妇孺居多，沉默地缩在火光边缘。
"三派，"林修低声说，"红骨派是酋长直属，接受了王国的武器和装备，主张依附人类。蓝羽派是传统派，反对任何外来者介入。中间的无标记派是平民，谁赢他们帮谁。"
卡拉走在前面，白色的狼耳转了转："你怎么知道？"
"游戏里的标准阵营设计，"林修说，"红蓝对立，灰色中立。关键是——"
他指向圣湖中央的一座石台。
"那里是祭坛吧？月狼祭典的举办地？"
卡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惊讶："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猜的，"林修摊手，"圣地中央必有祭坛，祭坛是权力合法性的来源。如果你想推翻酋长，不能靠暗杀，不能靠内战——你得在祭坛上，在所有人面前，用规则打败他。"
"规则？"
"月狼祭典的规则，"林修回忆着卡拉路上透露的信息，"每年新月之夜，白狼族会举行祭典，由巫女向月狼王祈祷，酋长则接受力量祝福。如果巫女拒绝为现任酋长祝福，或者……"
他看向卡拉："如果有另一个人，得到了月狼王更高的认可呢？"
卡拉的尾巴僵住了。
"你是说……"
"我，"林修指了指自己，"既然你认定我是月狼王转世，那就把这个身份用起来。在祭典上，我公开支持你为白狼族领袖，用魔王之力——不，用'月狼王的神迹'——来展示力量。同时，你宣布酋长背叛了古老盟约，因为他把族人卖给了王国。"
"红骨派会反扑，"莉莉丝在旁冷冷地说，"那些拿了王国好处的战士，不会坐视酋长倒台。"
"所以需要分化，"林修说，"红骨派里不是所有人都想当走狗。找出那些被迫加入的、或者有家人被酋长威胁的，给他们另一条路。蓝羽派是传统派，他们痛恨王国，一旦看到'月狼王'站在巫女这边，他们会立刻倒戈。"
"而中立派，"他看向那些无标记的帐篷，"他们只想活下去。谁给他们安全，他们就支持谁。"
艾莉娅在旁边听着，表情复杂："你……真的是游戏策划？这听起来像是宫廷阴谋。"
"游戏策划就是设计规则的人，"林修说，"而政治，不过是另一种游戏规则。"
卡拉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月狼王，"她伸手，想拍林修的肩膀——
艾莉娅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中间。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她板着脸，"契约限制，你拍他会把我拽飞。"
卡拉眨眨眼，看看艾莉娅，又看看林修，鼻子动了动。
"咦……"她凑近艾莉娅，耳朵转向她的方向，"你身上也有那个味道。"
"什么？"
"勇者的味道，"卡拉说，"和她一样的石头味道。你体内……也有月神的祝福？"
艾莉娅下意识捂住胸口的吊坠。
卡拉的眼睛更亮了。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能让我确认一下吗？只是触碰。巫女之间，可以通过勇者之证共鸣。"
"谁和你是巫女——"
"艾莉娅，"林修轻声说，"试试。如果她能感应到你体内的勇者之证，也许我们能知道怎么安全提取它。"
艾莉娅犹豫了三秒，最终伸出手，握住了卡拉的掌心。
触碰的瞬间——
两枚勇者之证同时发光。
艾莉娅胸口的吊坠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卡拉锁骨间的水晶也呼应般亮起。光芒交织，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光桥。艾莉娅的身体僵住了，瞳孔放大。
"……我看到了，"她喃喃自语，"草原……狼群在奔跑……银色的月亮……"
"我也看到了，"卡拉的声音同样恍惚，"白色的高塔……麦田……两个人在牵手……"
林修心头一震。那是他和艾莉娅共享的梦境。
光芒持续了不到五秒，然后消散。两人同时脱力般后退，卡拉被林修扶住，艾莉娅被莉莉丝扶住——虽然莉莉丝的表情像是扶住了一块烫手山芋。
"……同源，"卡拉喘着气，眼睛却异常清明，"你的石头和我的石头，是同一个来源。世界树把祝福分成了七份，我们是其中两份的容器。"
"容器……"艾莉娅脸色发白。
"别担心，"卡拉松开手，笑着露出犬齿，"容器不是贬义词。我们是被选中的，意味着我们有权利决定怎么使用这份力量。比如——"
她看向林修："把力量还给月狼王，让他重新完整。"
"重新完整？"
"七枚合一，"卡拉说，"就是灰鸦说的'再诞仪式'。但在那之前，两枚靠近时，会产生共鸣，让持有者共享记忆和……情感。"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艾莉娅通红的脸。
"刚才的共鸣里，我感受到了哦。你对月狼王的……"
"什么都没有！"
艾莉娅拔剑，剑尖对准卡拉的鼻子。
卡拉举起双手，尾巴却愉快地摇晃："好可怕好可怕~但巫女不会说谎，共鸣中看到的东西，是真实的情感映射。"
"好了好了，"林修插在两人中间，"正事要紧。卡拉，祭典什么时候？"
"三天后，"卡拉放下手，表情终于严肃，"新月前夜。那是唯一能在圣湖祭坛上挑战酋长的时机。"
"三天，"林修计算着，"处刑人还有多久到？"
"如果他们的马够快，"莉莉丝看向东方，"两天。"
时间几乎重叠。
"那就没有退路了，"林修说，"三天内，整合蓝羽派，分化红骨派，在祭典上完成权力交接。然后立刻离开草原，前往初始之森。"
他看向艾莉娅："能做到吗？"
艾莉娅收剑入鞘，深吸一口气："……只要你不搞什么奇怪的'游戏策划'把戏，我能配合。"
"放心，"林修笑，"这次的角色扮演，你只需要站在我身边，当我的'绑定挂件'。"
"谁是你的挂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