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月照谷的喧嚣平息，只有圣湖的水波偶尔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发出空洞的回响。林修在帐篷里——一顶卡拉特意安排的、位于蓝羽派区域的帐篷——试图入睡。
艾莉娅睡在他左侧，距离不到半米，呼吸均匀。莉莉丝在帐篷入口，抱着魔鞭，半睡半醒地警戒。
但林修睡不着。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掀开帐帘，走到外面。
草原的夜空辽阔得令人窒息，银河横贯天际，星星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摘到。他找了块石头坐下，感受着夜风中的凉意。
"睡不着？"
声音从背后传来。不是莉莉丝，也不是艾莉娅。
卡拉从阴影中走出来，赤着脚，脚踝上的银铃却没有响。她手里拿着一个皮囊，递过来："马奶酒，暖身的。"
"谢谢，"林修接过，抿了一口，酸涩中带着醇厚的奶香，"你怎么也没睡？"
"巫女在祭典前需要冥想，"卡拉在他旁边坐下，尾巴自然地垂在石头边缘，"而且，我感觉到有东西在靠近。不是人类，不是魔物……是某种'秩序'的化身。"
"处刑人？"
"也许，"卡拉的耳朵转向东方，"但更远。他们在等待时机，等我们和酋长斗得两败俱伤，再进来收割。"
林修沉默。
"月狼王，"卡拉突然说，"那个银发的勇者，和你绑定得很深。"
"契约而已。"
"不只是契约，"卡拉摇头，"共鸣时我感受到了。她对你的保护欲，已经超出了契约的强制范围。她明明可以逃跑，可以把你交给王国换取赦免，但她没有。"
"而那个黑发的魔族，"卡拉继续说，"她的忠诚里掺杂着恐惧。恐惧被你抛弃，恐惧你不再需要她。所以她拼命展示价值，同时排斥所有接近你的人。"
林修苦笑："你看得很透。"
"巫女的天赋，"卡拉笑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能闻到情感的'味道'。嫉妒是酸的，忠诚是苦的，爱……"
她顿了顿："爱是烫的。你身上现在有两种烫的味道。"
林修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就在这时，另一股气息插入了对话。
"聊得很开心？"
莉莉丝从帐篷阴影中走出来，魔鞭在手中轻轻晃动，暗红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像两颗危险的宝石。她显然早就醒了，或者说，根本没打算睡。
"莉莉丝，"林修叹气，"别紧张，只是聊聊——"
"我知道，"莉莉丝微笑着，但那笑容很冷，"所以我才紧张。巫女小姐，您靠得太近了。超过社交距离了。"
卡拉歪头："社交距离？"
"一米五，"莉莉丝说，"您现在离魔王大人不到五十厘米。"
"那你也一样，"卡拉不慌不忙，"而且，你整晚都盯着帐篷，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他。这种'看护'，不觉得窒息吗？"
"忠诚不需要呼吸的空间。"
"但人会窒息而死，"卡拉站起身，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扬起，"魔族将军，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如果月狼王选择了那位勇者，而不是你，你会怎么做？"
莉莉丝的魔鞭骤然绷紧。
"……他不会，"她一字一顿。
"如果会呢？"
"那我就杀了她，"莉莉丝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然后继续守护他。直到他不再需要我，或者直到我死亡。"
"哪怕他恨你？"
"哪怕他恨我。"
空气凝固了。
林修站起来，插在两人中间："够了。这种'如果我选谁'的假设不成立，因为现在我谁都没选，也谁都选不了。契约绑着我，处刑人追着我，我的命只有23天。在感情剧开演之前，我得先活到下个月。"
他看向莉莉丝："你的忠诚我收到了，但别做多余的事。"
又看向卡拉："你的交易我接受了，但别试探我的底线。"
两个女人同时沉默。
然后，卡拉笑了："……月狼王果然有趣。好吧，我不问了。但记住——"
她转身离去，白色的身影融入夜色，只有声音飘回来："狼族从不分享猎物。无论是食物，还是伴侣。"
莉莉丝没有笑。她走到林修身边，低声说："她比勇者更危险。勇者至少还有道德束缚，巫女没有。她只遵循本能和预言。"
"我知道，"林修说，"所以我更需要你保持清醒。莉莉丝，如果我哪天真的失控了——"
"我会阻止您，"莉莉丝说，"用任何方式。"
"包括杀了我？"
"……包括杀了您，"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然后自杀陪葬。"
林修转头看她。
暗红色的眼眸里，是某种他读不懂的深沉。那不是单纯的忠诚，也不是单纯的占有欲，而是某种更古老的、近乎信仰的东西。
"别做傻事，"他说。
"那您就别让我失望，"莉莉丝回应。
两人对视片刻，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就在这时——
艾莉娅的尖叫从帐篷里传来。
林修和莉莉丝同时冲回去。帐帘掀开，艾莉娅坐在床上，双手抱着圣剑，剑身剧烈震颤，发出类似悲鸣的嗡响。她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艾莉娅！"
"剑……"她颤抖着说，"圣剑在哭……它在警告我……"
"警告什么？"
"雷恩，"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他来了。就在东边……很近……"
莉莉丝冲出帐篷，跃上一块高岩。她望向东方草原的边际。
月光下，一道银色的线正在地平线上升起。
那是铠甲的反光。
不是一两个人，是一支军队。银色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上绣着交叉的圣剑与锁链——处刑人的标志。
而在队伍最前方，一个身影骑着白马，银色的铠甲在月光下如同一轮移动的冷月。他手中握着一柄与艾莉娅的圣剑几乎 identical 的长剑，只是剑身上的符文是黑色的。
第二勇者，雷恩·冯·阿斯特雷亚。
"先锋部队，"莉莉丝跳下来，声音紧绷，"至少五十人。全速行军的话，天亮前就能抵达月照谷外围。"
"三天后的祭典，"林修快速计算，"他们会在祭典前发动攻击，趁乱处决艾莉娅，同时围剿我。"
"我们得提前行动，"艾莉娅撑着剑站起来，手还在抖，但她强迫自己站稳，"不能等三天。明天，明天就发动祭典。"
"明天不是新月，"卡拉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她不知何时又回来了，耳朵转向东方，"圣湖的力量在满月时最弱，祭典效果会大打折扣。"
"那就在满月时硬上，"林修说，"用'月狼王'的身份，强行启动仪式。不需要完美，只需要让白狼族看到——"
他看向卡拉："看到他们的巫女，得到了比他们酋长更强大的支持。"
卡拉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疯狂。但狼族喜欢疯狂。"
"那就准备吧，"林修说，"明天日落前，整合所有能整合的力量。莉莉丝，你去联络蓝羽派首领，告诉他们月狼王回来了。卡拉，准备祭典仪式。艾莉娅——"
他看向银发少女，她正努力平复呼吸。
"你跟着我，"他说，"契约让我们无法分开，所以明天，你要和我一起在圣湖上出现。让所有人看到，第一勇者和月狼王站在一起。"
"那是……"艾莉娅咬唇，"那是公开背叛王国。"
"不，"林修摇头，"那是告诉世界，第一勇者没有被污染，她只是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不需要处刑人来'清除'的路。"
艾莉娅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点头，握紧圣剑："……好。明天，我们一起。"
【羁绊值更新】
【艾莉娅：61/100（危机中的托付，信任深化）】
【莉莉丝：85/100（宣誓般的忠诚，临界突破）】
【卡拉：45/100（从狂热到认可，开始真正合作）】
【警告：处刑人先锋已抵达草原，预计天亮前形成包围】
【紧急任务：提前发动月狼祭典，在处刑人介入前完成白狼族权力交接】
【倒计时：22天】
东方，银色的铠甲在月光下闪烁，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而林修站在月照谷的中央，左边是握紧圣剑的勇者，右边是蓄势待发的魔族将军，前方是跃跃欲试的白狼巫女。
"游戏策划的最终奥义，"他低声说，"不是按照规则玩，而是——"
"让规则为你而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