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错误与正确"里，今晚的客人比往常多了一倍。
城墙对决的消息传遍了餐桌城，所有人都想看看"被两位勇者争夺的魔王"长什么样。结果只看到林修被艾莉娅和塞拉一左一右押进茶馆，脸色发青，像是被两只猫叼着的老鼠。
"让开让开！"艾莉娅挥手，"私人棋局，不接待外客！"
"但茶馆是公共的，"一个精灵诗人弱弱地说。
"今天包场，"塞拉把叛逃者之剑往柜台上一拍，"费用我出。"
"你有钱吗？"曜飘过来，"叛逃者小姐，你的钱包比你的剑还轻吧？"
"……"塞拉僵住。
"我请，"心温柔地说，投影在柜台后沏茶，"今晚的茶，算我请大家的。作为……新家人加入的庆祝。"
"新家人！？"艾莉娅挑眉。
"塞拉小姐以剑为誓，连接了后宫网络，"心说，"虽然还在竞争期，但节点已经稳定。所以，按照餐桌城的规矩，她是家人了。"
"家人可以竞争正宫吗？"塞拉问。
"可以，"心笑，"家人之间什么都能竞争。包括谁坐林修左边，谁坐林修右边，谁给他夹菜。"
"那我坐左边，"塞拉立刻说。
"左边是我的，"艾莉娅把她挤开。
"右边也行。"
"右边是莉莉丝的。"
"那我坐腿上！"
"腿上是我的专属位置！"
林修趁她们争吵，偷偷溜到角落的棋盘旁。刚坐下，小光就蹦过来，坐在他对面："魔王叔叔，我替你下！我学了很多新招数！"
"你？"
"嗯！曜姐姐教我的，叫'黑色恐怖流'！"
"……那还是我自己来吧。"
棋局最终没有进行。
因为一封信。
信是在城墙对决结束后，由一只机械鸟送来的。那只鸟不是生物，是纯粹的金属与齿轮构成，翅膀上刻着精密的符文，眼睛里镶嵌着两颗发光的红宝石。它穿过裂谷的警戒结界时，被小黑根的触须缠住了，差点当成零食吃掉，但机械鸟发出了一段旋律——一段让心都惊讶的旋律。
"这是……情感科技的频率，"心从树冠中探出投影，"上古时代，世界树第一次循环前，就有文明尝试过用机械承载情感。但失败了。"
"失败了？"林修接过机械鸟，发现它胸口有一个凹槽，里面嵌着一封信。
信纸不是羊皮，是某种半透明的、像薄膜一样的材料。上面的字不是墨水写的，是发光的、由细小电路构成的文字：
"致世界之心的宿主：
我是诺瓦，北方废墟'机械贤者'。我的情感回路在三十年前被格式化摧毁，现在依靠逻辑芯片模拟'依恋'行为。但模拟终究是模拟。我需要世界之心的样本，来修复真实的情感回路。
作为交换，我提供'情感科技'的完整资料——包括便携式灵魂修复装置、机械化身体的羁绊连接模块、以及……能让非生物体产生'爱'的算法。
如果感兴趣，请派代表来北方废墟。坐标随信附上。
注意：我只接待'错误'。正确的人，会被我的防御系统格式化。
——诺瓦，逻辑与情感的矛盾体。"
茶馆里安静了。
林修把信放在桌上，艾莉娅、塞拉、莉莉丝、心、曜、小光围过来，六颗脑袋凑在一起。
"北方废墟，"莉莉丝皱眉，"那是比永冻海更北的地方，旧时代的工业坟场。据说那里有上古机械文明的遗迹，活人进去会被当成原料拆解。"
"情感科技，"心轻声说，"如果真有能让机械产生爱的算法，那对我们的人造世界树是巨大补充。世界之心现在只能连接生物情感，如果能连接机械……"
"就能造出机械后宫？"曜挑眉。
"是造出机械守护者！"心瞪她。
"都一样，"曜哼了一声。
"我去，"林修说。
"不行，"艾莉娅和塞拉同时反对。
"为什么？"
"太危险，"艾莉娅说，"北方废墟的防御系统，连王国军队都不敢靠近。而且，这个诺瓦说'只接待错误'，万一她是陷阱呢？"
"万一她是真的呢？"林修说，"如果我们能拿到情感科技，就能让更多人连接世界之心。包括那些被格式化摧毁情感回路的受害者——比如陈默当年实验的那些孩子。"
他看向陈默——茶馆角落里，正在洗碗的前纠错派成员。陈默抬起头，手上的泡沫还没擦干净。
"……如果能修复情感回路，"陈默声音沙哑，"那些孩子，就能重新哭了。重新笑。重新……"
他没有说完。
林修站起身，看向窗外。北方，灰色的天际线尽头，隐约能看到一些高耸的、像是巨兽肋骨般的金属轮廓。
"不只是为了科技，"他说，"诺瓦说她是'逻辑与情感的矛盾体'。这让我想起……"
他看向心，又看向曜。
"想起你们。世界树之心，被分裂成正确与错误。诺瓦也许也是某种分裂体——被摧毁的情感，和被迫运行的逻辑。她需要帮助，就像你们曾经需要帮助。"
心和曜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我陪你去，"艾莉娅说。
"我也去，"塞拉说，"北方废墟我路过一次，熟悉地形。"
"我留守，"莉莉丝说，"餐桌城需要防卫。而且……"
她看向林修，暗红色的眼眸里闪过担忧："你需要有人在家等你回来。那个人，是我。"
"我也留守！"小光举手，"我帮莉莉丝姐姐巡逻！"
"我远程支援，"心说，"通过契约链接，我可以随时把世界之心的能量传给你们。"
"我……"曜顿了顿，"我也远程。但我会黑进那个机械鸟的芯片，看看能不能提前破解北方废墟的防御地图。"
计划定下。
三天后出发。林修、艾莉娅、塞拉，三人小队。目标：北方废墟，机械贤者诺瓦。
出发前的最后一夜，林修在橘子园里睡不着。
他躺在草棚里，看着头顶的星空。世界之心的光芒在远处摇曳，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门帘被掀开。
艾莉娅走进来，穿着单薄的睡衣，银发披散。她没有说话，只是躺在林修旁边，把头枕在他的臂弯里。
"……担心？"她问。
"有点，"林修说，"诺瓦是未知。北方废墟是未知。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害怕，"林修轻声说，"害怕见到更多像你和塞拉那样的人。被世界伤害过，被命运抛弃过。每一个都需要我伸出手，每一个都需要我……选择。我的手只有两只，但想握住的人，越来越多。"
艾莉娅沉默片刻，然后翻身，趴在他胸口，琥珀色的眼眸直视他。
"那就不要只用手，"她说。
"用什么？"
"用心，"艾莉娅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契约链接，灵魂双生。你的心，已经和我们连在一起了。再多一个人，链接会自动延伸。就像……"
"就像橘子树？"
"对，"艾莉娅笑，"根会自己找土壤。你只需要……做那棵树的树干。稳稳地站着，让枝丫往四面八方长。让每一片叶子，都能晒到太阳。"
林修看着她，然后吻了她的额头。
"谢谢你，"他说，"正宫大人。"
"别叫我正宫，"艾莉娅嘟嘴，"叫我艾莉娅。或者……叫我家人。"
"家人，"林修重复，"艾莉娅，我的家人。"
窗外，塞拉的身影在阴影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悄悄离开。她没有进去，只是听着里面的对话，银白色的短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家人，"她轻声重复，像是在学习这个词的发音。
然后，她走向自己的帐篷，叛逃者之剑抱在怀里，嘴角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三天后，北方废墟的方向。
林修、艾莉娅、塞拉，三人站在裂谷出口。身后是送行的人群——莉莉丝、心、曜、小光、格罗、陈默，以及三千七百个家人。
"活着回来，"莉莉丝说，魔鞭轻轻抽了一下林修的屁股，"否则我会追杀到北方废墟，把你鞭尸。"
"……我会回来的。"
"带上诺瓦，"心说，"如果她是可拯救的，就带她回来。如果她是不可拯救的……"
"就帮她找到第三条路，"林修接上。
他转身，看向北方。灰色的荒原延伸到天际，金属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第53章，"他说。
"什么？"艾莉娅问。
"没什么，"林修笑，"只是在想，600章的话，这才写到53章。后面还有547章……"
"547章的冒险？"
"547章的家人，"林修纠正，"诺瓦，会是下一个。"
他迈出脚步。艾莉娅和塞拉一左一右，跟上。
身后，世界之心的光芒轻轻摇曳，像是在说：
"去吧。家永远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