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毕业的时间越近,离朋友的距离就越远——至少对于我而言,一直都是这样。
就仿佛一部作品完结,只有主角一人移步到了同一个作者的下一部作品里。在这部作品中的其他角色,全部都注定会离场。虽然他们中的某些或许能够在下一部作品中作为彩蛋客串一下,但分别终究还是一个常态。
只是我从未认为自己是主角过——大概仅仅只是因为故事碰巧是以我的视角展开罢了。换句话说,与其认为我是主角,不如认为我是摄像师,这样的看法我反而更能接受一些。
这学期我们三人几乎都没有什么课了,大家都忙于自己的研究或者其他的事情,三人再凑在一起的机会也几乎不再有了。
只是就我个人而言,因为仅存的相同的课程,每周还是能和陆以及一志分别一起吃一顿午饭——不过这比起以前,已经减少了很多。
大家互相谈论的话题中,关于未来的内容占比也增加了不少。只是就结果看来,各奔东西是不可避免的了。
不过我大概倒也已经习惯,毕竟这样的情况已经重复经历过太多次了。
所谓朋友关系,大多只能局限在某一段时期。虽然到了下一个时期自然会有新的关系填补进来,但人心毕竟也不是铁打的,伤感多少还是有一些的——哪怕是已然习惯。
“吃什么?”
一志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啊,吃什么?
我俩刚刚结束了周四上午的课程,目前正面临着几乎困扰着每个人类的终极难题——吃什么?
百万遍附近的店实在太多了,这显然对选择困难症很不友好。
“南亚料理......啊,最近吃得也有点腻了......”我挠了挠头。但这附近如果除去南亚料理的话......
“萨莉亚怎样?也挺近没去过了吧。”
“行,我都OK”一志耸了耸肩,简单地接受了我的提案。
就这样,人类的终极难题被轻易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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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这家萨莉亚总是人山人海,不知是只有这家分店这样,还是每家都这样。不过既便宜,味道也不错,可谓是预制菜的顶点,会如此受欢迎——特别是受到我们这些穷学生的欢迎——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好在,虽然每次看着都是满座,但实际上很少有需要排队。服务员小姐很快就将我们引导到了座位——角落里一张窄小的二人卓,稍微多点几个菜就会没地方摆的感觉。
不知是太久没来了还是怎么的,总感觉今天的萨莉亚格外吵闹。虽然这类店一直都很吵闹,但今天的感觉和以前似乎不是一个层级。
但来都来了,而且我对这样的吵闹倒也并不反感。不如说,在这样的环境聊天反而会让我更有安全感——或许不仅是对我,对一志也是。所以每次我们来这里,聊天的时间总会远大于吃饭本身的时间。
简单地决定好了要吃的,我们便用手机完成了下单——毕竟吃来吃去也就那几样老东西,实在是没什么好纠结的。
接着我们便自然地聊了起来。
最开始还是些关于游戏、电子产品之类的无关紧要的话题。而当话匣子打开后,对话内容也就自然地滑向了更深的方向。
“对了,我最近看到月底有个很有氛围的祭典,在下鸭神社那边,你可以带着你女友一起去逛逛。”
一志突然说道。不过一直以来他确实都会给我分享这方面的情报,倒不如说最开始本来就是我向他要的。
只可惜现在显然是不再需要了。
“抱歉,之前忘记和你们说了。”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忘记说了是真的,大概就是单纯的忘记了,“我最近和她分手了。”
“哈?!”一志罕见地出现了较为剧烈的情绪波动,“为什么?你们不是都发展到半同居了吗?怎么突然就分了?”
“嘛,说来话长啊......比起这个,你和你家那位决定好了吗?”解释起来确实麻烦,所以我赶紧试图转移话题。
“决定什么?”
“将来的事情啊。差不多也该定下来了吧——是她来京都,还是你去北海道,还是说一起东京或者别的地方?”
“不知道啊......完全没有考虑过。”一志喝了口饮料,平静地说道。
“也只能说不愧是你吗?”我也喝了一口饮料,接着感叹道。
一志这家伙,虽然高中时就谈上了,然后大学时就顺势结婚了,但说实话,我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出那种已经成家的男人的感觉。我也有好几个已经结婚了的同期和前辈,他们或多或少都展现出了明显的变化——从男孩变成了男人。
只是在我看来,很难说这种变化是好是坏。至少就我看来,他们都活得很累。
而这也是我对一志感到不可思议的地方——因为绝大多数人在结婚后,甚至只是即将结婚时就会发生那样的变化,但一志却完全没有。
这让我不禁回忆起了我们的第一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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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沿着走廊狂奔。虽然原则上是不允许这样的,但现在哪是说这些的时候——我总不能作为新入生,在第二天的第一节课就迟到吧。
几乎在我踏进教室的同时,上课铃声也响了起来。我对讲台上那位娇小的女老师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然后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了下去。
“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旁便传来了一声简短的招呼。
我转过头去——是一个满脸笑容的家伙。
“哟?”我下意识地复刻了他打招呼的方式。但我完全没能复刻出那种沉着自信的感觉——不知是之前的剧烈运动,还是内向的性格使然,我觉得自己的声音甚至有些轻微的颤抖。
他似乎笑得更厉害了,然后便不再说话。
搞什么?这家伙谁啊?我们认识吗?我被他的行为搞得一头雾水,但当然也不敢追问什么——毕竟我不过是个内向而怕生的家伙。
老师的讲解很快就结束了。我勉强听懂了——这节课主要是让我们互相认识,换句话说就是要进行自我介绍。嘛,这倒也在预料之中,毕竟开学第一天也是这种感觉。实际上确实也有必要,毕竟已经不再存在传统意义上的“班级”概念,而住宿生活也基本上单人的形式——如果没有这样的环节,像我这样的人,大概两年过后也还是谁也不认识吧。虽然我觉得即便有这样的环节,出现那种情况的可能性还是不低就是了。
只是这节课的自我介绍或许和其他课的不太一样——这位姓“大西”的老师似乎希望我们能够进行更具个人特色和风格的自我介绍,而不是传统普通的那种。
真是麻烦啊......
“个人特色”——这大概是我从未拥有过的属性吧。我低着头,假装思考,但实际上早已放弃——最后就用之前的标准发言糊弄过去吧。
但旁边的那个家伙不知怎么想的,突然举起了手,向老师提出了疑问:“大西老师,请问可以两个人一起进行自我介绍吗?”
“哦——听起来挺有意思的,没问题。”大西老师的眼中闪烁着期待,很简单地就批准了。
这都可以吗?也太随便了吧——我从来都没听过两个人一起的自我介绍。我旁边的家伙真是疯了。
我依旧低着头,只希望别被旁边家伙的傻气传染。
“请问可以使用白板吗?”他又问道。
“可以,请吧。”大西老师又很简单地就同意了。真是位好说话的老师啊......
“走了!还趴着干嘛!”旁边的家伙几乎是以半拖拽的形式把我薅了起来——该死,体格差距太大了。
我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掺和进了他那意义不明的“双人自我介绍计划”之中。
“你觉得画点什么好?”他递给我一支不知从哪找到的白板笔,一边问道。
虽然心中有无数只草泥马跑过,但我还是接下了那支笔——一方面是因为我不擅长拒绝别人,另一方面或许是我自己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抗拒这件事。毕竟传统的自我介绍显然是最无聊的答案,大西老师想要的肯定不是那样的——按照老师的喜好,给老师留下一个良好的第一印象可是至关重要的。
“不知道。”我如实说道——毕竟我从来都不擅长想新点子。
“那我先画吧,你看着补充。”他这样说着,便在白板上画了起来。
虽然我大概能理解他的计划,不过——对于我这个完全是被抓抓丁的陌生人,他是不是应该至少先解释一下自己的计划和想法?
而且他有考虑过我不会画画的可能吗?
真是服了这家伙了。
不一会儿,他便画好了一束花——意外地画得还挺不错,和他的外观很反差。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差不多该你来画点什么了,毕竟是两人合作嘛。”
说是这么说,但画什么才好......我又不会画什么复杂的东西......
突然,我产生了一个很抽象的点子。一般来说我是不会实施、最多只会想想,但不知道是不是最终还是被旁边这家伙传染了傻气——
我在他画的那束颇为精致的花下面,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坨便便。
没想到我居然真的动手了——真是疯了。
“哈哈哈哈哈!”不知道日本有没有“鲜花插在牛粪上”的说法,但旁边的家伙似乎很自然地就接受了。他一边笑着,一边还在旁边补了几个意义不明的拟声词。
真是疯了。
但不知为何,我也跟着他笑了起来。
缓了好半天,我们终于停了下来——似乎已经没人记得最初的目的了。
他向我伸出了手。
“一志,佐藤一志。请多指教。”
那就是我们的第一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