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折点3:白之兔(1)

作者:芝麻王Lyk 更新时间:2026/7/26 20:46:29 字数:2040

走过转角,迎接我的不是下一个展区,而是一条望不到头的昏暗走廊。

如果说这还能用“或许这只是一个引人入胜的特殊设计”来解释的话,那远处那只白得仿佛在发光的白兔,就怎么都无法解释了——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在展馆里安排动物吧。

仿佛是在等我一般,那只白兔只是安静地坐在地毯上,用血红色的眼眸看着我。

某种意义上我没有选择。无论它是否存在,我都只能往前走。于是我像往常一样接受,往前走去。

每个人都应该扮演好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接受命运的安排——这是我常对自己说的话,不知为何,此刻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不知走了多久,白兔在前面跳,我在后面跟。我停下,它也停下,竖起耳朵,然后再次看向我。明明只有一条路,带路的意义又何在呢?

这样毫无意义的行为重复了不知多少次后,白兔消失在了稍远处的一个拐角。

跟随着若隐若现的爪印,我也走进了拐角。

突如其来的明亮使我稍微眯上了眼睛,不过随着对亮度的适应,我也得以看清眼前的场景——明亮的走廊上有一扇扇窗户,更高处悬挂着写着编号的木牌。这是某所学校的走廊。

白兔在走廊的尽头。我朝它走去,而它终于不再拉开距离。

看来这里就是目的地了。

只是,就这样站着看一只白兔啃食地缝中冒出的草叶,又究竟有什么意义?

我盯着它看了不知多久,而它也只不过是一直重复那对我而言毫无意义的动作。

如果问题不在它身上,那么就只可能在我身上了。

在越发泛白的走廊里,入口处那个黑色背包显得越发显眼。

走回入口处,我打开了那个背包,将手穿过包内的杂物和书籍,伸到最底部。指尖坚硬的触感告诉我摸对了——我从中掏出了一把榔头,沉甸甸的手感,无论是玻璃还是头盖骨都能轻易击碎吧。

这样想着,我望向了身旁那一排玻璃窗。

如果按照理性和常识来说,那无疑是愚蠢且毫无意义的——只会给自己带去无尽的麻烦,同时不会解决任何问题。而且即便能够改变什么,暴力,无论是在法律层面还是伦理层面都是不被推崇的。

只是,人类说到底还是动物。无论文明和社会制度发展到何等程度,我想这一点都不会改变。历史上那些重复过无数次的令人发指的行径,以及即便是现在也依旧持续着的针对同类的剥削、掠夺、屠杀、奸淫,都证明着这一点。

法律和伦理永远都只是维护秩序而非正义的存在。所以,学会收起自己的爪子或许是适应时代的做法,而磨掉自己的爪子则无疑是愚蠢的。

这样想着,我毫不犹豫地用榔头击碎了身旁的玻璃窗。

清脆的响声与玻璃碎屑的星光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虽然小臂被不知哪里的玻璃划出了一道伤口,但无伤大雅——在破坏别的存在时,我也做好了被破坏的预期和觉悟。

时间紧迫,没有太多关注伤口,我接着击碎了下一扇玻璃。

接着是另一扇、然后是下一扇、然后是再下一扇……

当击碎最后一扇后——

我久违地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

只是身旁的碰撞声很快让我收起了笑容,将注意力转移到那边。

虽然我想我的反应并不算慢,但转过去后也只看到了一条模糊的白色曲线——

白兔远远地飞了出去,然后重重地砸在了远处的地板上。

而处在白兔原本所在之处的,变为了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穿着校服的女学生。我看不清她的面容——并非因为光线或其他什么原因,而是她的整个头部都被一层不断蠕动的马赛克覆盖着。

我对这名女学生毫无印象,而她似乎也对我没有兴趣,只是慢慢地走向躺在远处、微微抽搐着的白兔。

女学生普通地从我身旁经过。

虽然虐待动物不是什么好事,但说到底那只动物也和我毫无瓜葛——我没有必要为了一只白兔去做无意义甚至有风险的事。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行事逻辑:不要多管闲事,尊重他人命运。

无论是阻拦还是说教,都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吧。

对,就这样放着别管就好——

但一股异样的烦躁却随着那名女学生的远离而越发强烈,随着她离那只白兔越近而越发高涨。直到将我深处某一根弦绷断。

我告诉自己别管,告诉自己这是别人的事。

但那个声音越来越近,那只白兔还在抽搐,而她还在走。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是理所当然。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因为她在动。因为她还没停。因为白兔还在喘。

杀了她。杀了她。

不是疯狂。反而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杀了她。

——然后我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我用榔头准确地击中了她的后脑。撞击反馈而来的手感告诉我没必要进行二次打击——毫无疑问,我已经击碎了她的颅骨。

没有太多恐慌——我早已习惯尸体与杀戮。在巴赫穆特见过太多,能留下全尸在我看来已经足够幸运。只是现在不比战争时期,杀人不会被嘉奖,反而会被追究责任。不得不考虑善后的办法了。

但仿佛是听到了我内心的想法,眼前的尸体居然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谢谢您。”

突如其来的感谢打断了我对尸体消失原理的思考。

我抬起头。远处已然没有了白兔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正缓缓向我走来的少女。

我认得那张脸。或者说,我本以为我认得。

她与记忆中的某个轮廓重叠了一瞬,又立刻分开——像是两张底片叠在一起,乍一看相似,但在细节处却无法重合。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与白兔如出一辙,但她看向我的方式,却比任何人都要更温柔。

风从被我击碎的窗户涌进来,掀起她的裙摆和发梢,以及她头顶上那对引人瞩目的长长的兔耳。

她没有眨眼,只是静静地微笑。

站在那里,等着我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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