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身上已经没有附着的人类了,它在尸山里冲开一片场地,以便小怪物通过,刚刚才撕咬过我的同伴的血盆大口,从我脸上路过,我看着血一点点放大坠落在我的嘴唇上,害我这具尸体干呕出声。没办法,我只得无能的抄起石头砸向怪物的下颚。可不知谁的一声枪响,与我的攻击重合。这蠢东西居然就奔着声音的来源爬去了,我有些小丑。
三四竖子弹交错着划过天空,援兵来了?可我也正处在他们的射界之内,我翻过身,匍匐着探索着终于摸到一个燃烧瓶,硫酸管却不知道去哪了,我抖抖索索地划拉着一盒火柴,但总因无力而过度用力,结果不仅弄断了火柴梗子,还让所剩无几的火柴盒子从手里弹了出去,我只好又在尸体的缝隙里寻觅着我的希望。枪声稀疏了,来不及了,我爬起身,紧盯着每一个空隙,却陡然发现这片战场四处燃烧着的都是火。我就身处在一片火海内。啊啊,蠢死了!这怪物比我还蠢,却能龇着个大牙就整建制的把我们撕碎。
我终于站起身拉开架势,扬起了燃烧瓶,尽量的压低声音用尽最后的力气向那个近在咫尺的怪物冲刺,它看起来越来越庞大,它发现了我,它回过头,等我看清比我脑袋还大的牙齿的缝隙里是谁的手时,我飞了起来。我眯着眼,颇有闲心的看整个云海在燃烧,白磷和汽油在燃烧,武器和弹药在燃烧,尸体在燃烧。秋火共长天一色!我感叹着,我透过黑烟又寻觅起那个被我扔空了的燃烧瓶,它炸裂在地上,燃液顺着尸体蔓延,点燃了我那不知散落在何处的火柴。那么远,其实我根本就看不到火柴被点燃的样子。终于,我重重的砸在了一个鼓坡上,现在我可以慢慢欣赏了。

枪声停了,只有嘶吼声在回荡。
我死了,我不动。
畜生们走了,消失于焦炽的地平线上,毕竟焦土上已经没有站着的人类了。
他死去的第四十七年。我百无聊赖地搭在椅子上划拉着一盒火柴,但总因无力而过度用力,不仅弄断了火柴梗,还看着满盒的火柴撒落了一地,我只好又从桌上抓起被我顺回来的打火机,我并不会抽烟,只是总不禁想模仿一个人,他爱抽烟,我却并没见过他,只是听闻过他的故事,我有些崇拜他。火机很方便,哒的一下火焰就冒了头,随着我的呼吸荡漾,我却突然没了兴致,我只一甩,火机就朝窗户飞去,打到隔板上又弹回桌面.....讨嫌。我还是更喜欢呲啦一下伴随着好闻又不好闻的红磷味和扎眼白烟的火柴,就看着火焰不断蚕食木头梗,最后一点点的熄灭。
他死了四十七年零七天。
就在我以一种及其诡异的俯身姿势去拾起散落一地的火柴时,传来了一阵阵敲门声。
“咚,咚咚。”
我只得又慌张地寻找着不知道被我踢去哪里的靴子。穿好鞋后,我倒起闲心一根根拾起东倒西歪的火柴。就假装没人在家吧。幸好我动静并不大。
“咚,咚咚。”
我屏住呼吸,用与以往不同的耐心将火柴头整整齐齐的摆到同一个方向,此刻这样的行为甚是有趣。一根,又一根....
“咚,咚咚。”
都说了没人啊,我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我知道你在家。”
哎。我收起早已收拾好的火柴盒,用力踩着鞋一点点擦着地蹭向门关,打开手枪的保险,又有些没必要的警惕着半开了门,露出脑袋打量着门外的人:“你哪位??”穿着衣服的火柴人,我简单的做了判断,并不哑然,这个世界什么都能发生:“有什么事吗?”
火柴人利落的将头上的帽子摘下,放在胸口,向我行了礼。我现在还只露着半个脑袋,这样是不是太不礼貌了,我看向火柴人的眼睛,空洞的察觉不出一丝情绪,他连嘴巴都没有,是怎么发出声音的。我饶有兴趣的仔细观察他,脖子上的围巾耸拉着,臃肿的大衣也遮盖不住他似铁的躯干,他手上脚上缠绕的锁链不自然的向上漂浮,我确认再三,他身上一把武器都不会有。也不像刚经历过战斗的样子,手上头上却诡异的缺一块少一块,伤口生硬的像裂开的石头。我又看向他那空洞的眼睛,依旧察觉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我不禁打起冷颤。
很显然我并不认识他,他怎么知道我在家?
"你不认得我,但我知道你。我要你帮我个忙。"他干脆地将请求转递给我,是一根冰凉刺骨的锁链。“这孩子就交给你了。”说罢,他转身就走:“照顾好她。”又背对着我挥了挥手告了别。
不是你这么自来熟吗?太触不及防了,我还发着愣试图理解一切。
“我知道你的。”他的话音还在回荡着,他本人就已经离开消失不见了。
他的一系列语气过于自然和不容拒绝,等我终于回过神来,顺着锁链的方向,终于在门后发现了一团小小的羞涩身影。
不等我问候,“好久不见。”那孩子轻轻地说道。
“啊?”我的脑子嗡嗡作响。火柴人的语气自然的就好像只是在朋友家寄放一件物品。一件认识我的陌生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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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不重要。这世界值得被记住名字的人不多,绝大部分人难逃无法预知又毫无价值的死去的命运。亲人之间也不过爸妈兄妹这般去称呼。单一个体的存在价值之于所谓整体,大局,也总可以被牺牲和取代。
我也只是普通人,我也一直作为普通人活着,而普通人是不配被记住的。
既然如此,只要心里有数就行了,用数字代替也更加省事。
我总会这么想。
所以,我也并不关心眼前这小孩的名字和过去。等那个莫名其妙的人回来接走,我和她就不用再有瓜葛。
”重不重?“我尝试了各种方法试图解开束缚她的锁链都无济于事、脖子上的,手上的,脚上的。我回味着他递交过来的莫名的信任。真是够了。这和以往不同。
“不去在意的话,就感受不到重量。”她淡淡的说道,看样子早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痛不痛?是那家伙干的吗?那个火柴人?他对你做了什么?”我轻抚她遍布全身的绷带,什么都没感受到。
“不是哦,不是他,也不能怪他。”她摇了摇头。
怪?看来这事至少是跟火柴人有关系的,她跟火柴人应该也熟络。我打开手机,查看着日期。军队在昨天就已经来过了。
我把她仍在椅子上不管了,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重新打量着她。她坐在椅子上,脚却够不到地面,只好在空中晃荡,这是不属于大人的休憩方式。连衣裙和绷带的搭配太奇怪。天蓝色的头发都快够到椅腿上了,这么小的孩子就有这么长的头发了?蝴蝶形状的发卡别在耳朵边,我耷拉着脑袋看着她的眼睛,她也歪着脑袋看我。如果脸上没有绷带的话,她会很漂亮吧。
那只有孩子才有的直率的水灵灵的眼神看的我有些不自在了。是我有错,我躲避着从裤兜里摸出先前被我拾掇好的火柴盒,挑了根里面最漂亮的,呲拉一下。红磷的味道便炸开来。
"所以他为什么会让你过来...那个火柴人。"火焰蚕食着火柴梗,都快烧到我的手指了,却还是没灭。我悻悻地把它砸向天花板,看着它被高速旋转的吊扇打飞。
这样可痛了。
我又想起了那一小盒从我手上弹走的散落在尸体上的火柴,那个燃烧着的无边无际的地平线。在那样的火海里呲拉亮起的小火苗,无声无息的小小火光,他们其实什么用都没有。像太阳一般燃烧的光芒,明亮的像刺一般,总使我睁不开眼,也看不清路。
只有那小小的火光是真正属于过我的。
我努力的在黑烟里寻觅着一群我看不上的身影,一群给我希望的傻瓜,最后傻瓜和希望一起消逝殆尽。永远是这样。
太阳又落山了,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我的眼睛上,拉回了我的思绪。该开灯了。坐落在椅子上的身影是真实存在的,我努力回忆过的身影里并没有她的模样,自然也没有那个神秘的火柴人。我只好努力回味着刚刚初次见面时那轻轻地”好久不见"。我确定我不认识他,还有她。
吊扇依然不识趣的哐哐作响,风抓起窗帘抽打着我的脸庞。
...
终于,她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忐忑。
"我是你的奴隶。”她的语气里没有稚气,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很平静的说出了口。
我靠。
我用左手摁住了左边的太阳穴,我用右手摁住了右边的太阳穴,使劲揉搓着,我想我该摁住的是耳朵。就这样在沙发上做了个仰卧起坐:“西周奴隶制那也是快3000年前的事了。”现在这世道是越活越回去了吗。我抬头看向勤劳工作的吊扇,这不是穿越该有的产物。
我很尴尬,那不是句玩笑话。
“我妹知道了她能打死我。”我站起身走到她身旁蹲下,玩弄缠绕在她手上的锁链。妹妹这种生物很可怕的,打不过骂不得只有库库挨揍的份。我看着她身上向上飘动的锁链,跟那个火柴人身上一样,很自然的却又不正常着。她和火柴人肯定有什么内在的联系。
“你可以对我下命令。”她接着说。
我有些哑然,我又掏出了我那盒不要钱的火柴,呲拉呲拉的,伴随着这样的节奏又一下又一下地往外丢着烧完的火柴梗。她一脸认真,而我有些尴尬,我又能说什么。她这样的小屁孩又能做什么?
”...."我只好假装沉默。
“对我下命令吧。”她又说。
火柴已经被我霍霍完了,我站了起来,体位性低血压让我有些头晕眼黑,索性便绕着房间走了一圈缓解缓解,她依然乖巧的坐在椅子上。血液回流后,我的腿麻了,像我的心情一样....
太阳早下了山,我却忘了开灯。
”对我....."她又说。
我不可置信地抓起她脖子上的锁链,迫使她抬头,这不是眼泪汪汪的吗?尽管如此,透亮的眼神里我还是看到了她的认真。一股寒意袭遍全身。她的眼睛让我想起了那个神秘的火柴人。我盯着她,试图从她的眼睛里捕捉出其他别样的情绪,她的瞳孔确实因为恐惧而本能的缩小了。她就像待宰的猎物一般。
既然她都说她是奴隶了,她也说我可以对她发号施令,我戏谑的俯视着她的眼睛,如果这一切是那个火柴人搞的鬼:“那我的命令是..."
不,与火柴人无关,这就是我所渴求的东西,就当是他白送给我的机会。
白色的连衣裙啊,多么漂亮。但她不适合这里。
锁链被我抓的越来越紧,迫使她不得不从椅子上站起来。当我终于意识到我想要的是什么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我还得努力弯着腰才能凑近她的脸庞,绷带已经被打湿,豆大的泪珠翻滚到我的手上,透过锁链,我都能感触到洁白无暇的连衣裙在发抖。
她这样子让我兴奋的迫不及待。
天黑了,我没开灯,偌大的房间里只有我和她两个人,我听到了她的大喘气,我听到了她的深呼吸,我听到她已然调整好了情绪。
她最好了准备。
我疯狂地将嘴唇抵近她红通的耳朵。耳边蝴蝶样式的发卡不合时宜的抵抗着我。
这又能把我怎样呢?
我到底是开了口。我说,
“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