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这里好清理吧?我莫名的牵起她的手带她来到了厕所,4平米,很宽敞了。镜子多久没擦了呢?我不太看得清自己的面庞,用手揉搓了又揉搓,是我擦不去的污渍。她还没这面挂着的镜子高啊,我试图偏转着角度找到镜子里的她。厕所的灯一闪一闪的,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
也罢。
我从腿侧取下12.7毫米口径的沙鹰,一把本并不实用的手枪。可大口径的威力,在遭遇邪祟怪物时,总能起到不俗的震慑和压制。作为现如今日常携带的自卫手枪,在压制上它是合格的。
不用上膛了,我拨开保险,背过手把手枪递给了她。
很沉的噢,我感受着,她似乎是很吃力的举着枪吧,我听着她激烈的喘息声,心跳声,咚咚咚的。
这样的心跳声又是多久之前感受过的呢?不重要了。
下一瞬,洪亮的枪响划破死寂——嘭。
...
看来我还活着啊。我看到了一个比我略高一些的弹孔,一个可以不用再贴瓷砖的高度。又一声闷响,紧随其后的是金属落地的哐当脆响,一声嵌进墙体,一声砸落地面,金属旋转摩擦亲吻地面的细碎吱呀声满开,终于砸回墙根停住。
瞄着我的头打吗?这样死的会很凄惨啊。
“我可不用伴奏噢?这里,肩胛骨下边一点,脊柱的左侧,是心脏。”我背着手纠正着。
她浑身发软,手脚并用的撑起身,拖拽着那把手枪缓缓站起。
.......
我感受着背后的动静,一阵又一阵用力的喘息声。我转过头,只看她奋力的想抬起手枪,却做不到。
“我抬不起来了。”她说。
啊,啊。我受够了。
我还得教她开枪,还得教她体术,我要教她怎么活下来,然后...
然后轰的一声,一颗炮弹撞开了门。急促的脚步声冲进了客厅,又冲向了卧室,哈里斯握法的手电和手枪终于寻觅到了茫然的站在厕所中的我。我也终于意识到我闯了祸。
我傻站着看着那颗炮弹,对她摇了摇头。炮弹看到了拿着我手枪的颤颤巍巍的小女孩。迟疑了下,明白并没有什么意外之后,炮弹倒退着,仍然寻觅着四处可能的危险,直至阳台,将手电朝向天空有节奏的开关着,这是表示安全的信号,房间外的嘈杂声遂安静了下来。
这个小镇,无时无刻不在警戒着每一声枪响,那往往意味着一场狩猎的开始,我们狩猎着它们,它们也狩猎着我们。不如说,现在整个世界都如此,紧绷了一十七年的弦,随时都要崩裂。
“你又在搞什么飞机?”伴随着猛烈的关门声,那颗炮弹炸裂着不满。
她是天,妹妹就是天的那个天。小天,我的妹妹。
小天取下她的墨镜重新戴回她斜插在脑门的帽子上,一只手叉着腰,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我过去总认为她的帽子戴上墨镜的那一刻有了灵魂,她很得意这样的装扮。
哼,晚上戴帽子的愚蠢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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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咋的了?”
她倒是不震惊饭桌上多出的小女孩,大口扒拉着饭菜,一点都不矜持。
“.....”我正襟危坐的慌乱,也扒拉着白米饭,忘了夹菜,我假装很忙。
她几乎习惯了我的沉默回避法。“你叫什么名字啊小妹妹.”小天探过身子拿纸巾给小妹妹擦去了嘴角的饭粒问道。
小妹妹咀嚼着的小嘴巴顿了顿,扒饭的动作也停了,手里的筷子悬停着认真的思索着:“名字....不知道。”
"欸,脖子上这是?”小天终于注意到了她脖子上的蹊跷,轻抚着她脸上的绷带,斜视着我质问道。“我是....”小妹妹刚要开口,我便打断了她:“咳...火柴人,一个火柴人寄送过来的...” 我不想过多解释,太麻烦了。
嫌麻烦的话,当时就该问清楚的,事实上,收容所就在隔壁不远,他大可直接转递到那处。可事到临头总没所臆想的那份从容,我总是这样,后知后觉。我呆望天花板的风扇打转,空气流淌的是她的难过。我也难过,我居然寻觅起那个被风扇打飞的火柴梗。小妹妹把她的头埋进了饭碗里,她察觉到了我嫌她麻烦。小孩子的心思细腻的很,我想我该安慰的,但我只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和碗中间的绷带,煎熬着这份尴尬。
真的太麻烦了。
“明天送她去收容所吗?”小天拿出手机查看时间。
“几点了?就现在吧,明天早上正好接送的军队要来。”
“今天周二!他们的车昨天就已经来过了!”她愤怒我的漫不经心。
“抿阿姨肯定在啊。反正也近。”我忙找补。
“拿补给去了,和阿叔一起....她今晚跟我睡吧....”咚的被扒干净的碗砸在了桌面上。我亲眼见证又一个桌面凹痕的诞生。
小天盯着我,盯的我发毛。
“所以呢,你不解释一下吗?”她说 .
“我在教她开枪,然然后,走火了。”
小天就盯着我的眼睛,眼神的交锋是我从不擅长的,幸好我养成了戴面罩的习惯,于是我认认真真的紧盯着筷子慢慢悠悠的夹起菜,然后低头扒饭,时不时划拉下手机,我也不知道我干嘛,我就装,我表演着漫不经心。
哼,戴着面罩吃饭的愚蠢的家伙。
“我想着厕所可能听不到枪声呢。”我补充这显而易见的谎话,我暗自祈祷小天会认为这是我的一时犯蠢。
“去靶场的话太远了...而且大晚上的。”临时的谎话总需要补充细节。
“反正要去训练团,就当预习咯。”我对我的话术感到满意。
谎言经不起追究,在小天迟疑刚要开口时,我便迅速打断引导话题:“早晚都要学的...差不多该去巡逻了。”
“要不要跟我出去玩啊?”我讪笑的扭头问向一直沉默着的小妹妹。面罩就这个好处,让人看不出你的表情。可说完我就后悔了,我把危险戏谑作玩乐,既不负责,也不有趣。这是我慌不迭出来的台阶。但我现在很需要独处,以及避免谎言被那个小女孩戳穿。
她似乎把这当作了命令,连这是要做什么都不知道便嗯声答应了下来。
我便走了,更准确说其实是我逃走了。我想我需要找到火柴人为此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