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澈站在楼道口,抬头看着那扇窗户。窗帘没拉严,漏出一道橘黄色的光,他上了七级台阶,才想起来这里的声控灯是坏的。
他摸黑上楼,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到林铭家门口,他抬手要敲门,门却自己开了。
林铭的脸从门缝里挤出来,眼睛红肿,像是没睡好。
“你来了。”
“你爸呢?”
“还没回来。”林铭侧身让他进去,“我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不接。”
茶几上放着半杯凉透的茶,茶叶沉在杯底,像一团凝固的血。电视开着,静音,画面里是某个频道,主持人夸张地笑着,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
陆澈坐在昨晚的位置上。
“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十一点多。”林铭抓着自己的头发,“我起夜上厕所,听见他在打电话。声音很低。然后门响了一下,我出来看,人已经走了。”
“电话里说什么?”
“听不懂。”林铭摇头,“好像是......某种我从来没听过的语言。”
陆澈想起那本无名之书上的文字,那种他从未见过却能读懂的文字。他想起女人的口型,想起自己半梦半醒间听到的女声.
这些碎片正在拼凑成某个让他不敢直视的图案。
“你报警了吗?”
“报了。”林铭的声音发涩,“警察说成年人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不能立案,让我再等等。”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像只被困住的兽。“等等,等等,他们总是让我等等。我爸都五十二了,半夜三更跑出去,电话不接,让我等什么?”
陆澈没有说话。他看着茶几上那杯凉茶,茶叶的纹路让他想起某种东西——月星古书封面上的蓝色花纹,旋转的、对称的,像是一个缩小的星系。
“林铭。”
"嗯?"
"你爸......最近有没有提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或者......奇怪的人?"
林铭停下脚步。
他看着陆澈,眼神里有某种陆澈读不懂的东西。
犹豫。
恐惧。
还是......愧疚?
“有。”他最终说,“上次他说......他说你爸临走前,给他留了一样东西。让他保管,还说等时机到了再给你。”
陆澈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爸没给我看,就锁在卧室的保险柜里。”林铭咬着嘴唇,“陆澈,你爸......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进陆澈的胸口。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我没看他有什么异常?
“我不知道。”
林铭喊了口气,做回沙发上。
“算了。等他回来,我让他直接跟你说。陆澈,不管发生什么,你可别消失。”
“什么意思?”陆澈不明白林铭的话。
“就......”林铭抓抓头发,“我最近总做噩梦,梦见你站在一个特别亮的地方,我喊你,你不回头。然后你就......就不见了。”
“不可能,我要是消失了,我还能回到家。”
......
林父回到家。
门响的时候,陆澈和林铭同时从沙发上弹起来。林铭冲过去开门,陆澈跟在后面,看见林父的脸上没有受伤,没有血迹,只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爸!你去哪儿了?”
“没事。”林父摆摆手,越过林铭的肩膀看向陆澈,“小澈也在啊。”
林父侧身进门,动作有些僵硬,“好了,找个地方坐下,我有话要说。”
客厅里的气氛变了。购物频道还在无声地播放,林父关掉电视,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双手交握,指节发白。陆澈注意到他的鞋子是湿的,裤脚沾着泥,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小澈,”林父开口,声音沙哑,“你爸......他走之前,给我打过电话。”
“他说......”
......
“老林,帮我照顾着小澈,那孩子太懂事了。”
“你放心,我把他当作我的亲儿子。”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有一天,小澈开始问一些奇怪的问题,或者看到一些什么东西,就把这个给他。”
......
林父从口袋了掏出一个东西。
一枚铜质很小的钥匙,上面刻着某种花纹。陆澈一眼认出来,和月星古书封面上的花纹一样,旋转的、对称的,像是一个缩小的星系。
“保险箱的备用钥匙。里面的东西,老陆说‘时机到了’再给你。我不知道时机是什么时候,既然你今晚来了。你问了奇怪的问题。我想,应该就是这时机。”
“林叔......我爸他到底是什么人?”
林父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二十年前,我在图书馆门口捡到醉倒的他,他手里就握着这本书——”他指了指卧室的方向,“那本锁在保险柜里的遗留物品。封面上有月亮和星星,和钥匙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
养父:“我在等人。”
林父:“等谁?”
养父:“等一个还没出生的人。”
......
林父:“那时我还以为他是疯子,我收留了他。三个月后,他抱着一个婴儿来找我。他说等到了。”
那个婴儿是陆澈。
陆澈一直以为是养父在某个孤儿院领养了他,或者是某个无法抚养孩子的女人把他托付给了这个善良的男人。他从未想过,故事的开始......不像是一个故事。
“那信呢?”
“在保险柜里。和老陆留下的东西一起。”林父站起来,走进卧室,“来吧,小澈。这些东西,该给你了。”
保险柜藏在衣柜最深处,是一个老式的机械锁,需要钥匙和密码。
林父输入密码的时候,背对着陆澈,不让他看见。但陆澈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抖,按错了两次,第三次才成功。
柜门打开,里面只有一个铁盒,锈迹斑斑,像是被埋在地里很多年。
林父把铁盒抱出来,放在床上。他没有打开,而是退后一步,把空间留给陆澈。
“你自己看吧,有些东西只有你打开。”
陆澈蹲下来,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盒盖弹开。
里面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张照片。黑白照,边缘泛黄,上面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图书馆门口——不是苍海市的图书馆,是某个更大的、更古老的建筑,门口有石柱和浮雕。男人穿着衣服,但不是陆澈记忆中洗得发白的那件,是崭新的,袖口绣着某种徽章。
第二样: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字,里面只有一张薄纸,上面是养父的字迹——陆澈认得,那种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左手写的字:
“小澈,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星合」已经开始。不要恨我,我没有告诉你真相,是因为真相太重,我希望你能先学会做一个普通人。去图书馆,找到那本有蓝色花纹的书。它会告诉你一切。记住,不管你是谁,你选择成为谁,才是最重要的。”
第三样,一枚吊坠。
银质的,形状是一只猫头鹰,斗鸡眼,翅膀张开,像被迫营业。和伞面上的那只一模一样,但更小,更精致,眼睛的位置嵌着两颗极小的蓝色宝石,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陆澈拿起吊坠,指尖触碰到宝石的瞬间,一阵刺痛——和翻阅无名之书时一样的刺痛。但这次他没有松手。他盯着那两颗蓝色的“眼睛”,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苏醒。
不是记忆。是某种更原始的、更庞大的东西,像是从海底浮上来的冰山,他只看到了一角,但那一角已经足够让他窒息。
“陆澈?”
林铭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陆澈猛地回神,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吊坠攥在手心,指节发白。
“你没事吧?”林铭蹲下来,扶住他的肩膀,“你刚才......你的眼睛在发光。”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