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把吊坠塞进衣领,抓起外套和伞,冲出门。
......
图书馆门口。
门口已经排了七八个人——借书的老太太,写作业的中学生,一个穿着睡衣、踩着拖鞋来买杂志的年轻人。老板站在台阶上抽烟,看着陆澈,把烟头摁灭在随身携带的金属盒里。
“来这么早?昨晚没回去?”
“回去了。”陆澈绕过他,掏出钥匙开门,“最近有点事。”
“什么事?”
陆澈的手停在锁孔里。
他想起养父的信:去图书馆,找到那本有蓝色花纹的书。
所有的东西,都指向这里。这个他工作了三年、熟悉到每一块地板缝隙的地方。
“就......整理一下二楼。”
“行。我出去买点东西,你看着点。”
门开了,人群逐渐涌入。陆澈逆着人流上楼,脚步很快。
陆澈站在楼梯口,看着那排书架——第三排,从左数第七本到第十二本之间。昨天他把那本无名之书塞在那里,还用三本书挡住。
他拿着那本无名之书时,那三本书同时掉落。
陆澈的心跳加速。他走过去,蹲下来,手指触碰到书脊的瞬间,感到一阵刺痛,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割伤了。但没有血,没有伤口,只有那种尖锐,近乎能接近警告的感觉。
那无名之书突然不见了。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二楼只有三个人:老太太坐在窗边打盹,中学生在角落里奋笔疾书,睡衣年轻人蹲在杂志架前翻找。没有人注意他,没有人拿着一本皮革封面的书。
“找什么呢?”
“哇啊!”
陆澈猛地转身。老板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两杯豆浆。
“没……没什么。有本书放错位置了。”
“哦。”老板走过来,把一杯豆浆放在他手里,“热的,给你。你最近的脸色太差了。”
“老板。”陆澈接过豆浆。“你认识我老爸有多久了?”
“二十三年吧。”
“那时候......他在等什么?”
老板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他是在等?"
陆澈没有回答。他想起养父的照片,年轻、锐利。他想起吊坠上的猫头鹰,在黑暗中一明一灭的眼睛。
“他……不像是在这里生活的人。像是在……停留。”
老板笑了,“你养父说过一样的话。关于你。他和我说过:小澈那孩子,不像是在这里生活的人。像是在......迷路。”
“......”
“他还说:我希望他能找到路。我并不反对,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老板走向楼梯口,“整理完早点回去。今天人不多,我来看着。”
......
陆澈翻遍了二楼的所有书架,甚至趴下去看桌子底下。它像是凭空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直到他在窗户边发呆,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的楼顶的一个白色的身影。
银白色的长发,淡金色的眼睛,白色的长裙。她站在楼顶边缘,像是一尊被遗忘的雕像,目光穿透雨后的雾气,直直地落在他身上。陆澈的手抖了一下,豆浆洒出来,烫在手背上。他没有感觉,只盯着那个身影,看着她微微张开嘴:
“书在你心里。”
然后她消失了,像是一个梦在醒来的瞬间碎裂。
他转过身,走向那排书架。第三排,从左数的第七本。他想把它抽出来,翻开的那一刻——无数星辰在纸页间旋转,形成巨大的漩涡,蓝紫色的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像是有谁把一整片夜空塞进了这本书里。陆澈想要松手,但手指像是被粘住了,无法移动。
光芒越来越亮,几乎吞噬了他的视野。他感觉自己在坠落,或者上升,或者两者同时发生。星辰从他身边掠过,每一颗都携带着某种信息——画面,声音,情感,像是一场过于庞大的洪水,冲刷着他意识的堤坝。
他看到一个银白色长发的少女,站在光星神殿的台阶上,回头对他笑。不是星玲,是更年轻的、更柔软的轮廓。
一个战场,光与暗的碰撞,星辰碎裂,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泣。
一只手,苍白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然后垂下去,再也没有抬起来——不是养父的手,是另一只,更小的、更温暖的手。
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雨,活下去。不管在哪里,不管变成谁,活下去。”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
我怎么躺在地上了?
陆澈的睁开眼睛,他的身下还压着一本书。
没有星空。
没有光芒。
没有那本无名之书。
他坐起来,后颈剧痛,像是被人用锤子敲过。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林铭的消息:我爸回来了。他看起来很累,但没事。陆澈,你在哪?
陆澈:在图书馆。整理书,不小心睡着了。没事。
然后他把手机关上机。
他一段时间需要安静、思考。需要确认自己是陆澈,还是在正在苏醒的、他不认识的自己。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对面的楼顶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鸽子在踱步,啄食雨水留下的水洼。夕阳正在落下,把苍海市的天空染成橘红色,像是一块正在燃烧的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烫红已经消退,皮肤完好无损。但掌心多了一道痕迹——淡蓝色的,像是某种花纹的碎片,和钥匙上的、吊坠上的、照片上的,属于同一个图案。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澈转过身,以为是老板,或者是某个上来找书的人。看起来并不是。
一个少年,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尖耳朵藏在兜帽里,绿色的眼睛在夕阳下像两颗透明的玻璃珠。他手里捧着一本书,皮革封面,蓝色花纹,正是那本消失的无名之书。
"你好,"少年说,声音带着某种奇怪的口音,"你是陆澈吗?我有一个朋友让我把这个给你。"
“你是谁?”
“岚林。”少年说,然后补充道,“来自星河世界。星灵族。也是你……以前的朋友。”
“我又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很正常。”岚林并没有冒犯,“可能你失去了记忆。这是「星合」的代价。但她说,你必须知道真相,在你做出选择之前。”
“选择什么?”
“成为谁?‘你’还是‘她’,或者两者皆有。”
陆澈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所有的碎片正在拼凑成某个图案,而他终于开始看清它的轮廓。
“如果我不选呢?”
“其实你已经选了。”他把手中的书放在窗台上,“从你那时候开始,你已经选择了。”
“书中有你想知道的一切,也有你不知道的。但记住,无论你看到什么,那都是你的故事。”
然后他下楼了,脚步声渐渐消失。
陆澈独自站在夕阳里,面前是那本无名之书。皮革封面,蓝色花纹,在橘红色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他和那时的一样翻开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血珠从指尖渗出,落在纸页上。没有渗透,没有扩散,悬停在纸面上,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了。然后,字迹开始浮现:
“致陆澈,或者......致我自己:
如果你正在读这封信,说明「星合」已经启动,而我——凯露星雨·洛德明丝——正在你体内苏醒。不要恐惧。不要抗拒。我们不是敌人,我们是......同一个故事。”
陆澈盯着那些字,感到某种巨大的、无法言喻的东西正在从深处升起。他只看到了一角,但那一角已经足够让他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