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餐厅在学校对面那条街的拐角处,门面不大,但里面的装修挺别致,墙上挂着些复古电影海报,每张桌子上方都吊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吊灯。
苏婷点了两份招牌套餐,我负责端盘子找座位。
她吃东西的样子挺有意思,夹起一块肉先在眼前端详两秒,再放进嘴里,嚼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来,像个正在品鉴美食的评审。
“味道不错吧?”
她放下筷子,托着腮看我。
“还可以。”
我点点头,筷子没停。这家的糖醋里脊确实比食堂的水平高出一截。
“那当然,我朋友推荐的能有错吗。”
苏婷得意地笑了笑,拿起自己的果汁吸了一口,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歪了歪头。
“对了,下午上完课你就自己先回去吧。”
“嗯?”
“我跟朋友约了去逛街,就不陪你啦。”
她用吸管搅着杯子里的冰块,发出清脆的响声。
“晚上自己好好吃饭哦,可不要因为我不在身边就孤独寂寞得掉眼泪哦。”
“谁会啊。”
我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笨蛋。”
苏婷放下杯子,双手在耳边比了个兔子耳朵的手势,嘴巴往两边一拉。
“骂人笨蛋的家伙才是笨蛋。”
然后她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我看着对面那张因为做鬼脸而完全扭曲的漂亮脸蛋,心想这家伙要是知道自己被全校男生评为校花,估计会有很多人幻灭。
吃完饭回学校,下午是一节公共课。
这种大课是几个专业混着上的,所以就算我和苏婷专业不同,也能坐在一个教室里。
区别在于她听课,我坐在后排,中间隔着大概半个教室的距离。
一进教室,苏婷就被她的朋友招呼走了。
“苏婷,这边这边!”
几个女生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朝她挥手,苏婷朝我比了个“拜拜”的手势,然后笑容满面地朝她那群朋友走去。
她的交际能力我是服的。
明明是个以捉弄我为乐的家伙,在别人面前却能轻松切换成社交中心模式。我隔着几排座位看过去,她往女生堆里一坐,周围马上就热闹起来,几个女生你一言我一语地接她的话,她抛一个话题出去,马上有人接,聊天的节奏完全被她掌控。
算了,不管她。
我开始在教室里搜寻另一个人的身影。
前排,没有。后排左边,没有。后排右边,也没有。
刘宇飞那家伙明明上午还信誓旦旦地说下午一起上课的。
我掏出手机,刚打开微信,一条消息就弹了出来。
刘宇飞:兄弟,下午帮我答个到,点名的时候应一声就行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个词。
我:滚蛋
刘宇飞:谢谢了死党,明天请你吃饭
我:你上次欠我的饭还没请
刘宇飞:这次一定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气。
这家伙倒是把我的脾气摸得透透的,知道我说“滚蛋”就等于答应了。
认命吧,谁让我就这么一个损友。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翻开课本,目光却不自觉地往苏婷那边飘了一下。
她和那群女生聊得正起劲,下巴微扬,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其他女生时不时点头附和,偶尔有人插一句,但话题的主导权始终在她手上。
这副样子要是让那些只见过她冷脸拒绝搭讪的男生看到,大概会惊掉下巴。
上课铃响了。
老师推门进来,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说话慢吞吞的,特别催眠。点名的时候念到刘宇飞的名字,我硬着头皮应了声“到”,声音压得低低的,还好老师没抬头。
课讲了大半的时候,前排两个男生的窃窃私语飘进我耳朵。
“你去跟江雪告白了没?”
“去了,结果人家特别温柔地跟我说了一句‘对不起,我现在不考虑恋爱的事’,当时心就碎了。”
“那也比我强,我到现在连告白的勇气都没有。听说告白人数已经突破三位数了,这谁顶得住。”
“关键是她拒绝归拒绝,态度真的好到没话说。你被拒绝了都生不起气来,反而觉得是自己有点冒昧了。”
又是那个银发学妹的事。
这几天走到哪都能听到她的名字,食堂、走廊、教室、论坛,简直无处不在。
不过说真的,一百多个人告白全被拒,这个记录怕是能进校史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发暗。
苏婷从她那群朋友中间站起来,拎着包走到我座位旁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走啦,你晚上自己搞定,记得吃饭。”
“知道了,你说了两遍了。”
“因为我不放心啊。没有我在你身边,你这种生存能力为零的人搞不好会在食堂迷路。”
“我什么时候在食堂迷路过。”
“因为以前都有我带着你啊,笨蛋。”
她理直气壮地说完这句话,挥了挥手,和那群女生一起消失在教室门口。
我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也好。
难得今天一个人回家,不用被拉着绕远路,也不用在路过甜品店的时候被迫停下来付钱。
而且我记得前几天翻某团团购的时候,看到新开了一家自助炸鸡店。
上次约苏婷一起去,她坚决不同意,理由是“油炸的东西会让人变胖,我可是要维持身材的”。我当时很想说,你天天蹭我的零食也没见你担心过这个问题,但理智阻止了我。
正好,今天一个人去试试。
我在手机上查了一下位置,离学校大概三四公里,不算太远,但步行肯定不现实。校外刚好停着几辆共享电动车,我扫了一辆,打开导航,出发。
傍晚的风还挺舒服,夕阳从身后照过来,把路面染成橘色。
骑了大概十分钟,导航提示我已经到了江边的那条路。江面在落日底下泛着粼粼的光,挺好看的。
然后电动车突然开始发出滴滴的警告音。
我低头一看仪表盘,耳边传来电量低的提示声。
“不是吧。”
我赶紧靠边停下,车子已经完全没电了,拧把手一点反应都没有。
导航显示距离炸鸡店还有一公里多,手机上显示距离最近的停车点大概两百米。
两百米。
我推着没电的电动车走了一百米,觉得今天这运气简直绝了。好不容易有机会一个人悠闲地吃顿炸鸡,结果半路被一辆没电的电动车给截胡。
先把车还了吧,然后再扫一辆新的。
我认命地推着车往停车点走,江风从侧面吹过来,挺凉快的。
走了没几步,我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江边站着一个人。
不对,这个说法不够准确。
江边的护栏后面,站着一位少女。
一头银色的长发被江风吹起来,在夕阳底下泛着一层温柔的橘金色。她穿着件浅色的长裙,纤细的身影在空荡荡的江岸边显得格外单薄。
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的存在。
但她正在哭泣。
没有声音,肩膀在轻轻地颤抖,泪水顺着白皙的脸颊滑下来,被她用手背胡乱地抹去。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前方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江水。
她的脚步开始移动。
朝着江水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我松开电动车的把手。
车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当时的我根本没注意到。
我的双腿已经自己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