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还在梦里来着，一个声音就精准地把我给吵醒了。
“起床了，小懒鬼。”
声音不大，但是离得太近了，每个字都像是贴着我的耳朵说的。
我猛地睁开眼。
视线里没有天花板，而是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黑眼圈，白脸，两只豆豆眼正对着我的鼻子。
那是一只熊猫玩偶。
准确地说，是一只被举在我脸上距离我鼻子三厘米处的熊猫玩偶。
“噗。”
憋笑的声音从玩偶后面传来。
苏婷把玩偶往我怀里一塞，直起腰，双手背到身后，歪着头打量我的反应。
“吓到了？”
“你试试一大早睁眼看到一团黑白的毛球在跟前的感觉。”
我从被子里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熊猫玩偶。胖嘟嘟的，手感很好，做得挺精致的。
“这是什么？”
“这是本小姐昨天逛街的战利品。”
苏婷在旁边坐下，伸手戳了戳玩偶的鼻子。
“昨天逛街的时候在娃娃店看到的，觉得可爱就买了。买了两只，这只感觉跟你特别像。”
“哪里像了？”
“发呆的表情。”
她又戳了一下熊猫的脸，然后抬起眼看我，嘴角带着那个熟悉的坏笑。
“还有黑眼圈。”
“我没有黑眼圈。”
“你有，现在就有，有的时候你熬夜打游戏之后就特别明显。”
她说着，突然往前凑了凑，盯着我的脸仔细看了两秒。
“昨天我不在，没发生什么事吧？”
语气轻飘飘的，完全就是随口一问。
但我的肩膀还是不受控制地僵了一下。
脑子里瞬间闪过一连串画面。江边的银发少女。湿透的白衬衫。桌上两个空盘子和两双筷子。微信里那个白猫头像。
“嗯？”
苏婷的目光停在我的脸上，没有移开。
“你刚才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哦。”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来，那种审视猎物一般的眼神我太熟悉了。
“该不会真趁我不在去干了什么吧？”
大脑开始查找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借口。
炸鸡。对，炸鸡。
“去吃了顿炸鸡自助。”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
“昨天你不是说让我自己好好吃饭吗，我就去吃了东街新开的那家自助炸鸡。”
苏婷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不满。
“好哇你。”
她抱起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在被子里的我。
“居然趁我不在一个人去吃好吃的，还不给我带点回来。”
她指了指我怀里的熊猫玩偶，语气里全是控诉。
“我明明都替你带了礼物的。”
“明明是你说吃了会变胖所以不去的。”
我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许顶嘴。”
“好好好。”
我认命地举双手投降。
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这一关看起来算是过了。
苏婷满意地点点头，从床上跳下来，拍了拍手。
“行了，赶紧洗漱吃早饭。今晚社团招新，你跟我一起去，别想跑。”
“今晚？”
“对，今晚。你不会忘了吧？”
她转过身看我，双手叉腰。
“你作为手工艺社唯一的男同志，这种重要活动怎么能缺席。”
社团招新。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大一的时候被苏婷硬拉着加入了手工艺社，准确来说不是“加入”，是某天她拿着已经填好的入社申请表在我面前晃了晃，说“帮你报好名了哦”，然后我就成了这个社团唯一一个非自愿加入的成员。
说实话，我对编绳织围巾折纸星星这些事真没什么兴趣，纯粹就是个凑人数的工具人。
苏婷倒是完全相反。她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动不动就捉弄人，但做起小手工来意外地心灵手巧。上次社团展示的时候她做的那条编织手链，都被社长当做社团里的展示品了。
“对了，听说迎新会之后马上就要选下一任社长了？”
我边刷牙边含糊不清地问。
苏婷靠在洗手间门框上，点了点头。
“对呀，很快就要选了。”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容里带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记得投我一票哦。”
“谁说一定要投给你了。”
苏婷的表情顿时变了。
嘴角那个弧度突然僵住了，眼睛里也没有了笑意，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就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上次她露出这个表情之后，我的课本被藏了整整一天。
“骗你的。”
我赶紧举起牙刷，泡沫差点喷出来。
“我会投给你的，一定投。”
“这还差不多。”
苏婷重新笑开了，拍了拍我的肩膀。
“算了，不说这些了。今晚的招新你得好好干，作为咱们社团唯一的男同志，你可是稀有资源，要好好发挥魅力帮社团拉人，听到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
我用毛巾擦了脸，跟在她后面走出洗手间。
心里默默念叨。
社团之夜，好麻烦啊。
到了学校，今天上午也是上公共课，两个人走的路是相同的。
但走到半路，我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主楼前面的那条主干道上，一个身影正从对面走过来。
银色的长发在早晨的阳光底下泛着浅浅的光泽，走路的时候发尾轻轻摇曳，像是带着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美丽。
江雪。
我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她已经抬起头，目光和我撞了个正着。
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底下格外通透，像是两颗被光穿透的玻璃珠。
然后她微微弯起嘴角，给了我一个淡淡的微笑。
只持续了大概两秒，她就收回了目光，继续往自己的方向走去。
我注意到她手上提着一个浅色的布袋。里面隐约能看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布料。
衬衫。我的衬衫。
但她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和我说话。大概是看到了我身边还有人。
“哇。”
苏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我身旁，正伸长脖子看着江雪远去的背影。
“那孩子真的好漂亮啊。刚才还对我笑了诶。”
“谁说是对你笑的。”
我收回目光，迈步往前走。
“说不定是对空气笑呢。”
话音刚落，肩膀就挨了一拳。
不重，但角度刁钻，刚好打在肩胛骨的缝里。
“你这个人会不会聊天。”
苏婷把拳头收回去，哼了一声，但语气里没有真的生气。
“银发真的好显眼，要是能来我们社团就好了。”
“你自己去邀请人家啊。”
“我又不认识她，怎么邀请。”
苏婷白了我一眼，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笑了起来。
“不过今晚招新说不定能碰到，到时候我去试试。”
“随你。”
我揉了揉肩膀，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拌着嘴，各自走向各自的教室。
脑子里却还在回放刚才那个淡淡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