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黑尔医院的隔离室中,不断飘散着医用酒精的刺鼻气味。
站在隔离室门口的李医生,表情沉默得有些压抑。他那疲惫微睁的眼睛,正在倒映着一个人。
一个很陌生的人。
黑发的少女望向窗外,窗外有几只喧闹的麻雀。
红翡似的眼睛映着它们,也映着窗口的花。
她的眼睛很漂亮。只是,再细看起来,朦胧的,总有一种莫名的忧伤。
病床旁的赫特望着她,浅叹了一声:
“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墨羽夕,这次救你,是白夜公司决定给你一次机会,我希望你也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把我变成这样也是挽救方法吗?”
黑发的少女目光一转,她回过头时,凄凉又伤感的眼神变得尖锐,甚至有些愤怒。
这种气势可以吓到人,但赫特却对此嗤之以鼻。他的背后可是公司,他能怕谁?
“这只是暂时的,”赫特微微仰起脸说,“我说过了,只要你配合我们的实验,你就有可能变回去。”
“有可能?”
“没有冒犯的意思。因为你那E-的天赋有不小的可能性。听好了墨羽夕:
“你现在正在经历的,是一次人类伟大进步的实验,如果能确定最低标准,魔法少女就能扩招,校园的教育模式也将得到巨大改变。
“换句话来说,就能有更多的人,拥有魔法力量,而不需要像你外公那样,冒着改造失控的风险。
“往后所有人,都能有力量对抗怪物,甚至不需要像你一样变成一个女孩,这难道不是一个伟大的进化吗?”
“......那凭什么牺牲的人必须是我?”
“天命如此,三年的唯一一例,我很尊重你啊。”
赫特说着什么狗屁尊重,将一份合约放到了少女的面前。
她嫌弃的别过了脸,但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甚至就连李医生也不说两句,她又在嫌弃中,略微瞧了一下。
最后,她皱着眉头,极不情愿地将这合约拿在了手里。
“这是什么啊?”
墨羽夕比较习惯看不利的部分,但这篇合约,却和自己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清除墨天正不清不楚的档案,让乙方亲人有权转入白夜公司医疗部,享受全世界最好的医疗?
“清除乙方月供、清除房租、清除违法记录?”
一篇合约上全是有利的部分,而唯一需要墨羽夕出力的,就是当好——魔法少女。
“你以后要进入圣特雷莎,接受学校的控制和管理,并和所有魔法少女一起学习,我每天会根据你体内的芯片,收集你身体的各项数据。
“其次,为了防止你在学校内暴露——男性身份,我会给你找一个小姑娘当帮手,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她的。”
赫特自顾自地说了一堆,但墨羽夕却一点也不感冒,即便这合约对自己完全有利,他还是不太喜欢。
一方面,她自己如果变不回去,外公怎么办?他看到自己变成这副模样他会怎么想?我的外孙是个疯子?
墨羽夕沉默了一下,随后他放下了合约:
“我要和李医生谈谈。”
“我不觉得你能提什么要求,但是.......呵,算了,就让你再聊会儿吧,反正你那点本事也跑不掉。”
赫特离开了,墨羽夕看着李天明。
原本还能嘻嘻哈哈的洽谈,突然变得像是陌生人似的,即便双方都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却就是开不了口。
“我说.......”
“我在听。”
“要不你还是别听了,啧——这声音。”
墨羽夕叹了口气。
谈正事,尽可能去谈正事,该死的,正事是什么?
墨羽夕扶额想了想。
第一个事情肯定是治病,但不是我的。
对,我和我外公生了同样的病,所以,他们也能治?
真的能治吗?
墨羽夕向李天明求问:
“白夜公司的医疗真的有那么好吗?”
“不通过手术,就能压制你体内的活性细胞,还能帮助你恢复伤口,至少在我这里,我是做不到的。”
“我身上的针剂这么厉害,那要是——”
墨羽夕皱了皱眉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的针剂,是打在外公身上——
“呃.......天哪。”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们有其他针剂,总归,你外公应该是不会像你一样变成魔法——”
“好了!”墨羽夕长叹一声。“不用再说下去了。”
“虽然医疗很好,但我不建议你签下那个合同,要知道,圣特雷莎说是魔法少女培养基地,
“其实——也是一个很昂贵的贵族学校,但是.......”
但是墨羽夕不是一个贵族,他没有房子,更不用谈车了,虽然会开点摩托,但这能算得上什么本事?
他除开打架,其他几乎什么都不会;加上那该死的天赋,他到了圣特雷莎,只可能发生两种情况:
“要么被谩骂,要么,被人发现。”
“他有说给你找个帮手,据说是个宽容的贵族千金,她应该能帮你,但——我还是不建议你去。”
“那就是要。”
规划了半天,权衡利弊了这一会儿,墨羽夕也没找到打消想法的念头。
说到底——这狗*的公司高层给的回报实在太高了。
有钱还能使鬼推磨呢,更何况是墨羽夕。
“我去找他。”
病床上的少女下了地,她捂了捂额头,感觉胸口有点沉重,肩膀也酸的厉害,以及她的后背。
“他妈的——好疼。”
“据我所知,贵族学校的女孩子一般是不骂脏话的。”
“我他妈——算了,我出去了。”
推开门,门口的赫特却已经在守着墨羽夕了。他的耳朵里带着微型耳机,刚才在病房里的一切,他全都听到了。
现在再见面,他也不问墨羽夕是否准备好,反而是说:
“准备出发了吗?墨羽夕小姐。”
“什么说辞.......怯!我现在要去哪儿?”
“去公司,进行体检、测试,抽血,一大堆,以及,我得让你和你的帮手见一面。”
“见一面?我和一个贵族千金见面就穿这个?这还不如裸奔呢。”
赫特打量了一下这女孩身上的病服,并对她那皱眉的凶恶样子,扬了扬眉毛。
“我很尊重你,所以,一般的小违法事情,我会置之不理,但如果你硬要裸奔的话——”
“谁要这么干了!”
神经病!完完全全的神经病,墨羽夕早就感觉公司的家伙全是一群XP奇怪的混蛋了,现在真见到了,那可真是——
“真是够了.......”
“这么大反应?我还以为你是认真的呢,放心吧,阿什福德小姐是个很宽容的人,不会在意你穿什么的。”
赫特看了眼手机:
“我们准备走吧。”
早上八点,墨羽夕跟着赫特,从一辆纯黑色的装甲车里来到了公司内部。
两个人乘着电梯来到了三十六层。
在这个堆满了医疗仪器的“纯白”楼层里,所有穿着白大褂的职员,一齐向赫特与墨羽夕弯腰鞠躬。
墨羽夕看着他们,却感觉不到那种——被人尊重的感觉。
她望着那些人轻微瞥视的眼神,总感觉这群家伙们好像念叨说:
“是他吧?那个变态。”
“那是实验体,赫特先生称他是英雄。”
“明白是明白,但还是好难接——”
“谁在说话?”
有人念叨出声音了,赫特看着周围低头的职员,没有人主动认出,于是,他看向了墨羽夕:
“我说过,我很尊重你,所以,如果你知道刚才出声的人是谁,我就可以让她现在卸职滚蛋。”
“卸——你认真的吗?”
墨羽夕不是不知道刚刚念叨的人是谁,只是——卸职滚蛋?被白夜公司卸职的人那还会有人敢收她?
没了收入,这和判了死刑有什么区别。墨羽夕吞了口唾沫:
“我觉得,我还是继续今天的流程会比较好,过会儿还要和人见面呢,是吧?”
“......”赫特浅浅一笑。“对,你还得和人见面,我想——阿什福德小姐应该很快就会到了。”
“她是怎么样的人呢?”
“很仁慈?还是说,比较宽容?”
“为什么是疑问句?”
“一人千面,贵族的事情谁说得准?”
赫特说着,拍了拍手,所有职员便开始忙碌了起来。大家开始准备记录,打开录音设备,以及四周摆放好的十六台摄影机。
如此大动干戈的过场后,是三个医生一样的人,共同将墨羽夕“押送”到了一张惨败的长桌前。
他们让墨羽夕坐在椅子上,随后一人替墨羽夕抽血,另一人用手术刀切下了她的一些皮肤。
随后是远处,那些正在等待时机入场的职员。
那些家伙们蹙眉严肃的样子,就像一群屠夫,搞得墨羽夕很不自在。
我刚刚可是放过你们了,你们可别搞我。
随着抽血进程落下帷幕,纱布缠好后,墨羽夕能感觉,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试验检测即将开始。
她咽了咽唾沫,随后,赫特对他说了一句:
“起来吧,结束了。”
“什么东西?”墨羽夕挠了挠头,“不是——这就结束了?就抽点血?切点皮?”
“那你以为?”
“不是——不应该,对吧,就,抽完血后,还有什么,麻药注入,什么内脏解剖,对吧?”
“......神经,你看动画片看魔怔了吧?”
“神经?我吗?”
一个神经病说我是神经?原来问题是我吗?
墨羽夕有点不太理解,就看了看周围的职员。大家表情放松了非常多,好像——只有她一人在这里紧张兮兮。
一位带着口罩的女医生走到了少女身旁。
“请您和我来一趟,我们需要记录一下您的体重,还有一些数据。”
“哦,好。”
墨羽夕站在了体重秤上。
“请您把衣服撩起来。”
“撩衣服?全撩吗?”
“嗯......一般来说不会有人想全撩起来吧?”
“呃.......抱歉。”
病服半撩,测量腰围的软尺,贴在身上有些发凉。
加上一直有空调吹拂着肚脐,即便是暖风也不见得有多舒服。
之后的测量还有身高,以及.......胸围?
“好不舒服.......”
测量没持续几分钟,但墨羽夕总觉得好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某个穿着西装的女职员拿起报告说:
“墨羽夕原体重87KG,身高181。现体重63KG,身高173,胸围经过计算,是很标准的C。”
“C.......这东西也是必要的吗?”
墨羽夕看了赫特一眼,但他好像不太乐意和墨羽夕对视。只是问那人:
“女性的特征情况如何?”
“乳腺发育正常,生育能力暂且不明。”
“生育能力......”
这听着好像**进了什么哥布林的巢穴,要了命了。墨羽夕眉头不禁一颤。只可惜在场除了他,没人在意这些破事。
“畸变检验结果怎么样?还是最低吗?”
“E-,符合实验条件。”
“魔法石呢?”
“血液检测情况不明,但,也可能是还需要一段时间培养,之后我们会加大监测力度。”
“另一个事情,我想知道,维多利亚·阿什福德人呢?”
“维多利亚小姐.......您知道的,维多利亚小姐一直是很包容的,只是今天.......”
女职员面露难色。赫特从她的表情里读到了一种危险的味道,他眉头一皱看向墨羽夕:
“看起来我得给你换个帮手了,现在,你准备和我——”
“赫特·海尔辛格先生!”
“.......要命。”
赫特回过头,一个金发的少女突然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她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带着一种杀意。
随后,她便将手指向了墨羽夕说:
“请告诉我,赫特·海尔辛格先生!凭什么,凭什么要我和这个变态在一起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