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斯提利亚,这里是洛伦王国的王都,不过现在这里已经不像王都了。
大半城市已经被彻底摧毁,就连城堡的城墙塌了一半,裁判庭的高塔从中间断开,银焰旗帜挂在断裂的石柱上。
不过火还在燃烧,却烧不出原本那种象征裁决和净化的颜色,只有一层苍白的光。灰塔最高层的观测窗碎得一片狼藉,那些用来记录灾厄、封存异常、给每一件遗物编号归档的收容间也尽数被毁。
而整个灰塔的塔身已经失去原本的光芒,远远看过去,就像一排排被挖掉的眼睛。
街道上没有哭声,宁静的像是人类这种生物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在第一轮焚烧时,至少还有人喊救命,有人祈祷,有人抱着孩子往黎明圣疗修会临时搭起的救治帐篷跑,也有人跪在裁判庭门前,恳求寻求庇护。
可第二轮焚烧开始以后,这些声音包括他们的主人,仿佛全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这个世界,像是被用橡皮擦过一样,任何事物的存在都变淡了。
墓园墓碑上的字一行行变淡,这世界的一切可以被记录的东西,包括人的记忆,逐渐变得空白,直到任何可记录的方式都像洁白的纸面那样。
卡斯特利亚的街道上还有零星的幸存者,塞拉菲娜就是其中之一。
胸口上的圣痕还隐隐发亮,刚才她拼尽全力才保证她以及她周围的几个市民没有被那股无形的苍白火焰焚烧。
不过,现在她眼看就要力竭。强撑着身子,想要叫周围的市民去最近的黎明圣疗修会的教堂或则裁判庭寻求庇护。
可此时,刚才还身旁的男人跪在路边,怀里抱刚才没来得及进入塞拉菲娜制造出屏障而死亡的妻子,可下一瞬,他脸上的悲痛空了一下,整个人的灵魂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目光无神,他怀中已经死去变得苍白的妻子也被他直接丢在了地上,甚至这个男人他自己叫什么他都不知道,像是一具活尸一样,站立在苍白的天空之下。
随后,刚才被塞拉菲娜庇护的普通市民一个个的都像是被抽走灵魂一样,漫无目的的站立在天空之下。
塞拉菲娜猛地抬头,此时天空上的星图正在断裂.....
她脸色一惊,那不是普通的群星熄灭,而是整片星空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星轨一条接一条断掉,原本应该给迷失者指引方向的群星,被一块又一块空白吞进去。
看到这个场景,塞拉菲娜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的想要祈祷。双手合十,此时她的白银色修士服已经被血浸透,可胸口的圣痕一点点暗下去,像有人把她身体里的星辉抽走,只留下疼痛和越来越轻的呼吸。
隐约间,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对她祈祷。
“圣女大人……”
“圣女大人……”
“圣女大人……”
声音像从水底浮上来,还没来得及落到她耳边,就散了。
她抬起头,苍白天空中央漂浮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银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衣摆像雾,也像被风吹开的纸页。那个人浮空在空中,没有表情,她只是安静地站着,脚下悬着无数断裂的线,整座卡斯提利亚都像被她从现实里翻成了一页空白,只要再轻轻一抹,就什么都不会剩下。
看到拿到漂浮的人影,在塞拉菲娜脑海里的祈祷声瞬间变得尖锐,这让塞拉菲娜有些难受,下意识的抱住头。
“白页魔女……”
“白页魔女!”最后,祈祷声汇聚成这白页魔女,一直持续在塞拉菲娜的脑海里。
这已经对她造成很大的影响,可塞拉菲娜已经没时间去管她脑子里到底是什么声音,此时的她只想想看清那道白色身影的脸。
她拼命睁大眼睛,想把那张脸刻进灵魂里,想知道到底是谁毁掉了卡斯提利亚,毁掉了星图,也毁掉了她守了一生的东西。
可越想看清,那张脸越模糊。
白色的火光漫过来的时候,她只记得那双眼睛。
空的。
像世界终于放弃了自己,或者是神明放弃了这个世界。
随后....第三轮苍白焚烧开始。
在之后.....
‘啊!.....’
再睁开眼时,窗外是很多年前的清晨。
修会钟楼响起第一声,鸟雀落在窗沿,阳光从白纱帘后面透进来,空气里有干净的药草味和昨夜没熄尽的星灯气息。塞拉菲娜坐在床上,手指死死攥着被褥,指节白得像刚从灰里捡出来,胸口还残着那种被白光贯穿的错觉。
后来,她确认了很多次。又是那个梦....准确的来说,是记忆,前世的记忆。
塞拉菲娜是重生者,上一世,她被一名自称‘白页魔女’引发的苍白末日彻底杀死。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又能重生。
不过....原本她都要淡忘这件事了,可....白页魔女....苍白末日。
黎明圣疗修会驻卡斯提利亚分会的祈祷室里,苏醒后的塞拉菲娜重新展开了从裁判所带回来的旁听记录。
纸面上的字迹很整齐。
卡斯提利亚东区裁判所,临时实验与检查对象。
白栖月。
疑似魔女刻印反应。
姓名记录异常。
接触后文件空白。
灰塔申请初步检查。
告解院申请精神鉴定。
裁判庭保留最终处置权。
她盯着“白栖月”三个字看了很久。
那几个字的边缘有一层很浅的白痕,淡得几乎看不见,可塞拉菲娜只是看着,就觉得耳边又响起了上一世废墟里的那个声音。
白页魔女....白页魔女!
她终于找到你了。
没有传闻,也没有预兆,这也并非是前世临死前被恐惧扭曲出的幻觉。
原本塞拉菲娜都快要放弃继续追查这件事,直至她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她转身离开祈祷室,沿着修会长廊往老师的房间走去。
长廊两侧的星灯柔和得有些不合时宜。这里和裁判所不一样,相比于裁判所的的严肃与冰冷,这里显得更加温柔一些。
修女们从药房和祈祷室之间经过,声音放得很轻,像生怕吵醒哪个刚从灾厄里捡回来的病人。
塞拉菲娜穿过那些光,敲响了老师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