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栖月被送进收容间的时候，已经快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困还是麻了。
累麻了.....
白栖月只觉得是不是天上的神明觉得她的人生太单调了，非要给她整出这么多麻烦。
先是从火刑架开始，到裁判庭、再到灰塔检查了一整天，最后在被送进灰塔专门存放封印物的收容层。光今天的经历都快要赶上白栖月一辈子....不对，包括上辈子的经历了。
今天灰塔折腾了她很久，先是测试自身的圣痕到底是什么典谱。
如果放在其他典谱上很简单，因为每个典谱圣痕的图片、位置、颜色，以及扩张分布位置都不一样，只要有所了解就能一眼分辨出来。
今天的测试目的就是为了查看她身上的圣痕到底是不是魔女典谱的强行刻痕。
不过结果嘛.....自然是没有办法确认。
至于灵魂显痕.....也没有办法确认。
不过至于那群怪人口中说的什么‘强行刻痕’和‘灵魂显痕’，白栖月其实也没弄明白。
一是白栖月只对一些奇怪的封印物或者遗物有了解，至于承印者的事，她几乎不怎么了解。
她过去也有问过蕾娅，不过蕾娅从来也没回答过她的问题。
此时，躺在灰塔给她准备的床上，白栖月有些疲惫的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特别是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特别是灰塔的检测工具一接近她身上的浅白空痕，就会出现读数空白，灰塔那些人换了几种更温和的方式。
结果不是失败，就是记录自己变淡。到后面，最开始的测试结果的记录则是逐渐消失不见。最后连维克托都沉默了很久，像终于意识到继续测下去，除了多报废几件工具以外，大概率得不到什么新东西。
于是他合上记录本，说了一句白栖月不太愿意听到的话。
“先收容吧。”
白栖月当时差点没反应过来，啥？收容？
说得好像她是什么暂时没法归档、但又不能扔回仓库的活体封印物。
不对....仔细想想她白栖月好像还真是这样的。
收容间在封印物存放区的侧层，不是最深处，也不算外层。
走廊两侧隔着厚厚的封印门，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灰色灯球悬在墙边，灯光照不到太远，空气里全是封印蜡、旧金属和某种被反复净化过后的气味。
白栖月以前进过类似区域，那时候她是第七档案室的遗物整理学徒，抱着记录板跟在前辈后面，小心翼翼地把某个会自己低语的石像编号抄下来，当时她就觉得这地方挺诡异的。
不过现在好了，她得暂时住进来了。
希望是暂时的.....
收容间里比她想象中干净，也不怎么像牢房。
有床，有固定在地面的桌子，有洗漱间，墙角还有一小块被封印纹包起来的低刺激的观察窗口。
没有任何可以拆下来的金属件，连床头边缘都被处理得很圆滑，像是生怕她半夜想不开，或者想开了？总之....保护收容对象安全。
白栖月坐到床边，身体十分疲惫，她很想睡觉。
不过，相比身体的疲惫，她更多的对她身体感兴趣....
女性的身体....不对，对自己身体感兴趣是不是太变态了？
呸，我在想什么啊，身体能力啊！
白栖月的大脑思绪开始发散，不过很快就被她纠正过来。
安静下来以后，白栖月开始感受自己的身体。
肩膀、手腕、胸口，还有那几道浅白空痕，全都在隐隐发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灰塔临时外衣仍旧不太合身，领口被她一路拽得有点皱，银白长发垂在胸前，怎么看怎么陌生。
至少先弄清楚一点，白栖月抬起手，先看自己的指尖。
她记得在裁判庭的隔离室里，自己碰到蕾娅袖口时，看见了线。
很细，很乱，有些连着裁判庭，有些连着那柄审判剑，还有一根连着她自己。那根线里有很多杂乱的画面，凭感觉，白栖月觉得那些应该是记忆。
虽然白栖月对承印者的了解不多，不过凭她的直觉能感受到，那些线应该是她的能力。
白栖月闭上眼，试着回想那种感觉。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什么都没有。
白栖月缓缓睁开眼睛，一时间她甚至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傻乎乎的坐在这里闭眼冥想。
可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指尖忽然凉了一下。
很轻，像有一根极细的线从她指腹滑过去。
白栖月猛地睁开眼，整个房间除了她以外就剩下一些简易家具。
只有墙角的观察窗口微微亮着，床边灰白色的封印纹安静地贴在地面上。
可她确实看见了一点线。
不是很多。
那些线像从房间里的东西上延伸出来，桌子、门、观察窗口，还有她身上垂下来的银白长发，都有极浅的痕迹。
大多数线模糊得像雾，只有一根从她指尖往外延伸，细得几乎看不清，却莫名熟悉。
白栖月下意识想碰它。
指尖刚动，那根线忽然绷了一下。
下一瞬，她看见了一幅画面。
那是她和蕾娅共同住的那间屋子，她和蕾娅都是从孤儿院出来的孩子。因为幼年时她和蕾娅是一起在一处被灾厄袭击的村子的废墟里发现的，所以一同被孤儿院收养。
因为她和蕾娅从小关系就很好，所以就一起来到王都卡斯提利亚。
其实并非是非要来王都，完全是因为蕾娅当时已经是圣典教会，也就是裁判庭的执事，必须搬到王都。
因为王都的房价实在太高了，当时蕾娅又不是高级执事没地方住，索性两人就租了一间房子住在一起了。
起初白栖月还觉得蕾娅可能不会同意，可没想到当时她答应的很爽快。
不对...白栖月摇了摇头，现在不是回忆过去的时候。
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画面中。
此时屋里灯没全开，窗边放着白栖月常用的灰塔书包，椅背上还搭着一件蕾娅的外套。
蕾娅坐在桌边，金色长发没有像白天那样束得一丝不乱，而是松松垂在肩侧。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像是看了很久，却一个字都没真正看进去。
然后她叹了口气，很轻。不过她的表情十分凝重，并且....阴沉，并不像一个裁判庭执事脸上该有的表情。
如果不是白栖月通过这根线正好看见，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蕾娅会在没人的时候露出这种表情。
白栖月有些惊讶，这很明显不是记忆，而是....实时画面。
这就是她和蕾娅在卡斯提利亚的家。
画面很快断掉。
收容间重新回到眼前，灰色灯光，冰冷的墙面，一切显得如此安静。
她坐在床边，半天没动。
“……不是吧。”
她声音很低，这能力还能偷看？
类似....收集情报的功能？
不对，应该不是偷看。她刚才没有主动去看蕾娅，也没有想象家里的样子，只是碰到了那根线，然后画面自己冒出来。
所以这东西大概和“联系”有关？
白栖月慢慢把手放下，心里有点乱。
她现在不敢再乱碰那根线了。
万一再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或者更糟一点，万一蕾娅那边也察觉到什么异常，或者说是让监视蕾娅的人发现异常，那就不好说了。
白栖月可不想连累蕾娅。
可这些事光想想就头大。
她换了个方向，开始测试另一种东西。
那就是抹除。
或者说，擦掉一点存在痕迹。
她有发现，白天在记录她身体状况的时候，包括下午在灰塔重新记录自己身体记录的时候。所有纸质记录的东西都会随着时间逐渐淡化，直至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未被记录过一样。
包括....人的记忆。
想到这里，白栖月脸色变得有些凝重。想到下午，灰塔的执事，包括维克托在内。
他们时不时的会一直询问自己一共问题，不光纸张没办法记录，甚至记忆也会消失吗？
收容间没有纸笔，也没有镜子。
白栖月找了半天，最后只能蹲到床脚边，用纤细的指尖在地面一小块灰尘上慢慢写了三个字。
白栖月。
这是唯一能写字留下痕迹的方法。
灰尘被划开，痕迹很浅。
没有反应，她盯了半天，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失望。
接着，她换了个词。
白页魔女。
四个字刚写完，胸口的空痕忽然凉了一下。
地上的灰尘痕迹开始变淡，直到那层薄灰恢复成最开始的模样。
白栖月眼睁睁看着“魔女”先淡掉，然后是“白页”，最后地面只剩一块很浅的白痕，直至消失。仿佛这四个字被现实世界所排斥一样。
她指尖停在半空。
还真能消除……这又是什么能力呢？
白栖月咽了咽口水。
她又试着写了一句。
‘白栖月是男的。’
写到最后一个字时，她手指用力了一点。
这次反应很慢。
“白栖月”三个字还能留住，“是”也还在，可“男的”那两个字像被什么东西卡住，既没有稳定下来，也没有变成“女的”，只是边缘一点点变白，最后变成一小块空痕。
白栖月盯着那块痕迹，心口慢慢沉下去。
她原本还抱着一点很不讲道理的幻想。
她这第二个能力是不是能把错误的东西擦掉呢？或者是修改之类的....
可结果不是，好像只是单独的抹除文字....那消除记忆又是什么意思呢？
白栖月有些想不明白，这破能力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块橡皮。
橡皮能把文字擦干净，但擦完以后，纸张上只会留下空白。
白栖月坐回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根手指还沾着一点灰，她有些想吐槽这个能力。
其实，变成女身后，白栖月还期待来着。以为是自己的‘金手指’或则是外挂到账了，结果....这挂有点水啊，怕不是弄到了假的。
实在弄不明白这个消除能力的白栖月只好无奈的躺在有些硬的床上，满脑子都是‘如果是平常，她现在正在家里做什么’。
应该是和蕾娅一起吃晚饭吧....
到底怎么样才能变回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