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魔王

作者:wryyyyyy39 更新时间:2026/5/30 7:44:05 字数:15666

第十三话

大魔国,魔王城。

贝阿朵莉丝跟着凯伦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巨大的油画,画中描绘的是大魔国历代魔王的肖像和重大历史事件。最后一幅画格外巨大,占据了整面墙壁——画中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站在一片废墟之上,身后是燃烧的城墙和倒伏的旗帜。

“那是现任魔王,艾尔德雷德·泽法斯。”凯伦介绍道,“泽法斯家族统治大魔国已历七代。”

贝阿朵莉丝看了一眼画中那个男人的脸——棱角分明,表情严肃,深紫色的眼睛和艾克斯如出一辙。他的额头没有角,看起来和凡界人一模一样。

“魔王没有角?”贝阿朵莉丝问。

“魔族的角是地位和血统的象征。”凯伦推了推眼镜,“王族的角和普通魔族不同——平时可以隐藏,在战斗时才会显现。”

走廊尽头是两扇巨大的黑色木门,门上雕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暗紫色的微光。门两侧站着两个身穿黑色铠甲的守卫,看到凯伦和贝阿朵莉丝,同时行礼,然后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大厅。

大厅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地毯两侧立着几根石柱,柱子上镶嵌着发光的水晶,照亮了整个空间。大厅正中央有一张长桌,长桌尽头坐着一个人。

那不是贝阿朵莉丝想象中的魔王。

他没有坐在骷髅堆成的王座上,没有披着黑色的斗篷,没有散发着邪恶的气息。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有银色的刺绣,看起来更像是某个贵族学院的院长,而不是一个杀人如麻的暴君。

他的头发是深灰色的,梳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脸。深紫色的眼睛平静而深邃,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水。他的嘴唇微微抿着,表情既不威严也不凶恶,而是一种看透世事后的疲惫。

“你就是贝阿朵莉丝?”

魔王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压迫感,没有杀意,就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是。”贝阿朵莉丝站在大厅中央,仰头看着魔王,没有行礼,也没有低头。

凯伦退到一边,站在柱子旁,水晶板已经打开,随时准备记录。

“钢将军的报告我看了。”魔王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然后放下,“他说你的潜力超过火将军。树将军说你不能被杀,也不能被改造。艾克斯说你很强,要求亲自打败你。”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无奈。

“三个人,三个不同的意见。你说,我应该听谁的?”

“听你自己的。”贝阿朵莉丝说。

魔王靠在椅背上,深紫色的眼睛看着她。

“你杀了我的人。”他说。

“他先来杀我们的。”

“他是执行我的命令。”

“那下命令的人也有责任。”贝阿朵莉丝毫不退缩。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凯伦的手指停在水晶板上,等待着魔王的反应。

魔王没有生气。

他伸出手,从桌上拿起一个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放回去。

“你说得对。”他说,“我确实有责任。火将军是我派去的,他死在帕诺镇,是我的决策失误。”

贝阿朵莉丝没有说话。

“坐下。”魔王指了指长桌旁的一把椅子,“站着说话累。”

贝阿朵莉丝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想喝什么?”魔王问。

“水。”

魔王朝旁边挥了挥手,一个侍从从阴影中走出来,给贝阿朵莉丝倒了一杯水。

贝阿朵莉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见你吗?”魔王问。

“不知道。”

“因为我想看看,杀死火将军的人是什么样的人。”魔王的手交握在桌上,“火将军跟了我三十年。大魔国最艰难的时候,是他带着军队守住了北方防线。我和他吵过无数次架,但他从来没有背叛过我。”

“你是在替他报仇?”

“不。”魔王摇头,“替他报仇是将军们的事。我见他,是因为我想知道——我们大魔国,是不是真的到了不侵略就无法生存的地步。”

贝阿朵莉丝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魔王沉默了一会儿,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有几排书架,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重的册子,翻开,放在贝阿朵莉丝面前。

册子里是一幅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大魔国、亚克王国、以及周边几个小国的疆域。

“你看这里。”魔王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大魔国的国土面积,在过去五十年里缩减了将近四成。”

贝阿朵莉丝低头看着地图。大魔国的疆域确实不大,夹在亚克王国和北方的荒芜之地之间,东边是绵延的山脉,西边是无尽之海。

“为什么会缩减?”贝阿朵莉丝问。

“因为北方的寒潮。”魔王合上册子,“每隔几年,北方的寒潮就会向南推进。农田被冻死,牧场被冰封,居民被迫南迁。南迁就会和亚克王国的边境居民发生冲突。冲突就会引发战争。战争输了就要割地。割地之后国土变小,人口变多,资源不够,又要向南扩张。”

“这是一个死循环。”贝阿朵莉丝说。

“对,死循环。”魔王走回座位坐下,“三十年前,大魔国差点灭国。”

贝阿朵莉丝抬起头。

“亚克王国当时的国王——不是现在这个——发动了一场大规模的北伐。”魔王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历史,“他们集结了五万大军,一路向北推进,占领了大魔国三分之一的领土。魔王军节节败退,退到了现在首都的位置。”

“后来呢?”

“后来火将军带着一支敢死队绕到亚克王国军队的后方,烧了他们的粮草。亚克王国军队被迫撤退,我们趁机反攻,夺回了大部分领土。”魔王顿了顿,“但那场战争之后,大魔国死了将近二十万人。老人、女人、孩子——不是在战场上死的,是在占领区被杀的。”

贝阿朵莉丝的手指在杯子边缘摩挲着。

“所以你们现在要报复?”

“不是报复。”魔王说,“是为了不再重蹈覆辙。”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

“你知道大魔国的普通人怎么看待亚克王国吗?”他问。

“恨?”

“不。”魔王摇头,“是怕。他们怕亚克王国再来一次北伐。他们怕自己的孩子在战争中死去。他们怕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家的房子被烧了,田地被毁了,家人被杀光了。”

“所以他们支持扩张?”

“大多数人不想打仗。”魔王说,“但大多数人也不想死。当‘不打仗就会死’的时候,大多数人会选择打仗。”

贝阿朵莉丝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魔王的背影,想起了一路上看到的那些魔族平民——田里劳作的老农,街上玩耍的孩子,店里做生意的商人。他们和凡界人没有区别。

“但你不同意。”贝阿朵莉丝说。

魔王转过身来,深紫色的眼睛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如果你同意鹰派的意见,你就不会跟我讲这些。”贝阿朵莉丝说,“你会直接把我关起来,或者杀掉。你不会浪费时间跟我解释大魔国的历史。”

魔王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苦涩的笑容。

“你很聪明。”他说,“比我想象的聪明。”

他走回座位坐下,双手交握在桌上。

“火将军是鹰派的代表。”他说,“他认为大魔国唯一的出路就是彻底消灭亚克王国,占领其领土,把凡界人赶走或奴役。他认为和平是不可能的,因为凡界人永远不会接受魔族。他们怕我们,恨我们,想消灭我们。”

“你觉得呢?”

“我觉得……”魔王的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我觉得他说得对。”

贝阿朵莉丝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说得对,不代表你同意他。”

“对。”魔王点头,“我说得对,不代表我同意他。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和平是不可能的。凡界人不会接受我们,我们也不会信任他们。三百年的仇恨,不是一两场谈判能解决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我儿子。”魔王打断她,深紫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柔软,“艾克斯不相信这些。他觉得只要双方愿意坐下来谈,总能找到和平的办法。他觉得凡界人和魔族没有本质区别,可以一起生活,一起种田,一起做生意。”

贝阿朵莉丝沉默了。

“你觉得他是个天真的孩子?”魔王问。

“……不。”贝阿朵莉丝说,“我觉得他是个理想主义者。理想主义者不一定天真,他们只是不愿意接受‘只能这样’的答案。”

魔王看着她,眼神中多了一丝意外。

“你和他很像。”他说。

“我和他不一样。”贝阿朵莉丝摇头,“我是被抓来的俘虏,他是你的儿子。”

“但你们都不接受‘只能这样’。”魔王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火将军也不接受。但火将军不接受的是‘和平’,他相信‘只能战争’。你们不接受的是‘战争’,你们相信‘还可以有别的选择’。”

他站起来,走到贝阿朵莉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不相信和平。”他说,“但我也厌倦了战争。我不知道大魔国的未来在哪里,但我希望艾克斯能找到。如果他的路走不通,至少他试过了。”

“所以你让他去凡界?”

“嗯。我想让他亲眼看看凡界是什么样子,看看凡界人是什么样子。如果他看完之后依然觉得和平是可能的,那我就支持他。”魔王转身走回座位,“但他偷东西被抓,还被你一招放倒——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贝阿朵莉丝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时候他营养不良。”

“我知道。”魔王说,“他从小就不爱吃饭,离家出走之后更是一顿饱饭都没吃过。火将军找到他的时候,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贝阿朵莉丝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一丝心疼。

“所以你们给艾克斯找了一个家教。”钢将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他一贯的平淡。

门被推开了,钢将军走进大厅,手里拿着那本从不离身的笔记本。他朝魔王微微点头行礼,然后看向贝阿朵莉丝。

“参观完了?”魔王问。

“凯伦带她参观了城区和实验室分部。”钢将军翻开笔记本,“她的适应能力比预想的强。看到魔族平民时没有表现出厌恶或恐惧,和艾克斯殿下的切磋也保持了克制。”

“切磋结果?”

“艾克斯殿下略占上风。”钢将军推了推眼镜,“但贝阿朵莉丝被项圈限制了力量输出。如果不受限制,胜负难说。”

魔王点了点头。

“贝阿朵莉丝。”他说。

“在。”

“从今天开始,你可以在大魔国自由活动。实验室、城区、训练场——除了军事禁区,你都可以去。”魔王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项圈不能摘,这是底线。但我不会把你关在牢房里。你可以在魔界生活,像一个普通人一样。”

贝阿朵莉丝看着魔王,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她问,“你不怕我逃跑?不怕我联系亚克王国的人?”

“你能联系到他们吗?”

贝阿朵莉丝语塞了。

“大魔国和亚克王国之间没有通讯渠道。”魔王说,“你想联系他们也联系不到。至于逃跑——”他看了一眼贝阿朵莉丝脖子上的项圈,“你跑不了。不是因为项圈会电你,而是因为你跑出这座城,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贝阿朵莉丝咬了咬嘴唇。

“你要我做什么?”她问。

“暂时什么都不用做。”魔王说,“观察,适应,学习。等你了解了大魔国,再决定你要站在哪一边。”

“如果我一直不站在你们这边呢?”

魔王看了她一眼。

“那你就一直戴着项圈。”他说,“我不杀你,也不改造你。但你也别想帮他们打我们。”

贝阿朵莉丝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项圈,紫色的符文在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微微闪烁,像是在无声地提醒她——你不是自由的。

但她在这里,见到了魔王,听到了他的故事,看到了他眼中的疲惫和无奈。

他不是恶魔。

他是一个被困在死局中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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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贝阿朵莉丝开始了在大魔国的“适应期”。

她每天早上去训练场,下午在城区闲逛,晚上回实验室的房间休息。项圈一直戴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习惯了那圈金属贴紧皮肤的感觉。

“今天的训练内容是元素魔法基础。”

第五天早上,钢将军站在训练场上,手里拿着那块永远不离身的水晶板。凯伦站在他身后,负责记录数据。艾克斯坐在场边的石头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刀,深紫色的眼睛盯着贝阿朵莉丝。

“元素魔法?”贝阿朵莉丝皱眉,“我是战士,不是魔法师。”

“你不是战士,你也不是魔法师。”钢将军推了推眼镜,“你是一个战斗潜力被严重低估的个体。五行大将各有各的元素属性——火、木、土、冰、钢。但你的数据表明,你没有任何明显的元素倾向。”

“所以?”

“所以你可能全属性都能用。”

贝阿朵莉丝愣住了。

钢将军从凯伦手中接过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递给贝阿朵莉丝。

“这是元素感应球。握住它,想象你体内有火焰在燃烧。”

贝阿朵莉丝接过水晶球,双手握住。

她闭上了眼睛。

想象火焰。

她想起了火将军——纯白色的火焰,能熔化钢铁的高温。

水晶球亮了起来。

不是微弱的红光,而是刺目的、耀眼的、白炽的光芒。

钢将军的瞳孔收缩了。

凯伦的水晶板上数据疯狂跳动,警报声滴滴作响。

艾克斯从石头上跳下来,深紫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贝阿朵莉丝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手中那颗正在发出刺目白光的水晶球,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手。

水晶球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光芒渐渐消散。

地面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圆形痕迹。

“这……”贝阿朵莉丝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的焦痕,“我只是想了一下火将军的火焰。”

钢将军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焦痕。指腹传来灼热的温度——不是残留的热量,而是被某种力量“永久改变”了的物质结构。

“你的‘低阶’魔法打出了‘高阶’的效果。”钢将军站起来,推了推眼镜,“不是量的问题,是质的问题。同样的火焰魔法,你释放出来的火焰和别人释放出来的火焰,不是同一种东西。”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火焰比别人更热,你的冰比别人更冷,你的土比别人更硬,你的木比别人更韧。”钢将军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那是一个科学家看到稀有样本时的兴奋,“你天生就拥有‘高阶’属性。不是练出来的,是与生俱来的。”

贝阿朵莉丝沉默了。

“再试一个。冰。”

贝阿朵莉丝再次握住水晶球。

想象冰。

她想起了冰将军——银蓝色的短发,冷峻的面容,冰晶短剑上飘落的细碎冰晶。

这一次水晶球亮起了冰蓝色的光芒,不刺目,但极冷。贝阿朵莉丝感觉自己的手掌被冻得发麻,她松开手,水晶球掉在地上,接触地面的那一瞬间,以水晶球为中心,半径一米内的地面结了一层薄冰。

冰层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艾克斯走上前,用脚尖踩了一下冰面——冰硬得像钢铁。

“你是怪物吗?”他看向贝阿朵莉丝,表情复杂。

钢将军在地上做了标记,然后收起水晶板。

“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他说,“明天继续。凯伦,把她的数据整理好发给我。”

“明白。”凯伦的手指在水晶板上快速滑动,浅灰色的眼睛中蓝色的光点跳动着,“不过钢将军,她的数据波动太大了,我没办法建立稳定的模型。”

“那就多测几次。”

“测一百次也是这个结果。”凯伦的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嘲讽,“她的‘不稳定’才是她的‘稳定’。您这个科学家不会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吧?”

钢将军的嘴角抽了一下。

“……凯伦。”

“在。”

“你今天的刻薄指数比平时高了十二个百分点。”

“因为我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凯伦面无表情地说,“托您的福,您的实验报告我写到凌晨两点。”

艾克斯在旁边憋着笑,贝阿朵莉丝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这是她来大魔国之后第一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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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贝阿朵莉丝跟着艾克斯在城区闲逛。

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凯伦陪同的情况下出门——钢将军说“你可以自由活动”,艾克斯自告奋勇当了向导。

“这边是商业区。”艾克斯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像是怕贝阿朵莉丝走丢,“卖什么的都有。衣服、鞋子、首饰、零食——你想买什么?”

“我没钱。”

“我有。”艾克斯拍了拍腰间的钱袋,“父王给的,我帮你付。”

两个人走在街上,引来不少目光。不是因为贝阿朵莉丝——魔族对人族没有特殊的外貌识别能力,在大魔国的首都看到人族虽然不算常见,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真正引起注意的是艾克斯。

“是艾克斯殿下!”

“殿下回来了!”

“听说殿下在亚克王国待了三个月,瘦了好多!”

“殿下,您吃饭了吗?”

贝阿朵莉丝看着那些魔族平民涌上来,围着艾克斯嘘寒问暖。有的大妈捏他的脸,说“瘦了瘦了”;有的大叔拍他的肩膀,说“回来就好”;有几个小女孩躲在大人身后,偷偷看他,脸红红的。

艾克斯被围在中间,一脸不耐烦,但没有推开任何人。

“好了好了,我没事。”他挥了挥手,“你们忙你们的去。”

“殿下,这个给您!”一个卖水果的大婶塞给他一袋红彤彤的果子,“自家种的,可甜了!”

“……谢谢。”

“殿下,这个给您!”一个做糖果的老伯递给他一包糖,“殿下从小就爱吃我家的糖!”

“……谢谢。”

艾克斯抱着一堆东西,从人群中挤出来,脸上的表情糅合了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

“你在这里人缘不错。”贝阿朵莉丝说。

“废话。”艾克斯把水果袋塞给她,“帮我拿一下。”

“你不是说你帮我付钱吗?怎么变成我帮你拿东西了?”

“拿东西和付钱是两回事。”

贝阿朵莉丝抱着水果袋,跟在艾克斯身后,嘴角微微上扬。

他们走过一条石板路,路边有一个小广场。广场上有一棵巨大的树,树干粗得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像一把大伞,遮住了整片广场。

树下坐着一个穿冰蓝色衣服的女人,银蓝色的短发在树荫下泛着冷冷的光。

“冰原鹿。”艾克斯打招呼,“你怎么在这里?”

冰原鹿抬起头,冷峻的脸上没有表情。

“休息。”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你们在逛街?”

“我带她看看首都。”

冰原鹿的目光落在贝阿朵莉丝身上,停留了两秒。

“你就是杀了火将军的人?”

贝阿朵莉丝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是。”她说。

冰原鹿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火将军是我敬重的人。”她说,“但你是凭实力杀他的。我不会找你报仇。”

“为什么?”

“因为报仇是将军们的事。”冰原鹿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我是副手。我的职责是服从命令,不是替将军报仇。”

她走到贝阿朵莉丝面前,比她高出半个头,银蓝色的眼睛像两颗冰封的宝石。

“你很厉害。”冰原鹿说,“我想和你切磋。”

“冰原鹿!”艾克斯皱眉,“钢将军说了,不能——”

“我说的是切磋,不是打架。”冰原鹿打断他,“她戴了项圈,不能全力出手。我也会收着力。”

贝阿朵莉丝看着冰原鹿那双认真的眼睛,想起了该隐——都是冷面杀手型,说话简洁,表情稀少。

“好。”她说。

训练场上,冰原鹿拔出腰间的冰晶短剑。

和冰将军的武器一样——短剑通体由冰晶凝成,剑身上不断飘落细碎的冰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冰原鹿的短剑比冰将军的小一号,更适合她的体型。

“我没有武器。”贝阿朵莉丝说。

“接住。”艾克斯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扔给她。

贝阿朵莉丝接住短刀,掂了掂分量——比她的短刀重一些,刀刃上有暗红色的纹路,和艾克斯的刀一样。

“这是备用的,送你。”艾克斯说。

贝阿朵莉丝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因为你是第一个把我打晕的人。”艾克斯别过头去,“就当我……尊重对手。”

贝阿朵莉丝没有再问。她握紧刀柄,面向冰原鹿。

“来吧。”

冰原鹿动了。

她的速度不如该隐,但她的攻击轨迹更加诡谲——冰晶短剑划过的路径会留下细碎的冰晶,这些冰晶在空中飘浮,干扰视线,降低温度,让对手的关节变得僵硬。

贝阿朵莉丝感觉到了那股寒意。她的手指在变冷,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但她的动作没有变慢。

短刀和冰晶短剑在空中碰撞了十几下,每一次碰撞都会溅起一片冰屑。贝阿朵莉丝的衣服上沾满了冰晶,头发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但她的眼睛依然明亮。

“你不怕冷?”冰原鹿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怕。”贝阿朵莉丝说,“但怕也不能退。”

她突然欺身而上,短刀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冰原鹿的腰侧。冰原鹿勉强侧身避开,但贝阿朵莉丝的左手已经抓向了她的手腕——和帕诺镇制服艾克斯同样的招式。

冰原鹿下意识地收手后撤,但贝阿朵莉丝的手指已经碰到了她的手腕。

“停。”冰原鹿说。

贝阿朵莉丝松开了手。

冰原鹿后退了两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没有被捏伤,但贝阿朵莉丝手指碰到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你的战斗直觉很强。”冰原鹿说,“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的。”

贝阿朵莉丝没有接话。

“我输了。”冰原鹿干脆地说,收起短剑,“下次再打。”

她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艾克斯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贝阿朵莉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人不错。”贝阿朵莉丝说。

“她是冰将军的副手里最冷的一个。”艾克斯说,“但她确实不错。从来不说谎,从来不耍阴招。”

贝阿朵莉丝点了点头,把短刀插在腰间——艾克斯送的,她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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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贝阿朵莉丝被邀请参加五行将军的晚餐。

这是钢将军提出的——“让她更深入地了解大魔国,了解我们。”

餐桌设在大厅旁边的一间小餐厅里,长桌刚好够六个人坐。树将军坐在主位——晚餐由他组织。土将军和冰将军坐在他两侧,钢将军坐在对面,贝阿朵莉丝被安排在钢将军旁边。艾克斯也在,坐在树将军旁边。

菜式很丰盛——烤肉、炖菜、面包、汤、水果、酒。贝阿朵莉丝注意到,大部分菜式和凡界没有区别,只是食材的品种不同。比如烤肉的肉来自一种叫“岩角牛”的动物,炖菜的菜叶来自一种叫“紫星草”的植物。

“吃吧。”树将军温和地说,“不用拘束。”

贝阿朵莉丝拿起筷子——是的,魔族也用筷子——夹了一块烤肉放进嘴里。

味道不错。肉质比凡界的牛肉更紧实,带着一种野生的香气。

“怎么样?”树将军问。

“好吃。”贝阿朵莉丝诚实地说。

土将军大口大口地吃着,刀叉在他铁手套般的手指间灵活地转动,和他粗犷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明天还去训练场吗?”土将军问贝阿朵莉丝。

“去。”

“那我教你土系魔法。”土将军的声音像打雷,“你的力量底子好,土系最适合你。”

“她全属性都能用。”钢将军插话,“今天的测试结果显示,她的火焰和冰系已经达到了……”

“吃饭的时候不谈数据。”树将军打断了钢将军,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钢将军推了推眼镜,没有再说。

冰将军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吃着,偶尔看一眼贝阿朵莉丝,目光冷得像冰。

“冰将军不太喜欢说话?”贝阿朵莉丝问。

“她不是不喜欢说话。”艾克斯说,“她是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说话。你单独和她聊天的时候,她话还挺多的。”

冰将军看了艾克斯一眼,没有否认。

晚餐进行到一半,贝阿朵莉丝注意到树将军的吃相非常优雅——不是因为刻意,而是习惯。他把食物切成均匀的小块,用叉子送入口中,咀嚼时不出声,喝完汤后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树将军以前是贵族?”贝阿朵莉丝问。

“不是贵族。”树将军微笑着说,“是宫廷礼仪师教过。”

“魔王大人请的礼仪师,教所有五行大将。”土将军插话,“火将军最讨厌那门课,每次都找借口逃课。树将军是唯一一个认真学的。”

“火将军逃课后去哪里了?”艾克斯问。

土将军和树将军对视了一眼。

“训练场。”土将军说,“他每天都在训练场。不是在训练,是在打磨他的火焰。他说‘礼仪不能杀人,火焰能’。”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贝阿朵莉丝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烤肉。

“他是对的。”她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礼仪确实不能杀人。”贝阿朵莉丝抬起头,水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树将军,“但火焰能。他用火焰杀过人,也被火焰杀死了。这是他的选择。”

树将军看着她,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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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结束后,贝阿朵莉丝回到实验室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桌上放着一盏水晶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墙角有一面镜子,镜框是银色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

这是钢将军给她安排的房间。不是牢房,没有铁栅栏,门可以从里面锁上。

贝阿朵莉丝坐在床边,摸出艾克斯送的短刀。

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灯光下像血管一样微微跳动。刀刃很锋利,吹毛断发。刀柄上缠着防滑的皮革,握起来很舒服。

“这不是备用武器。”贝阿朵莉丝喃喃自语,“这是他常用的刀。”

她把刀放在枕头旁边,躺了下来。

脖子上的项圈贴着皮肤,散发着微弱的温度。符文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紫光,像是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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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翡翠谷东南方向一百二十里,荆棘岭。

尼克浑身是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武斗服破了好几个洞,露出了里面结痂的伤口。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但已经能正常发力了——达芙妮的治愈术每天都在加速他的恢复。

“左边!”鲁伊斯的吼声从身后传来。

尼克下意识地侧身,一只巨大的土黄色爪子从他身侧擦过,爪尖在他的腰侧划出三道血痕。

“右边!”

尼克又侧身,这次是一根粗如手臂的藤蔓从右侧抽来,擦过他的肩膀,留下一片火辣辣的痛感。

“你只会躲吗?”一个沉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像是从地底深处发出的轰鸣。

尼克抬起头,看到面前站着两个巨大的身影。

一个是土灵熊——土将军的副手。它体型比火焰狮还大一圈,浑身覆盖着岩石般的灰褐色皮肤,四肢粗壮得像树干,手掌宽厚,指甲像铁铲一样宽大。它的眼睛是土黄色的,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原始的本能。

另一个是巨木怪——树将军的副手。它比土灵熊矮一个头,但更加粗壮,身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树皮,四肢由藤蔓和树枝缠绕而成,头上顶着一丛绿色的树冠,看起来像一棵会走路的古树。

“土将军的副手和树将军的副手。”该隐站在不远处的树冠上,翠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两个巨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鲁伊斯拔出大剑,金色的光芒在剑刃上凝聚,“但它们来了,我们就打。”

“等等——”达芙妮站在最后面,双手已经亮起了白色的光芒,“打之前先搞清楚,它们是不是来找我们的?如果是路过——”

“路过?”土灵熊开口了,声音闷得像地震,“我们将军说了,碰到圣晶石持有者,格杀勿论。”

巨木怪没有说话,但它的藤蔓手臂已经伸展开来,像无数条绿色的蛇在空中扭动。

“不是路过。”尼克握紧长剑,蓝色的能量在剑刃上流动。

“废话少说。”鲁伊斯第一个冲了上去。

大剑带着金色的光芒,劈向土灵熊的头部。土灵熊举起右臂格挡——它的手臂比岩石还硬,鲁伊斯的全力一击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

“皮厚。”鲁伊斯咬牙。

“你的剑不够锋利。”土灵熊一拳砸向鲁伊斯的胸口。

鲁伊斯收剑格挡,大剑的剑身挡住了土灵熊的拳头,但冲击力把他整个人震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稳住。

该隐从影子中钻出,双刀刺向巨木怪的背后。刀刃刺入树皮,暗色能量灌入巨木怪的体内。

巨木怪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身体猛地一抖,无数藤蔓从它背后炸开,像鞭子一样抽向四面八方。

该隐来不及躲,被一根藤蔓抽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该隐!”达芙妮的治愈之光落在他身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尼克冲上前,长剑劈向巨木怪伸出的藤蔓。一剑砍断了两根,但立刻又有四根缠了上来,缠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踝。

“该死——!”尼克用力挣扎,藤蔓上长出了尖刺,刺入他的皮肤。

“尼克!”达芙妮的治疗之光转向他,缓解了疼痛,但藤蔓依然牢牢地缠着他。

艾雪拉从空中俯冲下来,水箭射向巨木怪的面部。水箭对树木属性的巨木怪效果显著,每一支水箭都在它的脸上炸开一个水坑,腐蚀着它的树皮。

巨木怪发出一声嘶吼,松开了尼克,转向艾雪拉。

“树怕水。”艾雪拉说,“达令,用水攻!”

尼克懂了。他扔掉长剑,双手凝聚出水球——这是艾雪拉教他的基础水系魔法。水球从掌心飞出,砸在巨木怪的身上,每一颗水球都在它的树皮上炸开一个焦黑的坑。

“这是水球不是酸液!”艾雪拉在空中喊道,“达令你用了什么?!”

“我不知道!”尼克自己也懵了,他只是想象了一下“能腐蚀树木的水”,结果打出来的水球就真的有了腐蚀性。

鲁伊斯和土灵熊的战斗还在继续。鲁伊斯的力量和土灵熊不相上下,但土灵熊的防御力远超鲁伊斯的攻击力——每一剑只能在它的皮肤上留下浅痕,而土灵熊的每一拳都能让鲁伊斯飞出去好几米。

“这样打不行。”鲁伊斯喘着粗气,“它的防御太强了,我的剑破不了它的皮。”

“打眼睛!”尼克喊道。

鲁伊斯愣了一下,然后冲上前,大剑直刺土灵熊的右眼。土灵熊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眼皮的厚度比皮肤薄得多,鲁伊斯的剑刺入了它的眼皮,鲜血喷涌而出。

土灵熊发出一声惨叫,双爪疯狂地挥舞。

鲁伊斯被一爪拍中胸口,胸口的皮甲碎裂,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

“鲁伊斯!”达芙妮的治愈之光几乎没有间断,但连续治疗四个人,她的神力消耗很快,白色的光芒已经不像开始时那么明亮了。

“达芙妮,先治疗你自己!”尼克喊道,“你的脸色很差!”

“我没事……”达芙妮咬着牙,继续释放治愈之光。

艾雪拉从空中降落,双手撑开一个水蓝色的护盾,将巨木怪的藤蔓挡在外面。

“达令,你们得快点!”艾雪拉的声音在发抖,“我的神力不多了!”

尼克看着面前的巨木怪,又看了看远处的土灵熊。

两个对手,一个防御极强,一个恢复极快。他们的攻击力不够,破不了防。

“鲁伊斯。”尼克说,“换对手。”

“什么?”

“你去打巨木怪,它的防御比土灵熊弱,你的剑能破开它的树皮。”尼克捡起长剑,“我来拖住土灵熊。”

“你拖不住它!”鲁伊斯吼。

“拖不住也要拖!”尼克冲向了土灵熊。

土灵熊的眼睛还在流血,视野受限,动作变得迟缓。尼克利用这一点,在土灵熊身边快速移动,长剑专门攻击它的眼睛、耳朵、嘴巴等薄弱部位。

“烦人的苍蝇!”土灵熊怒吼,双爪胡乱挥舞。

尼克被一爪扫中腰部,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在地上,腰部多了三道血痕。

“尼克!”艾雪拉想飞过去,但巨木怪的藤蔓缠住了她的护盾。

“别过来!”尼克从地上爬起来,再次冲上前。

鲁伊斯换到了巨木怪这边。大剑带着金色的光芒,全力劈向巨木怪的躯干。这一剑砍入了树皮以下半尺深,暗色的汁液从伤口处流出来。

巨木怪痛得浑身发抖,藤蔓疯狂地抽向鲁伊斯。鲁伊斯没有躲,硬扛着藤蔓的攻击,一剑又一剑地砍在同一个位置。

“破!”鲁伊斯吼出了第四剑。

这一剑砍穿了巨木怪的躯干,金色的光芒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在巨木怪的体内炸开。

巨木怪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身体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然后轰然倒地。

树冠上的叶子一片片地落下,藤蔓像死蛇一样瘫软在地上。

“一个。”鲁伊斯喘着粗气,转身看向土灵熊。

土灵熊的眼睛还在流血,但它已经听到了巨木怪倒地的声音。它知道自己的同伴输了。

“你们——”土灵熊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

尼克没有给它机会。

他双手握剑,将全身的力量和圣晶石的能量都凝聚在剑刃上。蓝色的光芒从剑尖延伸到剑柄,整把剑变成了一根蓝色的光柱。

“喝——!”

尼克全力劈下。

剑刃砍在土灵熊的脖子上——那里是全身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蓝色的能量在接触的瞬间炸开,土灵熊的皮肤被撕裂,肌肉被切开,颈椎被斩断。

巨大的头颅从肩膀上滚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停在了一块石头旁边。

土灵熊的身体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地面震动了一下。

尼克站在原地,大口喘气,双手在剧烈地颤抖。剑刃上的蓝色光芒渐渐消散,露出了下面裂纹密布的剑身。

这把剑,也废了。

“两个。”鲁伊斯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

尼克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剑刃上那些裂纹。

他杀了土灵熊。

不是打退,是杀死。

“别想了。”鲁伊斯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它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杀我们。我们不杀它们,它们就杀我们。没有第三种选择。”

“……我知道。”尼克把剑插回剑鞘,“走吧。离开这里。”

“去哪?”

“魔法师的所在地。”尼克看了一眼地图,“冰霜堡。该隐说大概还要走十天。”

“十天。”鲁伊斯看了一眼达芙妮——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珠。连续的高强度治疗耗尽了她大部分的神力。

“先找个地方休息一晚。”鲁伊斯说,“达芙妮撑不住了。”

达芙妮摇了摇头:“我能行。”

“你不能。”艾雪拉从空中落下来,扶住达芙妮的胳膊,“你的脸色跟纸一样白。今天晚上我来做饭,你好好休息。”

达芙妮的脸色更白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艾雪拉做饭”这几个字。

尼克和鲁伊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绝望。

“我吃干粮。”鲁伊斯说。

“我也是。”尼克说。

“达令!”艾雪拉跺脚,“你们就不能相信我的厨艺吗?我最近进步了很多!”

“我相信你。”尼克违心地说,“但我更相信干粮。”

“你——!”

该隐从树上跳下来,一句话都没说,默默地走到达芙妮身边,把她的药箱背在自己身上,然后走在最前面开路。

这是该隐表达关心的方式——不说话,但用行动。

五个人在夜幕降临前找到了一个山洞。山洞不大,但足够五个人挤在一起避风。

艾雪拉从包里翻出锅和食材,开始做饭。

尼克坐在洞口,看着天上的星星。

今天他杀了土灵熊。

那是他第一次杀死一个活生生的、会说话、有意识的生物。

火将军不是他杀的,他不知道是谁杀的——但他知道不是自己。而今天的土灵熊,是他亲手斩下的头颅。

“在想什么?”达芙妮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在想贝蒂。”尼克说。

达芙妮没有说话,只是陪他坐着。

“达芙妮。”尼克突然开口。

“嗯?”

“你说多恩临死前说了什么?”

达芙妮沉默了一下。

“他说——‘不要怕。’”

“不要怕?”

“嗯。他说‘不要怕死,不要怕失败,不要怕失去。怕了,你就输了。’”达芙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说完这句话,就被魔王的火焰吞没了。”

尼克看着天上的星星,想象着那个画面。

一个男人,面对魔王,面对死亡,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要怕”。

“他很强。”尼克说。

“嗯。”达芙妮点头,“他很强。”

“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他那么强?”

达芙妮转头看着他,银白色的眼眸中映着星光。

“你已经很像他了。”她说,“不是力量上的像,是心上的像。”

尼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得努力了。”他说,“不能给多恩丢脸。”

---

深夜。

尼克在山洞角落睡着了。

艾雪拉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蓝色的长发散在他身上。达芙妮靠在洞壁上,披着斗篷,闭着眼睛。该隐坐在洞口守夜,翠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鲁伊斯躺在最里面,大剑抱在怀里,呼吸均匀。

尼克做了一个梦。

不,不是一个梦,是很多梦。

梦——或者说回忆——断断续续地涌来,像是被什么力量从记忆深处翻了出来。

他看到了自己。

五六岁的自己,和一群同龄的孩子在麦田里奔跑。贝阿朵莉丝也在其中,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粉红色的蝴蝶结在脑后一颤一颤的。她跑在最前面,回头朝落后的孩子们喊:“快点!再慢就不等你们了!”尼克的腿短,跑得最慢,但他拼命地追,嘴里喊着“贝蒂等我”。

画面切换。

七八岁的自己,被三个比他大的男孩堵在村口的巷子里。他们抢走了他的帽子,扔在地上踩,推搡他,嘲笑他弱小爱哭。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从巷口传来。贝阿朵莉丝站在那里,水蓝色的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三个男孩转过身,看到是一个女孩,不屑地笑了。

“没你的事,滚远点。”

贝阿朵莉丝没有滚。

她走上前,一拳打在领头男孩的鼻子上。鼻血喷了出来,男孩捂着脸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另外两个男孩冲上来,贝阿朵莉丝一脚踹翻一个,一拳打倒一个,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三个男孩哭着跑了。

贝阿朵莉丝走到尼克面前,蹲下来,用袖子擦去他脸上的眼泪。

她说,“我很强。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尼克看着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女孩像个英雄。

画面切换。

十岁的自己。他采了一大把野花——不是买的,是自己在山坡上采的,手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但他不在乎。

他跑到贝阿朵莉丝家门口,把花递给她。

“贝蒂,我喜欢你!等我长大了,我要娶你!”

贝阿朵莉丝愣住了。

她看着那把野花,又看了看尼克那双认真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等我们长大了再说吧。”她接过花,“现在,你先回去吃饭。你爸妈又出门了,我给你做了饭,放在你家灶台上了。”

尼克高兴得跳了起来,转身跑回家,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她。

贝阿朵莉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把野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变成了一个他看不懂的表情。

画面切换。

十一岁的自己。父母要出一趟远门,走之前拜托贝阿朵莉丝帮忙照顾尼克。

父母出门的那几天,贝阿朵莉丝每天早晚准时出现在尼克家门口,手里提着食盒。早餐、午餐、晚餐,一顿不落,七天。

画面切换。

十五岁。

父母去世的第三天。

魔王军的入侵结束了,但青穗村的一片狼藉还没有清理完。尼克的父母在那场战斗中死了,尸体被送回来的时候,尼克跪在灵堂前,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跪着。

从早上跪到晚上,从晚上跪到早上。

没有人能把他拉起来。

贝阿朵莉丝来了。

她没有拉他。她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跪着。

从早上跪到晚上,从晚上跪到早上。

第三天,尼克终于哭了。

他抱着贝阿朵莉丝,哭得像一个孩子。

贝阿朵莉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不是回忆。

是梦。是那种让人心脏收缩的、无法挣脱的噩梦。

一片广阔的地面,没有草,没有树,没有房子,只有灰白色的、无边无际的平地。

年幼的自己在跑。

追着前面的人。

贝阿朵莉丝。

她走得很慢,像是故意在等他。他追,她走。他加速,她也加速。他停下来喘气,她也停下来等他。

“贝蒂——!”

他喊。

“贝蒂——等等我——!”

贝阿朵莉丝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带着笑,不是嘲笑,是那种“真拿你没办法”的笑。

“尼克。”

她喊他的名字。

然后——

一道黑影从她脚下的地面涌出,像活物一样,瞬间包裹了她的全身。

“贝蒂——!!!”

他拼命跑,拼命跑,但脚下的地面像是被拉长了一样,他跑得越快,贝阿朵莉丝离他越远。

黑影吞噬了她的腿,她的腰,她的胸口,她的脖子。

最后是她的脸。

她还在笑。

不是嘲笑,是那种“别担心,我没事”的笑。

黑影合拢。

贝阿朵莉丝消失了。

地面恢复了灰白色,什么都没有了。

“贝蒂——!!!”

尼克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

他的心脏在胸口剧烈地跳动,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的手指在发抖,嘴唇在发白,瞳孔因为恐惧而微微放大。

“达令?”

一个柔软的声音从怀里传来。

尼克低头,看到艾雪拉的脸。

她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蓝色的长发散在他的手臂上,金色的眼瞳因为被惊醒而有些迷糊。

“达令,你做噩梦了?”艾雪拉揉了揉眼睛,“你的心跳好快。”

“我……”尼克的声音沙哑,“我没事。”

“你骗人。”艾雪拉坐起来,双手捧住他的脸,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格外明亮,“你的脸好白,手上全是汗。”

“我说了没事。”

尼克把她的手从脸上拿开,站起来,走到洞口。

该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守夜。

尼克站在洞口,看着远方的山影,久久没有动。

那个梦太真实了。

不是普通的噩梦——是那种刻在骨头里的、无法摆脱的恐惧。

他突然很想见到贝阿朵莉丝。

想听到她的声音,想看到她的脸,想确认她还活着。

“贝蒂……”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

大魔国,实验室房间。

贝阿朵莉丝从梦中醒来。

她也做了梦。

梦到年幼的尼克在追她,她走在前面,故意等他。

他喊她的名字。

她转过身。

然后——

她醒了。

不是因为噩梦,而是因为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项圈。项圈的符文在微微闪烁,但不是紫色,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蓝色。

蓝色只闪烁了一瞬,就消失了。

贝阿朵莉丝皱起眉头,盯着项圈看了很久,但项圈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紫色光芒。

“怎么回事……”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再也睡不着了。

---

圣晶石内部,圣灵空间。

一片虚无的空间中,悬浮着十二颗蓝色的光点——那是散落在凡界各处的十二颗圣晶石的投影。

空间正中央,一个模糊的身影静静地站着。

他的轮廓隐约可见,但看不清五官和细节,只能看到一团人形的光。

圣灵之王。

他看着眼前的光幕。光幕上显示着两个画面——左边是尼克站在翡翠谷的山洞口,右手摸着胸口的圣晶石,嘴唇微动,念着一个名字。右边是贝阿朵莉丝坐在大魔国实验室的床上,低头看着脖子上的项圈,眼神复杂。

“快了。”圣灵之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快了。”

他的手指在光幕上划过,左边的画面和右边的画面重叠在一起,尼克和贝阿朵莉丝的身影交错。

“贝蒂……”“尼克……”

两个声音在不同的空间、不同的时间,同时响起。

圣灵之王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们的力量,不是来自远古。”他的目光穿透光幕,落在贝阿朵莉丝的身上,“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伸出手,手掌张开,掌心浮现出一颗微弱的光点。

光点的颜色和贝阿朵莉丝在帕诺镇爆发时的红眼一模一样。

“我也是。”

光幕暗了下去。

圣灵空间恢复了永恒的寂静。

---

荆棘岭的战斗结束后第五天,尼克一行人在靠近冰霜堡的一个小镇上落脚。

镇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大部分是猎户和采药人。镇上唯一的旅店老板是个话多的老头,看到他们进来,热情地迎了上来。

“几位打哪儿来啊?”

“翡翠谷。”尼克说。

“翡翠谷?”老头愣了一下,“那可远了去了。你们这是要去冰霜堡?”

“对。”

“去冰霜堡干嘛?”

“找人。”

老头没有再多问,给他们开了两间房。

尼克和鲁伊斯一间,该隐和达芙妮一间——艾雪拉不用房间,她说她可以在屋顶上睡,神族不怕冷。

“早点休息。”鲁伊斯躺在床上,大剑放在手边,“明天还要赶路。”

尼克坐在床边,没有躺下。

他摸着胸口的圣晶石,闭上了眼睛。

“圣晶石。”他在心里说,“你能听到我吗?”

圣晶石微微发热。

“你能看到一切吗?”

圣晶石的温热变成了灼热。

尼克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胸口的挂坠。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

“贝蒂……她还好吗?”

圣晶石没有回答。

它不能回答。它只是圣灵之王身体的一部分,可以传递信息,但不能替代持有者做决定。

但尼克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不是安心,是信念。

“她会没事的。”尼克自言自语,“我会救她出来。”

他握紧圣晶石,躺了下来。

闭上眼。

这一次,没有噩梦。

(第十三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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