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话
一
从冰霜堡向西走了五天。
勇者小队一边赶路一边实战训练——尼克砍断了不知道多少根竹子,该隐终于学会用树枝碰到达芙妮的衣角,鲁伊斯和缪斯对练时把一座小山包削平了三分之一。
“你们这是训练还是搞拆迁?”艾雪拉站在远处观战。
“都是。”鲁伊斯面无表情地回答。
达芙妮的治疗魔法在这五天里用了个遍——尼克扭伤脚踝两次,该隐被鲁伊斯的剑气擦伤一次,缪斯试新魔法时把自己冻成了冰棍。
“需要帮忙吗?”达芙妮看着冰棍缪斯。
“不用。”缪斯的声音从冰块里传出来,“我在练习解冻。”
五分钟后,冰块融化了,缪斯打了个喷嚏,然后面无表情地说:“成功了。”
尼克觉得这个队伍里的人多少都有点不正常。
鲸落村坐落在山谷深处,三面环山,一面临湖,像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贝壳。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靠打渔和种地为生。
“戈麦斯就在这里?”尼克环顾四周。
“圣晶石的感应指向这里。”达芙妮摸着胸口的挂坠,“很近了。”
他们沿着村中的土路往里走,路过一个晒渔网的院子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歌声。
说是歌声,其实更接近——杀猪。
“啊啊啊~湖边的姑娘~你看那月亮~它又圆又亮~就像你的脸庞~”
音调忽高忽低,节奏忽快忽慢,像有人在用锯子拉小提琴。
尼克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鲁伊斯的脚步停了。
该隐直接从影子中摔了出来。
缪斯举起法杖,差点一个冰锥扔过去。
只有艾雪拉歪着头:“唱得还不错啊?就是有点……奔放?”
“你是女神,听觉系统和人类不一样。”尼克捂着耳朵。
院子里,歌声停了。
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棕色头发,琥珀色眼睛,脸上有几道细小的伤疤。身材高大,穿着猎装,背上背着一把巨大的长弓。
他手里还拿着一条没处理完的鱼,鱼尾巴在空气中甩来甩去。
“哟。”戈麦斯看着众人,“圣晶石的味道……我等你们好几天了。”
“你唱歌的时候感应到的?”尼克问。
“嗯。”戈麦斯把鱼扔回盆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唱到高音部分石头突然发烫,差点把我烫个泡。”
该隐低声说:“那是圣晶石在抗议。”
“抗议什么?”
“抗议你的歌声。”
戈麦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行,你这黑小子有意思!进来坐!”
二、交谈
戈麦斯的房子在村子最东边,是一座两层的小木楼。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卧室。墙上挂着各种猎物标本——鹿头、野猪獠牙、几张狐狸皮。
“别看我现在打渔,”戈麦斯给大家倒茶,“两年前我也是在战场上射箭的。”
“为什么隐居?”尼克问。
戈麦斯沉默了一会儿。
“多恩死了之后,队伍散了。”他坐在椅子上,把长弓放在膝盖上,“我回了趟老家,发现父母都走了——病死的,我没赶上。然后我就到处走,走到这里,觉得风景不错,就住下了。”
“你一个人不孤单吗?”达芙妮轻声问。
“有鱼陪我。”戈麦斯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不过说实话,两年了,我也该出来了。昨天你们圣晶石发烫的时候,我就知道——该收拾行李了。”
鲁伊斯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戈麦斯站起来,“多恩的仇还没报。魔王军还没完蛋。我不能在这儿钓一辈子鱼。”
艾雪拉插嘴:“魔王军的事……其实比你想的复杂。不过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欢迎加入!”
戈麦斯看了一眼艾雪拉:“你是……女神?”
“对!”
“难怪。”戈麦斯点了点头,“我听说女神都很漂亮,看来传言是真的。”
艾雪拉立刻红了脸:“哎呀,你这人说话真好听~”
“拍马屁。”该隐低声说。
“闭嘴。”
三、晚餐风波
戈麦斯提议让大家住一晚再走。
“明天早上出发,今晚我给你们做顿好的。”他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不用不用,”艾雪拉跟进去,“我来做!让你尝尝神界的美味!”
戈麦斯眼睛一亮:“神界?女神亲手做的菜?那一定要尝尝!”
鲁伊斯默默把大剑挪到门口——大概是准备在必要时破窗逃生。
三十分钟后。
艾雪拉端着一锅红得发黑、表面漂浮着不明黑色颗粒、散发着辛辣气息的炖菜,放在餐桌上。
“请品尝!女神特制——烈焰星空炖!”
戈麦斯看着那锅菜,咽了口唾沫。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期待。
“星空在哪里?”
“那些黑色的颗粒就是星星!”
“……哦。很有创意。”
戈麦斯盛了一碗,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餐厅里安静了三秒。
戈麦斯的脸从正常肤色变成红色,再从红色变成紫色,最后从紫色变成青色。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怎么样?”艾雪拉眼睛发光。
戈麦斯放下碗,站起来,非常平静地走向厨房。
“我去做几个菜。”他的声音有点哑,“你们先坐。”
艾雪拉愣住了:“不好吃吗?”
“不,很有特色。”戈麦斯回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但我这个人嘴刁,只吃得惯自己做的。”
达芙妮松了一口气。
尼克松了一口气。
鲁伊斯把大剑从门口挪开了。
缪斯面无表情地端起达芙妮面前还没动的那碗汤,倒进了戈麦斯家的花盆里。
“你干嘛?”达芙妮小声问。
“救花。”缪斯说,“这盆花快死了,需要一点刺激。”
花盆里的土冒出一个气泡。
那朵原本蔫了的花,突然猛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了。
“……它死了。”达芙妮说。
“至少死得壮烈。”缪斯面不改色。
戈麦斯的手艺确实好。
半个小时后,餐桌上摆满了菜——红烧鱼、清炒时蔬、肉丸汤、烤面包、还有一碟腌萝卜。
“吃吧。”戈麦斯解开围裙,“条件有限,将就一下。”
尼克夹了一块鱼肉,入口鲜嫩,调味恰到好处。
“吃饭吃饭,”戈麦斯给每个人盛汤,“明天还要赶路。”
四
深夜。
戈麦斯家的客厅打了地铺,五个人一字排开——该隐照例找了个角落单独睡。
尼克躺在被子里,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
胸口的圣晶石突然发出微弱的蓝光。
不是平常的那种发光,而是一种有节奏的脉动,像心跳。
“又来了?”鲁伊斯睁开眼,他的圣晶石也在发光。
“集体做梦?”该隐从角落探出头。
达芙妮和缪斯的圣晶石同样亮了起来。
戈麦斯是最后一个——他胸口的圣晶石发出共鸣的蓝光。
“什么情况?”戈麦斯坐起来,“我刚加入就搞集体活动?”
六个人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空间。
不是梦境,是上次那个纯白空间。
没有地面,没有天空,只有无尽的白色光芒。
圣灵之王站在他们面前,背后的六根金色触须缓缓摆动。
“又见面了。”他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你上次说会给我们提供帮助,”尼克上前一步,“贝阿朵莉丝的位置呢?”
“就在这里。”
圣灵之王抬起手,一副巨大的地图在白色空间中展开。
那是整个大陆的地图——山川、河流、城镇、森林,标注得清清楚楚。
大魔国的领土在东北方向,被一条蜿蜒的山脉和人类国家隔开。
地图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光点,在不断闪烁。
“魔临城。”圣灵之王指着红色光点,“大魔国的首都,魔王居住的地方。贝阿朵莉丝就在那里。”
尼克死死盯着那个红点,像是要把它刻进脑海里。
“怎么过去?”鲁伊斯问。
“穿过北方的‘枯骨山脉’,再向东走三天,就能看到魔临城的城墙。”圣灵之王说,“但这条路上有魔族的哨站和巡逻队。你们不能硬闯,需要绕行。”
他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路线——从鲸落村向东北,绕过冰将军的领地,穿过一片名为“灰烬森林”的地方,然后翻过枯骨山脉的垭口,再沿着一条干涸的河谷直抵魔临城外围。
“这条路线最长,但最安全。”圣灵之王说,“你们需要大约十五天的行程。”
“十五天。”尼克握紧拳头,“太久了。”
“贝阿朵莉丝目前没有生命危险。钢将军在训练她,魔王也没有伤害她。”圣灵之王的声音平静,“但你的急切我能理解。如果你选择更短的路线,要承担更高的风险。”
尼克看向其他人。
鲁伊斯点头:“我跟你走。”
该隐没有说话,但把双刀擦了擦。
达芙妮微笑:“我们是一个团队。”
缪斯面无表情:“别看我,反正我也没别的地方去。”
戈麦斯耸耸肩:“我刚加入,总得干点活证明自己。”
尼克深吸一口气。
“走安全路线。”他说,“我们不能在半路上被干掉,那样谁也救不了。”
圣灵之王点了点头。
“明智的选择。”
地图消失了,白色空间开始变得模糊。
“记住这条路线。”圣灵之王的声音越来越远,“我会在你们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前进的方向,已经刻在你们的圣晶石里了。”
光芒消散。
尼克猛地睁开眼。
天还没亮,客厅里一片漆黑。
但胸口的圣晶石里,多了一副地图。
只要他集中注意力,就能看到那条蜿蜒的路线。
从鲸落村到魔临城。
一步一步。
“达令?”艾雪拉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抱住他的胳膊,“你又做梦了?”
“……嗯。”
“梦到什么了?”
“地图。”尼克说,“去接贝蒂的地图。”
艾雪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那明天早点出发。”
五、大魔国·第二周
与此同时。
魔临城,训练场。
贝阿朵莉丝的五行魔法已经练得炉火纯青。
中阶魔法在她手中能打出高阶的威力——土将军的“地裂斩”她使出来,地面裂开的缝隙比土将军本人深三倍。
“这不科学。”土将军站在裂缝边缘往下看,看不到底,“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天赋。”钢将军推了推眼镜,在数据板上记录,“加上……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她的魔力回路和普通人不一样,能量转化效率极高。”
“能复制吗?”
“不能。”钢将军摇头,“这是天生的。”
贝阿朵莉丝从裂缝另一边跳过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今天学什么?”
“影分身术。”钢将军调出一段影像,“用魔力制造出和你一样的实体分身。分身可以独立行动,但消耗本体的魔力。目前大魔国只有少数精英掌握这个技能。”
“很难?”
“对普通人来说很难。”钢将军看着她,“对你来说……试试看。”
贝阿朵莉丝闭上眼。
按照钢将军给的术式,将魔力从体内引出,在体外凝聚成另一个“自己”。
第一次——凝聚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像她,但没有五官。
“不够。”
第二次——人形有了五官,但表情僵硬,像个蜡像。
“还差一点。”
第三次——
砰。
一个完整的贝阿朵莉丝站在她旁边,水蓝色的眼瞳、金色的长卷发、红色的连衣裙,一模一样。
“本尊。”分身开口了,声音和贝阿朵莉丝一模一样,“有什么吩咐?”
贝阿朵莉丝看着自己的分身,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有一丝满意。
“还不错。”
“不错?”钢将军的数据板差点掉地上,“你三次就成功了?!这玩意儿我学了三个月!”
“你是个搞科研的。”贝阿朵莉丝说,“不擅长战斗也正常。”
钢将军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还需要熟练。”他说,“分身目前只能维持五分钟左右,而且不能离你太远。继续练。”
贝阿朵莉丝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她每天都在练影分身术。
训练场上出现了两个、三个、四个贝阿朵莉丝——同时存在,各自做不同的事。
一个在跟树将军对练木系魔法,一个在跟冰原鹿练冰系防御,一个在角落里看书(居然还能看书),还有一个站在钢将军旁边看他做实验记录。
“你这个分身……”钢将军推了推眼镜,“是在监视我?”
“不是。”分身说,“我在学习。”
“学习什么?”
“学习你怎么造出更厉害的项圈,好提前想好破解方法。”
钢将军沉默了一会儿。
“……诚实是美德。”
“谢谢。”
六、朋友
第八天,训练结束后。
贝阿朵莉丝坐在训练场的台阶上,大口喝水。
艾克斯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条毛巾,扔给她一条。
“今天打得不错。”
“你今天输了三招。”贝阿朵莉丝擦汗。
“我让着你的。”
“你没让。”
艾克斯沉默了一下:“……好吧,没让。你进步太快了。”
贝阿朵莉丝没有接话。
她看着训练场上空的天——魔临城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但她能感觉到时间在流逝。
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尼克现在在哪里?
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没有受伤?
“想家了?”艾克斯在她旁边坐下。
“……没有。”
“你每次说谎的时候,眉毛会皱一下。”
贝阿朵莉丝下意识摸了摸眉毛,然后看到艾克斯嘴角微微上扬。
“你诈我。”
“嗯。”艾克斯笑了,“挺好诈的。”
贝阿朵莉丝瞪了他一眼,但没有生气。
半个月的相处,她已经习惯了艾克斯的存在。这个曾经的盗贼、魔王子,其实没有那么讨厌。
他幼稚、固执、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但他不坏。
至少在贝阿朵莉丝接触过的魔族里,艾克斯是最不像魔族的那个。
“冰原鹿叫你吃饭。”凯伦的投影飘过来,“今天晚上我请客,去城西的那家烤肉店。”
“你请客?”贝阿朵莉丝看着投影,“你又没有身体,怎么吃?”
“我看着你们吃。”凯伦面无表情,“这对我来说也是一种享受。”
“那是折磨吧?”
“不,是忍耐力的训练。”
艾克斯站起来:“走吧,冰原鹿说她订了位置。”
贝阿朵莉丝站起来,跟着他们走出训练场。
三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贝阿朵莉丝走在中间,艾克斯在左边,凯伦的投影飘在右边。
冰原鹿在烤肉店门口等着他们,看到贝阿朵莉丝来了,微笑着招手。
“这边!”
贝阿朵莉丝看着她温和的笑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家的感觉,但很接近。
七、受伤与照顾
第十一天。
训练场上,贝阿朵莉丝和艾克斯进行实战对练。
两人的实力越来越接近——艾克斯的魔族体质让他力量占优,但贝阿朵莉丝的五行魔法灵活多变,总能找到破绽。
这一次,艾克斯打得格外认真。
他的拳头上覆盖着紫色的魔力气焰,每一击都带着破空声。
贝阿朵莉丝用土系魔法凝聚出一面盾牌,挡住艾克斯的连续攻击。
砰!砰!砰!
盾牌裂开一道缝。
“撑不住了?”艾克斯加快攻击节奏。
贝阿朵莉丝侧身闪避,同时左手凝聚火系魔法,右手凝聚金系魔法——两种相生的属性在她体内融合,形成一道金红色的光刃。
“五行融合·金火斩!”
艾克斯来不及躲闪,只能用双臂交叉格挡。
光刃砍在他的手臂上,紫色的魔力气焰被切开,手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鲜血飞溅。
“艾克斯!”冰原鹿从场边冲过来。
贝阿朵莉丝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一击的威力这么大——她的本意只是逼退艾克斯,不是真的伤他。
“我没事。”艾克斯咬着牙,手臂上的伤口在流血,但骨头没断,“你这一招……威力比昨天大了三成。”
“我控制得不好。”贝阿朵莉丝蹲下来,皱眉看着他的伤口,“抱歉。”
“道歉就不用了。”艾克斯的额头冒出冷汗,“帮我把伤口包扎一下,冰原鹿你去拿药箱。”
冰原鹿跑开了。
贝阿朵莉丝扶艾克斯坐下,从自己裙子上撕下一块布条——反正衣柜里有十几件一模一样的。
“手给我。”
艾克斯伸出手臂。
贝阿朵莉丝的动作很轻,先用清水冲洗伤口(水系魔法),再用布条包扎。
她的手指碰到艾克斯的皮肤时,艾克斯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疼?”
“……有一点。”
其实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贝阿朵莉丝的手很凉,很软,和魔族女人粗糙的手不一样。
她低着头,金色的长卷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从艾克斯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好了。”贝阿朵莉丝系好布条,“这两天别用这只手发力。”
“嗯。”
冰原鹿抱着药箱跑回来,看到已经包扎好的伤口,愣了一下。
“贝阿朵莉丝,你学过医术?”
“没有。”贝阿朵莉丝站起来,“只是我妈以前教过我一些……她开布店的,但她说女孩子应该会一点包扎。”
“你妈妈说得对。”
贝阿朵莉丝没有再说话。
她看着自己沾了血的手,用水系魔法洗干净。
艾克斯坐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感激,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更柔软的、让他有点不知所措的东西。
她照顾他的时候,很温柔。
和她平时冷冰冰的样子不一样。
“殿下,你在发呆。”凯伦的投影飘过来。
“没有。”
“你的心率在加快。”
“闭嘴。”
“而且你的视线停留在贝阿朵莉丝身上的时间超过正常值。”
“……凯伦,你再说话我就把你投影仪关了。”
“投影仪在钢将军那里,你没有权限。”
艾克斯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理这个刻薄的AI。
八、农场
第十三天。
钢将军给贝阿朵莉丝安排了一项特殊任务——去城郊的农场帮忙。
“大魔国的将军不仅要会打仗,还要了解平民的生活。”钢将军推了推眼镜,“你去农场干一天活,体验一下民生。”
“这是你临时想的吧?”
“不,是魔王大人的指示。”
贝阿朵莉丝不太相信,但还是去了。
艾克斯、凯伦、冰原鹿陪同——名义上是“监督”,实际上是“陪玩”。
农场在大魔国首都的郊区,是一片开阔的谷地。种着小麦、玉米和一种紫色的块茎作物——魔族人叫它“紫薯”,口感和土豆差不多。
农场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魔族大叔,脸上有疤,少了一条胳膊。
“打仗的时候没的。”他笑着对贝阿朵莉丝说,“不过没事,我还有一条。”
贝阿朵莉丝看着他的断臂,沉默了一会儿。
“需要我做什么?”
“翻地、播种、浇水。现在人手不够,你能帮忙就太好了。”
贝阿朵莉丝用影分身术变出四个分身。
五个贝阿朵莉丝同时开始干活——两个翻地,两个播种,一个浇水。
效率比十个魔族壮汉还高。
农场主看得目瞪口呆:“这是……魔法?”
“嗯。”
“太厉害了!”他竖起大拇指,“要是早点有你这样的人,我的收成能翻三倍!”
贝阿朵莉丝没有回应,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艾克斯坐在田埂上,看着五个贝阿朵莉丝忙来忙去,忍不住笑了。
“她干活还挺认真。”
“认真的人做什么都认真。”冰原鹿坐在他旁边,“就像你小时候练剑,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
“……别提小时候的事。”
“为什么?我觉得很可爱。”
“不可爱。”
凯伦的投影飘在半空中:“记录:贝阿朵莉丝使用影分身术干农活,效率提升500%。建议钢将军推广。”
“你别什么都记。”
“这是我的职责。”
太阳落山的时候,五个人(加上凯伦的投影)坐在农场的小院里休息。
农场主的老婆做了一桌子菜——炖肉、烤紫薯、蔬菜汤、还有一壶自酿的果酒。
“你们帮了大忙,这顿饭算我请!”大妈热情地招呼。
贝阿朵莉丝看着桌上的菜,突然开口:“我可以做一道吗?”
“你?”大妈愣了一下,“行啊!厨房在那边,随便用。”
艾克斯和冰原鹿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贝阿朵莉丝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三十分钟后,她端着一盘菜出来——清炒时蔬,用的是农场自己种的青菜,加了蒜和一点点盐。
“尝尝。”她把菜放在桌上。
艾克斯第一个夹了一筷子。
嚼了两下,咽下去。
“怎么样?”冰原鹿问。
“普通。”艾克斯说,“但能吃。”
“什么叫‘但能吃’?”贝阿朵莉丝皱眉。
“就是……不难吃。”
冰原鹿也夹了一筷子,点了点头:“嗯,正常的家常菜味道。比那位女神的……好很多。”
贝阿朵莉丝不知道他们说的“那位女神”是谁,但直觉告诉她不是好事。
她自己尝了一口——还行,火候刚好,咸淡适中。
“我只会做家常菜。”她说,“以前在家都是我妈做饭,我偶尔帮忙。”
“那以后你来做。”艾克斯说。
“凭什么?”
“你是将军候补,应该犒劳魔王子。”
“你是魔王子应该请我吃饭。”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大妈做的饭菜很好吃,尤其是炖肉,软烂入味。
贝阿朵莉丝吃了两碗饭,是她来大魔国之后吃得最多的一次。
饭后,众人坐在院子里消食。
天色已经全黑,天空中没有月亮,但星星很亮——魔界的星星和人类世界不一样,带着淡淡的紫色。
“尼克是个什么样的人?”艾克斯突然问。
贝阿朵莉丝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为什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艾克斯看着天上的星星,“你的青梅竹马,对吧?勇者,被圣晶石选中的人。”
“……嗯。”
“他强吗?”
“不强。”贝阿朵莉丝说,“很弱。刚开始连黑狼都打不过。”
“那你为什么喜欢他?”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冰原鹿假装看星星,凯伦的投影闪烁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贝阿朵莉丝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不会放弃。”她说,“不管多弱,他都会站起来。不管多难,他都会往前走。他的父母死的时候,我以为他会垮掉,但他没有。他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起来,去麦田里干活,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低头看着茶杯里的倒影。
“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浪漫的事,但他会把最好的东西留给我。小时候他采了一束野花送给我,花都蔫了,但他跑了一身汗。”
“就这样?”
“就这样。”
艾克斯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不让别人看到他的表情。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有点羡慕。”
但他没有说出口。
“走了。”他站起来,“明天还要训练。”
九、天上的眼睛
与此同时。
魔临城的上空,云层之上。
一个身影悬浮在夜空中。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大衣,金色的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背后展开着一对巨大的蝙蝠翅膀,在星光下投下诡异的阴影。
他低着头,看着下方的魔临城。
灯火通明的城市,像一只蜷缩在地上的巨兽。
他的视线穿过城墙、穿过屋顶、穿过层层叠叠的建筑,落在了某个地方。
训练场。
不,更具体地说——
一个金发少女的房间。
他看了一会儿。
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像在观察一件物品。
然后,他收起翅膀。
转身。
飞走了。
消失在紫色的星空中。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没有人知道他来过。
没有人看到他离开。
(第十五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