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话
一
戈麦斯家的木楼，天刚蒙蒙亮。
六个人挤在客厅里，该隐照例窝在角落，其他五个人横七竖八地躺着。鲁伊斯的鼾声震得窗户纸都在发抖。
戈麦斯第一个醒来——不是因为他习惯早起，而是因为鼾声太大了。
“鲁伊斯，”戈麦斯推了推他，“你打鼾能不能小点声？”
鲁伊斯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然后翻了个身，鼾声更大了。
戈麦斯放弃了。
他去厨房生火做饭，煎了一锅鱼片粥。香气飘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醒了。
“吃饭吃饭！”戈麦斯把粥盛好，“吃完有正事要说。”
早餐时间，气氛比昨晚轻松了不少。
吃完饭，众人围坐在桌边。
“说正事吧。”鲁伊斯放下碗，声音低沉，“戈麦斯，你还记得多恩是怎么死的吗？”
餐桌上的空气骤然凝固。
戈麦斯的手指在长弓上收紧，指节发白。
“……魔王亲手杀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六个人，围攻他一个。多恩顶在最前面，用盾牌挡住了魔王三次攻击。第四次的时候，盾碎了，人也碎了。”
达芙妮低下头，双手合十。
缪斯看着窗外，面无表情，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该隐把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鲁伊斯的声音像从胸腔里挤出来：“那一战之后，多恩死了，我们四个被打散。”
尼克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不一样了。”他站起来，胸口蓝色的圣晶石微微发光，“我不是要你们去送死。我是要你们帮我救人。”
“救谁？”戈麦斯看向其他人。
尼克深吸一口气。
“贝阿朵莉丝。我的……”
“青梅竹马。”艾雪拉接过话，语气有点酸，“也是我达令心里最重要的人。”
戈麦斯挑了挑眉，看了看尼克，又看了看艾雪拉，决定不多问。
“她被魔族抓走了。”该隐简洁地补充，“大魔国，魔临城。钢将军抓的。”
“为什么抓她？”
“因为她杀了火将军。”尼克说。
戈麦斯端着碗的手停住了。
“……你说什么？火将军？五行将军里最强那个？”
“对。”
“她一个人杀的？”
“对。”
戈麦斯放下碗，认真地看了尼克一眼：“你的青梅竹马……是什么来头？”
尼克苦笑：“我也想知道。”
二、关于贝阿朵莉丝
艾雪拉主动开口解释。
“贝阿朵莉丝，青穗村布商的女儿，今年……十八？还是十九？反正比我小。”她掰着手指，“没有魔力波动，没有圣晶石，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类女孩。但她的体内隐藏着极其强大的力量，连神界的鉴定仪器都测不出上限。”
戈麦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们要我加入，是为了杀到大魔国去救她？”
“对。”尼克说，“但不是现在。我们现在冲过去，连钢将军的防御都破不了。我们需要变强，强到能正面和五行将军对抗。”
“五行将军……”戈麦斯沉吟，“火将军死了，还有四个。树、土、冰、钢。加上魔王本人。”
尼克表态：“不管怎样，第一步是先赶到魔临城。圣灵之王给了我们路线，大约十五天的行程。这十五天里，我们要一边走一边训练。”
“训练什么？”戈麦斯问。
“变强。”尼克握紧拳头，“强到能救人。”
三、训练与前行
从鲸落村出发后的日子，变成了三点一线——赶路、训练、吃饭、睡觉。
尼克给自己定的训练量最大。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先用普通长剑砍竹子——鲁伊斯要求的，不用圣晶石的力量，纯靠肉体力量和剑术。一剑下去，竹子只裂开一道缝。
“太浅。”鲁伊斯站在旁边，“你的核心力量不够，腰腹发力不对。”
尼克咬着牙，一剑又一剑地砍。
手掌磨出水泡，水泡破了流血，血干了再磨出新水泡。
“可以停了吗？”
“砍断这排竹子再说。”
尼克看着面前三十多根手臂粗的翠竹，咽了口唾沫。
中午赶路的时候，尼克的双臂抖得像筛糠。
“达令，你还好吗？”艾雪拉坐在尼克的肩膀上——她最近特别喜欢这个位置。
“手……废了……”
“活该。”该隐在阴影里说，“自虐式训练，迟早把自己练废。”
“闭嘴。”
下午的训练是能量攻击。
尼克站在一片空地上，双手凝聚金色的能量弹，朝远处的岩石发射。一发、两发、三发……每一发都在岩石上炸出脸盆大的坑。
“威力够了，精度不够。”缪斯在一旁评价，“你第十发打偏了三米。”
“我手抖……”
“抖也要打准。敌人不会因为你手抖就站定让你打。”
尼克咬牙继续。
鲁伊斯的训练量不比他少。
作为原勇者小队单体战力最强的人，鲁伊斯对自己的要求近乎残酷。
每天挥大剑两千次，每次都要全力挥出，带出剑气。剑气将地面劈出一道道深沟，周围的树木被他砍倒了一大片。
“你已经是原小队最强了，为什么还这么拼？”戈麦斯有一次忍不住问。
鲁伊斯擦了擦额头的血——不是他的，是剑气反弹回来溅起的碎石划的。
“因为多恩比我强，他死了。”鲁伊斯说，“强不够，要更强。”
戈麦斯没有再问。
该隐的训练方式与众不同——他不是练“更强”，而是练“更不可捉摸”。
他在竹林里穿梭，每次出现的位置都出人意料。达芙妮用树枝感知他的位置，从最初的一找一个准，到后来偶尔会扑空。
“进步了。”达芙妮微笑着说。
“还不够。”该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要让你完全找不到我。”
达芙妮闭上眼睛，仔细聆听。
风吹过竹叶，溪水流过石头。
什么都没有。
“找不到了。”她睁开眼，有些惊讶。
该隐从她身后的影子中浮现，距离不到一米。
“现在找到了。”他说，“但如果是敌人，你已经死了。”
达芙妮的笑容没有变，但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教训。
达芙妮自己的训练是光系魔法的精进。
缪斯继续钻研冰系和火系的融合魔法。
戈麦斯则恢复弓箭的训练——他不是普通的弓箭手，他的箭矢上可以附加圣晶石的能量，射程和威力都远超常人。
“你们原小队的人，都这么变态吗？”尼克有一次问。
“多恩在的时候更变态。”戈麦斯说，“他能用盾牌把魔王的攻击反弹回去……虽然只反弹了一次，盾就碎了。”
尼克记住了这个名字。
多恩。
原勇者小队队长，盾牌战士。
死了。
但他不会让同样的事发生在贝阿朵莉丝身上。
四
第七天。
勇者小队穿过一片密林，按照圣灵之王给的路线向东北方向前进。
“前方有魔力的气息。”缪斯突然停下脚步，“很浓。”
鲁伊斯拔剑，该隐遁入影子，戈麦斯拉弓搭箭。
尼克挡在艾雪拉前面——艾雪拉抱着悠悠，悠悠的毛发竖了起来，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密林深处，地面震动。
一头巨大的熊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不是普通的熊——它的身体覆盖着岩石般的皮肤，四肢粗壮如树干，每走一步地面都会裂开。它的眼睛是暗黄色的，散发着危险的光芒。
“土灵熊。”鲁伊斯沉声道，“土将军的副手。”
“还有一个。”戈麦斯指向另一边。
一棵巨树连根拔起，树根像章鱼的触手一样在地上蠕动，树干上浮现出两只碧绿色的眼睛。
“巨木怪。”缪斯说，“树将军的副手。”
两只魔物一左一右，挡住了去路。
“他们不是来拦路的。”该隐从影子中观察，“是碰巧经过——这里靠近他们的领地。”
“碰巧也要打。”尼克拔出长剑，“鲁伊斯，左还是右？”
“熊是我的。”鲁伊斯扛起大剑，“树怪你对付。”
“凭什么？”
“你需要实战锻炼。”
尼克还没来得及反驳，土灵熊已经冲了过来。
鲁伊斯迎面而上，大剑劈在熊的头部——岩石皮肤崩裂，但熊只是晃了晃脑袋，反爪拍向鲁伊斯。
砰！
鲁伊斯被拍飞，撞断了两棵树，但立刻站起来，嘴角有血。
“皮真厚。”他抹了一下嘴角，再次冲上去。
另一边，巨木怪的树根像鞭子一样抽向众人。
尼克闪开第一根，第二根缠住了他的脚踝。
“别小看我！”尼克挥剑斩断树根，但更多的树根涌上来。
戈麦斯射出一箭，箭矢带着圣晶石的能量，钉在巨木怪的树干上，炸开一个洞。
巨木怪发出痛苦的嘶鸣，树根疯狂挥舞，抽倒了周围一片树木。
“它怕火！”缪斯喊道。
尼克反应过来，收起长剑，双手凝聚能量弹——不是普通能量弹，而是将圣晶石的力量转化为火焰属性。
“火系·爆炎弹！”
金色的火球击中巨木怪的树干，火焰瞬间蔓延。
巨木怪嘶叫着，树根乱抽，但火势越来越大。
尼克没有停手——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每一发都精准地打在同一个位置。
树干被烧穿，巨木怪轰然倒地。
“死了？”尼克喘着气。
“还没。”该隐从影子中冒出，双刀刺入巨木怪的眼窝。
一声凄厉的惨叫，巨木怪彻底不动了。
那边，鲁伊斯和土灵熊的战斗还在继续。
熊的岩石皮肤已经被砍得七零八落，但鲁伊斯也浑身是伤——左臂被熊爪划了一道口子，肋骨断了一根，脸上全是血。
“鲁伊斯！”达芙妮想冲过去治疗。
“别过来！”鲁伊斯大吼，“我自己能解决！”
他扔掉大剑——太重了，现在的体力挥不动。
赤手空拳。
土灵熊扑过来，张开血盆大口。
鲁伊斯侧身一闪，双手抓住熊的上下颚。
“啊——！！！”
他的肌肉暴起，青筋毕露，硬生生将熊的嘴撑开。
“尼克！现在！”
尼克已经准备好了——他双手合拢，凝聚出一颗篮球大小的金色能量弹，用尽了全身的圣晶石力量。
“能量弹·最大出力！”
光球没入熊的口腔，在体内爆炸。
土灵熊的身体从内部被炸开，岩石皮肤碎了一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鲁伊斯被压在半截熊尸下面，大口喘气。
达芙妮冲过去，用光系魔法给他治疗。
“你疯了吗？！赤手空拳掰熊嘴？！”
“有效就行。”鲁伊斯闭上眼，嘴角竟然有一丝笑意。
尼克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搞定了……”
戈麦斯从树上跳下来，看了看两只副手的尸体，吹了个口哨。
“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猛。”
“缪斯和该隐没怎么出手。”尼克喘着气。
“不需要。”该隐说，“你们打得过。”
“万一打不过呢？”
“那我会出手。”该隐面无表情，“但你们打过了。”
艾雪拉抱着悠悠跑过来，悠悠用舌头舔了舔尼克脸上的伤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悠悠真棒！”艾雪拉亲了悠悠一口。
悠悠眯起眼睛，“呜呜”叫了两声。
尼克躺在地上，看着密林上方透过树叶洒下来的阳光。
“还有八天到魔临城。”他说。
“嗯。”鲁伊斯被达芙妮扶着坐起来，“继续走。”
五、魔临城·第三周
魔临城，训练场。
贝阿朵莉丝站在场地中央，身边环绕着六个影分身——每一个都和本体一模一样，动作、表情、甚至呼吸的节奏都完全同步。
“停。”钢将军推了推眼镜，“影分身术已经熟练了。开始下一个项目。”
“法象天地。”贝阿朵莉丝说。
“你知道？”钢将军有些意外。
“你上次提过。”
“对。”钢将军调出影像，“魔族秘术，学习难度极高。基本原理是将魔力外放，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能量体，包裹自身或独立作战。能量体的规模、强度、持续时间，取决于使用者的魔力和精神力量。”
影像中，一个巨大的能量巨人站在战场上，一拳轰碎了一座小山。
“这是法象天地的完全形态。”钢将军说，“大魔国历史上只有三个人能完整使用——初代魔王、第七代魔王（现任），以及……火将军。”
“火将军也会？”
“会。但他的法象天地规模不大，只有五米左右。”钢将军看着她，“你的目标不是完全形态——先凝聚出一个雏形就行了。”
贝阿朵莉丝闭上眼睛。
按照钢将军给的术式，将体内的魔力——不，不是魔力，是更深处的东西——向外释放。
她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身体深处涌出，沿着经脉向外扩散。
睁开眼睛。
她的身体周围出现了一层淡蓝色的能量轮廓，像是一个透明的巨人正在成形。
轮廓越来越清晰——
一个三米高的能量体，形状像她，但脸部模糊，四肢粗壮。
“维持住。”钢将军的声音带着紧张。
贝阿朵莉丝咬牙。
能量体开始抖动，边缘变得模糊。
维持了大概十秒钟——
砰。
能量体碎裂，消散在空气中。
贝阿朵莉丝单膝跪地，额头上全是汗。
“不错。”钢将军在数据板上记录，“第一次就能凝聚出来，已经远超常人。虽然只维持了十秒，但雏形已经出现了。”
“火将军第一次用了多久？”贝阿朵莉丝问。
“火将军……第一次失败了。”钢将军推了推眼镜，“他练了三天才凝聚出雏形。”
众陪练们沉默地看着贝阿朵莉丝。
树将军低声说：“这女人真的是人类？”
“不是人类。”冰将军冷冷道，“是怪物。”
“你们俩说话小声点。”土将军提醒，“她听得见。”
“听得见。”贝阿朵莉丝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谢谢夸奖。”
“那不是夸奖……”树将军叹气。
六、劳逸结合
训练结束后，贝阿朵莉丝的生活并不只有训练。
“今天去城东的新开的甜品店。”凯伦的投影飘过来，“冰原鹿请客。”
“又请？”贝阿朵莉丝擦了擦汗，“她到底有多少津贴？”
“很多。”冰原鹿微笑着走过来，“而且我乐意花。”
艾克斯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贝阿朵莉丝一瓶。
“今天表现不错。”
“你今天没来训练。”
“我在看台上看了。”艾克斯别过脸，“我的伤还没好利索，不能剧烈运动。”
贝阿朵莉丝看了他的手臂一眼——上次被她砍伤的伤口已经愈合了，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还疼？”
“不疼了。”艾克斯喝了一口水，“走吧，甜品店要排队。”
城东的甜品店不大，但生意火爆。
贝阿朵莉丝点了招牌的黑森林蛋糕，艾克斯点了提拉米苏，冰原鹿要了一杯红茶，凯伦的投影飘在旁边看着他们吃。
“你真的不馋？”贝阿朵莉丝问凯伦。
“我没有味觉传感器。”凯伦面无表情，“但看着你们吃，我能通过数据分析食物的口感和味道。比如你正在吃的黑森林蛋糕，奶油含量35%，可可粉含量12%，樱桃酱含量—— ”
“好了好了，不用分析了。”贝阿朵莉丝打断她，“你越分析我越觉得没胃口。”
“对不起。”
吃完甜点，贝阿朵莉丝和艾克斯在街上闲逛。
冰原鹿走在后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照看到他们，又不会打扰。
“你对魔临城适应得怎么样？”艾克斯问。
“还行。”贝阿朵莉丝看着街边的店铺，“比我想象的……正常。”
“你以为魔界是什么样子？到处是火山和骷髅？”
“差不多。”
艾克斯笑了：“那是人类编的故事。魔族也是要吃饭睡觉过日子的。”
他们路过一家武器店，贝阿朵莉丝停下来看了看橱窗里的陈列。
“钢将军的科研成果，有一部分在这里展示。”凯伦的投影飘过来，“那个项圈的技术就源自这里。”
“项圈？”
“对。钢将军发明的‘能量抑制器’，最初是用于监狱管理，后来改良成可穿戴的个人版本。”凯伦说，“钢将军在大魔国科研界的地位，相当于你们人间的……大学校长？不，比校长更高。他是魔王直属的‘魔导研究院’院长，大魔国百分之六十的魔导科技都出自他的实验室。”
“那个看起来很弱的将军，这么厉害？”贝阿朵莉丝有些意外。
“卡修斯·钢。”凯伦的语气带着一丝——贝阿朵莉丝听不出来，可能是骄傲？——“他年轻时是战士，在一次战斗中失去了使用魔力的能力，之后转向魔导科技研究。能量反射、特制锁链、魔导探查水晶、通讯系统……大部分都是他的成果。他虽然战斗力是五位将军中最弱的，但论对国家的贡献，他排第一。”
“火将军排第几？”
“火将军的贡献……破坏大于建设。”凯伦难得用了一次带有评价色彩的语言，“他擅长打仗，但也只会打仗。钢将军说他‘活着的时候消耗了大魔国三分之一的军费，死了之后反而省钱了’。”
贝阿朵莉丝想起火将军在帕诺镇的屠杀，沉默了。
“钢将军这个人……”她顿了顿，“他抓了我，训练我，让我顶替火将军的位置。但他从来没有虐待我，也没有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除了项圈。”
“项圈是必要的。”凯伦说，“没有项圈，你随时可能逃走。钢将军不信任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所以他用项圈控制我。”
“对。”凯伦没有否认，“但你有没有发现，项圈的限制在逐渐放宽？”
贝阿朵莉丝愣了一下，摸了摸脖子。
她确实感觉到——刚戴上项圈的时候，她连用力挥拳都会被压制；现在她使用五行魔法和影分身术，项圈几乎没有干涉。
“因为钢将军调整了参数。”凯伦说，“你的行为模式证明了你没有‘背叛大魔国’的意图——至少目前没有。项圈会根据你的表现自动放宽限制。这是激励机制的一部分。”
“如果他想让我真心为大魔国效力，就不该用项圈。”
“不用项圈，你会留下吗？”
贝阿朵莉丝没有回答。
她会的。
但不是现在。
她心里清楚，她留在这里，是因为尼克还不够强。
如果他足够强，能来救她，她早就走了。
但这句话她不会对任何人说。
七
从甜品店回训练场的路上，艾克斯走得很慢。
贝阿朵莉丝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以前近了不少。
“你的影分身术用得越来越好了。”艾克斯说。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不行吗？”
贝阿朵莉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艾克斯的手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背。
贝阿朵莉丝没有避开，但也没有回应。
艾克斯的心跳加快了一点。
“你的头发上沾了东西。”他突然说。
“哪里？”
“这里。”
艾克斯伸手，从贝阿朵莉丝的发梢摘下一小片树叶——大概是训练时飘上去的。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金色长发时，微微颤了一下。
“谢了。”贝阿朵莉丝没有多想。
冰原鹿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凯伦的投影飘在她旁边，低声说：“检测到魔王子殿下的心率持续偏高。”
“正常。”冰原鹿也低声回答，“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容易心动。”
“需要记录在案吗？”
“不用。这是私事。”
凯伦的投影闪烁了一下：“私事不在我的记录范围内。已忽略。”
冰原鹿笑了笑。
她看着艾克斯的背影，心里有一丝感慨。
这孩子从小没有母亲，魔王忙于政务，很少有人真正关心他的内心。
现在，他终于遇到一个能让他主动靠近的人了。
虽然是个人类女人，虽然她心里已经有了别人。
但至少，他学会了“喜欢”这件事。
这未尝不是一种成长。
八
魔临城，郊外。
距离城墙大约十公里的密林深处。
夜。
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但在黑暗中，有东西在移动。
骷髅。
不是一两个，是成百上千。
它们从地面爬出来，从树根下钻出来，从岩石的缝隙中挤出来——白森森的骨架，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它们站成队列，安静得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骷髅后面是僵尸，浑身腐烂的肉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僵尸后面是食尸鬼，四肢着地，流着涎水，眼睛在黑暗中发出红色的光。
再后面，是死亡骑士。
身披黑色铠甲，骑着同样披甲的梦魇战马，手持黑色大剑。它们的头盔下没有脸，只有两团红色的火焰在燃烧。
数量庞大。
铺天盖地。
而在这些不死族的最前方，一个人影站在一块巨石上。
黑色的大衣，金色的面具，暗红色的眼睛。
背后展开着巨大的蝙蝠翅膀，在黑暗中几乎看不清轮廓。
戴蒙。
他眺望着远处的魔临城——灯火通明的城市，像一个睡着的巨人。
“力量还不够。”他低声说，声音像冰下的流水，“再多等几天。”
身后的死亡骑士首领发出嘶哑的声音：“吾主，何时进攻？”
“等到城里的人放松警惕。”戴蒙的暗红色眼睛微微眯起，“等到那只‘小猫咪’以为自己是安全的。”
他转身，翅膀展开。
“继续集结。不要暴露。”
“遵命。”
戴蒙飞上天空，隐入云层。
下方的密林里，数不清的不死族安静地站着，像一片沉默的白色海洋。
它们在等待。
等待那个时刻。
---
（第十六话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