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话
一
“女神餐馆”开张那天，王都东区那条街被堵得水泄不通。
不是因为她家菜有多好吃——说实话，贝阿朵莉丝的手艺只能算中上，比普通人家强一些，但远比不上王都那些老字号。也不是因为价格便宜——艾雪拉定的价不算低，一份套餐够普通人家三天的伙食费。
是因为艾雪拉本人。
女神。真正的、活生生的、长着水蓝色长发和金色眼瞳的女神，站在前台收银。这个消息在开张前三天就传遍了王都，到了开张那天，从城西到城东，从贵族到平民，所有人都想来看看女神长什么样。
“欢迎光临！”艾雪拉穿着蓝色的围裙，笑容灿烂得能融化冰雪。她今天特意换了一件新裙子——不是神界的公主裙，是凡界裁缝做的普通长裙，但在她身上，普通也变得不普通了。
排队的男人们伸长脖子往里看，有的踮着脚，有的踩在石墩上，还有两个爬到了对面房子的屋顶上。
“安静！安静！”贝阿朵莉丝从后厨走出来，手里拿着锅铲，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大厅。排队的男人们立刻安静了——不是因为她有杀气，是因为她手里的锅铲还滴着热油。
“排队，一个个进，不要挤。”达芙妮微笑着引导顾客入座，缪斯面无表情地递上菜单。菜单是手写的，艾雪拉的字很漂亮，但菜单上的菜品不多——都是贝阿朵莉丝会做的家常菜。
“我要女神亲自点单！”第一个进来的年轻男人举起手。
“我负责收银，不负责点单。”艾雪拉指了指达芙妮，“这位服务生为您点单。”
“那我要女神推荐菜品！”
“我们店的招牌是贝阿朵莉丝主厨的‘青穗村炖菜’。”艾雪拉指了指后厨的方向，“不好吃不要钱。”
年轻男人点了一份炖菜，又点了一碗汤。菜端上来的时候，他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当然好吃。”艾雪拉说，“是我们贝阿朵莉丝主厨做的。”
贝阿朵莉丝在后厨听到这句话，锅铲顿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然后继续炒菜。
开张第一天的生意好得出奇。到了中午，后厨的备菜就用掉了一大半。贝阿朵莉丝的父亲——老布商——在后厨帮忙切菜，母亲在前台帮忙算账。夫妻俩开了大半辈子布店，对算账和做生意门儿清。
“贝阿朵莉丝，你定价太低了。”母亲翻着账本，“这道炖菜，成本占了七成，利润才三成。要涨价。”
“妈，刚开张，先攒人气。”
“人气攒了，亏了怎么办？”母亲摇头，但还是按照女儿的定价收了钱。
艾雪拉在旁边听着，眼睛滴溜溜地转。
“伯母，您教我算账呗？”
“行啊。”贝阿朵莉丝的母亲笑了，“你学这个干嘛？你不是女神吗？”
“女神也要吃饭呀。”艾雪拉说，“而且我想把这个店开好。不是为了赚钱，是……想有一件自己做成的事。”
母亲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一些。
“好，我教你。”
下午，生意淡了一些。贝阿朵莉丝从后厨出来透口气，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深棕色短马尾，深蓝色猎装，腰间挂剑。
休伊特。
“二殿下？”贝阿朵莉丝微微皱眉，“您怎么来了？”
“路过。”休伊特说，然后把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递给她。
贝阿朵莉丝接过，打开。是一本手抄的食谱，封面上写着“王国宫廷食谱·珍藏本”。纸页泛黄，边角有些磨损，但字迹清晰，每一道菜的步骤都写得很详细。
“这是……”
“母后留下的。”休伊特说，“她会做很多菜。这本是她手抄的。”他顿了顿，“你做得比她好吃。”
贝阿朵莉丝看着他。休伊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谢谢。”贝阿朵莉丝把食谱抱在怀里，“我会好好用的。”
休伊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艾雪拉从后面探出头来：“他送你什么？”
“食谱。”
“哇，宫廷食谱！”艾雪拉凑过来看，“我能不能学？”
“你先把凡界的辣椒用明白再说。”
艾雪拉瘪了瘪嘴，没有反驳。
二
开张后的第七天。
勇者小队在国王安排的房子里一起吃早饭。客厅的长桌上摆着贝阿朵莉丝做的早餐——粥、咸菜、煎蛋、馒头。达芙妮在旁边帮忙分粥，艾雪拉在剥鸡蛋，鲁伊斯埋头吃饭，该隐端着一碗粥。
戈麦斯喝了一口粥，正要说什么，突然愣住了。
“怎么了？”尼克问。
戈麦斯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瞳孔中映出金色的光芒——不是火光，不是阳光，是圣晶石的光。
同样的光芒，也从尼克、鲁伊斯、该隐、达芙妮、缪斯的胸口亮起。
“又来了——”尼克的话没说完，意识就被拉入了那个空间。
白色的、无边无际的空间。没有地面，没有天空，只有光。
圣灵之王站在他们面前。六根金色的触须在背后缓缓摆动，浑身散发着温暖的光芒。他的面容模糊，但他的声音清晰地出现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
“勇者们。”
尼克走上前一步：“圣灵之王。”
“不用紧张。我不是来给你们布置任务的。”圣灵之王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我是来道谢的。”
“道谢？”戈麦斯挠了挠头，“谢什么？”
“谢你们阻止了魔王，谢你们救回了那个女孩。”圣灵之王微微低头，“魔临城的事，我都看到了。贝阿朵莉丝的痛苦转移术，你们所有人的努力——我都看到了。”
“你一直看着我们？”该隐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即使在精神空间里，他依然站在阴影中。
“不是‘一直’，但关键时刻，我会关注。”圣灵之王说，“圣晶石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当你们使用它的时候，我能感知到你们的状态。但我不会窥探你们的隐私——那不是我的作风。”
“那你现在叫我们来，就为了说谢谢？”戈麦斯问。
“不。还有一件事。”
圣灵之王抬起手，六道金色的光从他的手心飞出，没入六颗圣晶石中。
“我给圣晶石增加了一个新功能——远距离通话。”
“远距离通话？”尼克低头看着胸口的圣晶石。
“像这样。”圣灵之王的声音突然从尼克的圣晶石中传出来，而不是从前方的人影中，“只要你们握着圣晶石，集中注意力想着要联系的人，就可以像面对面一样对话。无论相隔多远，无论在人界、魔界还是神界，都能连通。”
“这个好！”戈麦斯说，“以后不用跑断腿找人了。”
“但有限制。”圣灵之王补充道，“每次通话最长不超过十分钟，使用后需要休息至少一小时才能再次使用。另外，被呼叫的一方如果正在战斗或者处于深度睡眠中，可以选择不接。”
“够用了。”鲁伊斯说。
“谢谢。”尼克对圣灵之王说。
“不用谢。你们替我做了很多事，这是我能给的小小回报。”圣灵之王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继续变强吧。戴蒙不会等太久。”
金色的光芒消散，六个人的意识同时回到现实。
餐桌上，粥还是热的，贝阿朵莉丝正在收拾碗筷。
“怎么了？”她看到尼克握着胸口的圣晶石发呆。
“没什么。”尼克松开手，“圣灵之王给圣晶石加了新功能。”
“什么功能？”
“远距离通话。”
贝阿朵莉丝挑了挑眉，没有追问，继续收拾碗筷。
三
吃完早饭，圣晶石持有者们照例去王宫训练场找休伊特。
“今天练分组对抗。”休伊特站在训练场中央，细剑挂在腰间，“尼克、鲁伊斯、达芙妮一队。该隐、戈麦斯、缪斯一队。规则很简单——把对方打出这个圈。”
他用剑尖在地上画了一个直径五十米的圆。
“三局两胜。输的那队中午请客。”
“请客？”戈麦斯眼睛一亮，“去哪吃？”
“女神餐馆。”休伊特说。
“那不是我们自己家的店吗？”
“所以你们更该支持一下生意。”
戈麦斯无话可说。
第一局，尼克队输了。不是因为鲁伊斯不强，而是因为尼克被该隐从影子中偷袭了两次，两次都在关键时刻被推出圈外。
“你太容易被偷袭了。”鲁伊斯皱眉。
“该隐太能躲了！”
“那也是你的问题。”
第二局，尼克队调整了策略。达芙妮用光系魔法照亮了整个训练场，让该隐无法遁入影子。鲁伊斯正面压制戈麦斯和缪斯，尼克从侧面突袭，把那两个弓箭手和法师推出了圈。
“平局。”休伊特说，“第三局定胜负。”
第三局打了整整二十分钟。双方都拼到了极限——鲁伊斯的虎口裂了，戈麦斯的弓弦断了，缪斯的魔法耗尽，该隐被达芙妮的光系魔法逼得无处可躲。
最后，尼克一咬牙，硬扛了戈麦斯一箭，把戈麦斯推出了圈。
“赢了！”尼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你们请客。”休伊特对输了的那队说。
该隐面无表情地从阴影里走出来。
“我没钱。”
“你可以洗碗。”
该隐的嘴角抽了一下。
四、艾雪拉的生日
开张后的第十四天。
早上，尼克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打开门，看到艾雪拉站在门口，穿着一条崭新的水蓝色裙子，头发编成了精致的发辫，脸上带着一种尼克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恋爱脑的兴奋，不是得意洋洋的笑，而是那种“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但我先不说什么好消息、你们猜猜看”的表情。
“达令！”
“什么事？”
“今天是我生日！”
尼克愣住了。
“生日？”
“对！我的生日！”艾雪拉双手叉腰，“所以你们都要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
“在哪？”
“神界！我家！”艾雪拉掰着手指，“我父母已经准备好了饭菜，亲戚朋友们也会来。神主说他要来捧场。你们什么都不用带，人来就行。”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吃完午饭就走！”
尼克回头看了一眼屋里。贝阿朵莉丝正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艾雪拉生日？”她问。
“你听到了？”
“她那么大声，整个房子都听到了。”
艾雪拉笑嘻嘻地走到贝阿朵莉丝面前：“贝阿朵莉丝，你会来吧？”
“行。”贝阿朵莉丝如此回答。
下午，所有人都在客厅集合。
艾雪拉打开传送门——蓝色的光芒在客厅中央撕裂空间，对面是神界的白色天空。
“走！”她第一个跨进去。
勇者小队鱼贯而入。尼克最后进去，回头看了一眼房子，然后迈步走进了神界。
五
艾雪拉的家在神界的居住区，是一栋白色的两层小楼，门前有一片花园，种着各种颜色的花——有些花的颜色尼克从未在凡界见过，会发光的、会变色的、像星星一样闪烁的。
“妈！爸！我们来了！”
艾雪拉推开家门，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格斗武神站在门口，两米高的身材，水蓝色短发，金色眼瞳，白色武斗服。他的脸上有一道旧伤疤，但笑起来的时候，那道伤疤也跟着弯了起来。
“来了？进来坐。”
“艾雪拉！”治愈女神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水蓝色长发用发带扎着，淡紫色的长裙上沾了一些面粉，“你们先坐，菜马上就好！”
大厅里已经摆好了一张长桌。白色的桌布上放着鲜花和蜡烛，餐具是银色的，杯子是水晶的。墙壁上挂着艾雪拉从小到大的画像——婴儿、少女、直到现在的模样。
“你家……挺大。”戈麦斯四处张望。
“神界的房子都这样。”艾雪拉说，“空间魔法，看着小，里面大。”
众人刚坐下，门铃就响了。
“来了来了！”艾雪拉跑去开门。
第一个来的是剑技武神，银色短发，灰色眼瞳，腰间挂着一把没有出鞘的长剑。他带来了一瓶神界特产的酒，放在礼物桌上。
第二个来的是气功武神，光头，棕色皮肤，穿着宽松的练功服。他带来了一幅字，上面写着“勇者无畏”。
第三个来的是火器武神，一个戴着护目镜的矮个子男人，背着一个巨大的金属背包。他带来了一把可以发射能量弹的小型手炮——尼克的眼睛亮了，但被艾雪拉一把抢走了。
“不许送武器！这是生日宴会！”
“好吧好吧。”火器武神把武器收回背包，又掏出一盒神界巧克力。
然后是丛林女神、飓风女神、以及其他七八个尼克记不住名字的神族。每个人都带了礼物，每个人都和艾雪拉拥抱或击掌。
最后一个来的是神主。
他穿着白色长袍，须发皆白，步伐缓慢但稳健。他走进大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神主大人。”格斗武神单膝跪下。
“起来，今天不是朝会，是生日。”神主摆了摆手，走到艾雪拉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生日快乐，艾雪拉。”
“谢谢神主大人！”艾雪拉双手接过盒子，摇了摇，“里面是什么？”
“回去再拆。”神主微笑着，“现在拆，怕你太激动。”
艾雪拉瘪了瘪嘴，把盒子放在礼物桌上。
宴会开始了。
治愈女神和格斗武神一起把菜端上来。菜很多——炖肉、烤鱼、蔬菜沙拉、汤、面包、还有好几道尼克叫不出名字的菜。大部分菜都放了神界辣椒，红彤彤的，看着就很辣。
“吃吧吃吧！”艾雪拉第一个动筷子，“别客气！”
尼克夹了一块炖肉，放进嘴里。
辣。
但比他想象的好多了——至少没有让他的舌头失去知觉。
“怎么样？”艾雪拉期待地看着他。
“还行。”尼克说，“比之前好多了。”
鲁伊斯夹了一块烤鱼，嚼了两下，点头。
“可以。”
达芙妮微笑着喝汤。该隐在角落里吃着，没说话，但也没把脸皱起来。
戈麦斯吃了两大碗饭，竖起大拇指。
缪斯翻了一页书——她即使在吃饭的时候也在看书——夹了一口菜，嚼了嚼，继续看书。
贝阿朵莉丝吃得很慢。她每道菜都尝了一口，表情平静，但她的眼神很认真——她在偷师。
“这些菜的做法，比宫廷食谱还丰富。”她在心里记着，“回去可以试试。”
酒过三巡，艾雪拉的脸红了——不是醉的，是高兴的。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跑到礼物桌旁边。
“我要拆礼物了！”
“拆吧拆吧。”治愈女神笑着。
艾雪拉先拆了剑技武神的酒，又拆了气功武神的字，再拆了火器武神的巧克力。丛林女神送了一套神界护肤品，飓风女神送了一条手工编织的围巾。
最后，她拿起神主的那个小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个蛋。
手掌大小，淡蓝色的蛋壳上布满了细小的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纹路在缓缓发光，像心跳。
“这是……神兽蛋？”艾雪拉捧起蛋，眼睛瞪得大大的。
“对。”神主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这颗神兽蛋，孵出来的神兽有治疗能力和稳定周围人心态的能力。我特意选的性格温顺的，很适合你。”
“怎么孵化？”
“需要带着爱意用心孵化三天。”神主喝了一口茶，“不能离身，要一直带着。最好是贴身的温度。三天后，它就会破壳而出。”
“三天不离身？”艾雪拉把蛋贴在胸口，“那我吃饭睡觉怎么办？”
“带着。”神主说，“洗澡的时候可以放在旁边，别泡水里就行。”
艾雪拉低头看着蛋，蛋壳上的金色纹路跳得更快了，像是在回应她的体温。
“还有一个秘密。”神主放下茶杯，“和喜欢的人一起孵化，效果更好。孵出来的神兽会更亲近你们两个人。”
艾雪拉的脸更红了。
她的目光悄悄地、飞快地、假装不经意地看了尼克一眼。
尼克正在和鲁伊斯拼酒，没注意。
艾雪拉咬了咬嘴唇，把蛋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抱在怀里。
六
宴会接近尾声，客人们开始陆续告辞。剑技武神第一个走，气功武神第二个，火器武神被丛林女神和飓风女神一起拖走了——他喝多了，开始在桌上演示手炮的发射原理。
“我先回去了。”神主站起来，对艾雪拉点了点头，“蛋记得好好孵。”
“会的。”艾雪拉抱着盒子，送神主到门口。
大厅里只剩下勇者小队和艾雪拉的父母。治愈女神在收拾碗筷，格斗武神在帮忙擦桌子。
尼克端着酒杯，走到艾雪拉身边。
“艾雪拉。”
“嗯？”
“你许愿了吗？”
“还没有。”
“那现在许。”尼克说，“生日都要许愿的。”
艾雪拉看着他的眼睛。水蓝色的长发垂在肩侧，金色的眼瞳在烛光中像两颗温暖的星星。
“许什么都可以？”
“许什么都可以。”
艾雪拉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抱着怀里的蛋。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
“许完了。”
“什么愿望？”
“说出来就不灵了。”
“……好吧。”
艾雪拉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
“达令，你能……今晚陪我吗？”
尼克拿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陪我一个晚上就行。”艾雪拉低下头，手指在蛋壳上轻轻摩挲，“不用做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在房间里聊聊天、玩玩游戏、看看衣服。我一个人孵蛋……有点无聊。”
尼克转头，看向坐在桌边的贝阿朵莉丝。
贝阿朵莉丝正端着水杯喝水。她对上了尼克的目光，停顿了一秒，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很轻，但很清楚。
去吧。
尼克放下酒杯。
“行。”
艾雪拉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真的。”
“那走！”
艾雪拉一手抱着蛋，一手拉着尼克的手，往楼上跑。
“妈！爸！我们去楼上玩了！”
“去吧去吧。”治愈女神笑着挥手。
七
艾雪拉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
推开门，尼克看到的不是“女神的闺房”，而是一间充满科技感和生活气息的房间。
墙上挂着好几块发光的屏幕，显示着各种数据——神界的天气、凡界的新闻、魔界的动态。书桌上堆着书和笔记本，还有一个奇怪的小机器，上面有几个彩色按钮。
“这是什么？”尼克指着那个机器。
“自动泡茶机。”艾雪拉按了一下红色按钮，机器发出嗡嗡声，十秒钟后，一杯热茶从下面的出口滑出来，“神界的科技，方便。”
“你家连泡茶都自动化？”
“我妈懒。”
尼克端起茶喝了一口——正常茶，不是天界辣椒味。
房间的另一边有一个小矮桌，桌上摆着几种棋牌。有尼克认识的国际象棋，也有他不认识的神界棋——棋子的形状像各种动物，棋盘是六边形的。
“先别管那些。”艾雪拉把蛋放在床上，用枕头围了一圈，确保它不会滚下来。然后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尼克看到了一个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衣柜。
不是“大”，是“巨大”。衣柜占据了整面墙，里面挂满了衣服——各种颜色、各种款式、各种材质。有长裙、短裙、礼服、便服、冬装、夏装……像一个高级服装店的仓库。
“你看好了。”艾雪拉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水蓝色的长裙，“这件怎么样？”
“不错。”
艾雪拉摇了摇头，把裙子放回去，又拿出一件淡紫色的短裙。
“这件？”
“也挺好。”
“你就不能换换形容词？”
“好看。”
艾雪拉叹了口气，继续换。
她换了七八件衣服，每一件都精心挑选，每一件都在尼克面前转一圈，然后问“怎么样”。尼克从“不错”到“很好”到“太适合你了”到“你穿什么都好看”——他的词汇量在十分钟内就耗尽了，开始胡编。
“这件让你看起来像天上的月亮。”
“这件让你看起来像春天的风。”
“这件……让你看起来像艾雪拉。”
最后一句终于让艾雪拉停了下来。她站在镜子前，穿着一件乳白色的睡裙——不是暴露的那种，是厚厚的、软软的、看起来就很暖和的那种。
“像艾雪拉？”她回头看他。
“就是……不像是穿给别人看的，像是自己穿着舒服的。”尼克挠了挠头，“我觉得这样的你最好看。”
艾雪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着镜子里的尼克——他站在她身后，挠着头，脸有点红，目光不知道往哪放。
“达令。”
“嗯。”
“你有时候真的很会说话。”
“我？不会吧，鲁伊斯说我嘴笨。”
“鲁伊斯是木头。”艾雪拉转过身，走到矮桌旁边坐下，“来，玩双六。”
“双六？”
“神界的一种棋牌游戏。两个人玩，掷骰子走格子，先到终点的人赢。”艾雪拉把棋盘摆好，递给他一对骰子，“你先。”
尼克在她对面坐下，手里握着骰子。
房间里灯光柔和，窗外是神界淡金色的夜空。床上的神兽蛋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一明一暗，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达令。”
“嗯。”
“谢谢你今天陪我。”
“不客气。”尼克掷出骰子，“你生日嘛。”
骰子在棋盘上滚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艾雪拉看着他，嘴角是上扬的。
（第二十一话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