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之梦——追杀

作者:wryyyyyy39 更新时间:2026/6/12 8:27:05 字数:6935

第二十九话

尼克知道自己又在做梦了。因为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手指穿过空气时没有阻力,脚踩在地面上没有触感。他站在一条土路的边缘,左右两侧是低矮的灌木和野草,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小镇。小镇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屋大多是木石结构,屋顶铺着灰黑色的瓦片,墙面上爬满了藤蔓。天色灰蒙蒙的,像快要下雨但还没下的那种闷。

“又来了。”鲁伊斯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他的身体也是半透明的,表情比平时更凝重。

戈麦斯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他蹲在土路边上,用手指戳了戳一株野草——手指穿过了野草,什么也没碰到。“这里是个村子?”

“应该说是个小镇。”该隐从阴影中浮现——即使在梦境里,他也能找到阴影。

缪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站在土路正中间,银白色的头发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格外显眼,银白色的眼眸盯着小镇的方向。

达芙妮站在缪斯旁边,双手交叠在胸前。“是上次那个女人,她来了。”

小镇边缘,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荒郊野外的小路上慢慢走来。她穿着白色连衣裙——裙摆沾满了泥土,袖口撕破了一道口子,腰间的丝带不见了,领口的扣子掉了两颗。金色长卷发散落在肩头,沾着草屑和灰尘。她的步伐很慢,像走了很远的路,脚上的鞋子已经磨破了,露出脚趾。

六个人——六位圣晶石持有者的半透明幽灵——站在土路上,看着她从他们中间穿过。她的身体是实的,他们的身体是虚的。她看不到他们。

“她受伤了。”达芙妮轻声说。女人的手臂上有几道刀伤,血迹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小腿上有箭伤,箭已经不在了,但伤口还在,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炎。她走路的时候左腿微微拖着,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她走到小镇边缘的一所房屋旁边,靠着墙角,慢慢滑坐下来。她把头靠在膝盖上,双手环抱着小腿,蜷缩成一团。风从荒郊野外吹来,将她的金色长发吹起,又放下。

“她是那个……和贝阿朵莉丝长得一样的女人。”戈麦斯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但她的眼神不一样。”

不一样。贝阿朵莉丝的眼睛是冷的——不是“冷漠”的冷,是“清澈”的冷,像冬天的溪水。这个女人的眼睛是空的。不是“空洞”的空,是“被掏空了”的空。她看着前方的地面,但什么也没有在看。她蜷缩在墙角,像一只被遗弃的猫。

过了一会儿,房屋的门开了。不是她靠着的那面墙的门,是旁边的一扇木门。一个男孩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扫帚。他穿着一件破旧的上衣和一条短裤,衣服上打着几个补丁,但洗得很干净。他的头发是中等长度的棕色短发,有些凌乱,头顶有一撮翘起来的呆毛。皮肤白晳,五官柔和,看起来十一二岁的样子。

他开始扫地。扫帚是竹枝扎的,他用双手握着,一下一下地扫,把门前的落叶和灰尘扫成一堆。他扫得很认真,每一片落叶都要扫到,扫完还要回头检查有没有漏掉的。

然后他看到了墙角的女人。

扫帚从他手里掉了下去,砸在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女人抬起头。

“你是……贝阿朵莉丝老师?”男孩的声音在发抖。

女人的眼瞳——那双水蓝色的、空洞的、像枯井一样的眼瞳——在听到“贝阿朵莉丝”和“老师”这两个词的时候,突然有了光。不是“亮起来”的光,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像从井底慢慢涌上来的水一样的光。

“奥比托。”她的声音沙哑,但她在笑,“是你吗?”

男孩跑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他的眼睛红了,嘴唇在发抖,但他没有哭。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女人的手臂——那上面有刀伤,他的手在碰到伤口之前停住了,悬在半空中。

“老师……你的手……”

“皮外伤。”女人伸出手,摸了摸男孩的头。他的头发很软,那撮呆毛在她的手指间弹了一下。“你长大了。”

“三年了。”男孩的声音带着鼻音,“老师,你去了哪里?”

“去了很远的地方。”女人收回手,靠在墙上,“你呢?你过得好吗?”

男孩没有回答“好”或“不好”。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老师,你现在被通缉了,亚克王国全境都在抓捕你。不只是这个国家,其他国家也在抓你。现在军队要抓你利用你的力量,民众要杀你根除这场战争的源头。”

女人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男孩的脸。

“他们说你是魔女。说你是灾星。说最近几年持续发生的战争都是你引起的。”男孩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我知道你不是。你只是教我们读书、教我们魔法、教我们怎么分辨草药,并没有做出任何害人的事情。”

女人伸出手,把男孩拉到自己身边。两个人并肩坐在墙角,肩膀靠着肩膀。

“其他学生呢?”女人问。

男孩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们都死了。半年前,大魔国的魔王军顺着从抓捕到的民众那里逼问出来的情报来到附近找你,他们挨家挨户的打听你的下落,遇到不配合的就杀,后来他们声称发现了你的踪迹然后和同样来找你的元素魔法王国军队相遇后又因为争夺你而展开交战,被他们夹在中间的好多人都死了,你拜托我保护的同学们也在那个时候死了。”他的肩膀在发抖。

女人抱住他。她的手臂环过他瘦削的肩膀,把他拉进怀里。男孩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他的肩膀不再发抖了。

“至少你还活着。”女人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麦田,“至少你还活着。”

远处传来脚步声。几个镇民从野外砍柴回来,看到墙角的两个人,脚步停了一下。他们的目光在女人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脸色变了。他们转身就跑,不是往家里跑,是往镇子里面跑。

“他们去报信了。”男孩抬起头,“老师,你快走。”

女人站起来。她的腿还在疼,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男孩扶住她。

“我跟你一起走。”男孩说。

“你会和我一起受苦的。”

“不怕。”

女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好。”

两个人一起朝着荒郊野外走去。女人的步伐还是慢,男孩放慢脚步等她。灰蒙蒙的天色中,两个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镇子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尖叫,铁器碰撞的叮当声。一伙民众从镇子里冲出来,手里拿着锄头、棍子、扫帚、斧头、柴刀,嘴里喊着“涅槃魔女在那边”“别让她跑了”“杀了她!”

但他们跑得太慢了。女人和男孩已经消失在了荒郊野外的灌木丛后面。

尼克站在土路上,看着那些愤怒的民众从他的半透明身体中跑过,没有人注意到他。

梦境开始消散。

尼克睁开眼睛。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壁画,没有裂痕。荧光蘑菇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淡蓝色的,很柔和。他躺在床上,被子被踢到了脚下,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他捡起枕头,拍了拍灰,放回床头。

心跳很快。不是噩梦的那种快,而是一种“刚才看到的东西很重要但不知道它为什么重要”的、闷闷的、压在胸口的那种快。

他穿好衣服,下楼。餐厅里,长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面包、黄油、蜂蜜、煎鱼、水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粥。露西坐在主位上,穿着浅紫色的长裙,头发编成了辫子,正在给面包抹黄油。罗伊坐在她对面,穿着黑色长袍,面前放着一杯茶,没有动。勇者小队的其他人——鲁伊斯、该隐、戈麦斯、达芙妮、贝阿朵莉丝——已经坐好了。

尼克在贝阿朵莉丝旁边坐下,接过她推过来的粥碗。他喝了一口,粥很鲜,和昨天一样好喝。但他今天没有心思品尝。他看了一眼鲁伊斯。鲁伊斯微微点了一下头。看了一眼戈麦斯。戈麦斯用眼神示意——“等会儿说”。看了一眼该隐。该隐在阴影里,看不清,但他的双刀从攻击位换到了休息位——意味着“安全,不急”。看了一眼达芙妮。达芙妮轻轻点了一下头。

早餐在安静中进行。露西和罗伊偶尔交谈几句——“今天下午去王宫”“赛罗斯殿下说训练场见”“马车已经安排好了”——都是些事务性的、不需要思考的对话。贝阿朵莉丝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粥。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但尼克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她有心事。但她没有说。

早餐结束后,罗伊站起来。“下午去王宫。上午大家先休息,养足精神。”他停了一下,看着尼克,“你的伤怎么样?”

“好多了。”尼克活动了一下右臂。骨裂的地方被达芙妮治好了,但瘀伤还在,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像一幅抽象画。

“那就好。”罗伊走了。露西也站起来,说“我去准备下午的东西”,跟着罗伊走了。餐厅里只剩下勇者小队。

戈麦斯第一个开口。“你们也梦到了?”他压低声音,虽然露西和罗伊已经走远了。

“梦到了。”鲁伊斯放下粥碗。

该隐从阴影里说“那个女人,她和一个男孩在一起。”

“涅槃魔女。”达芙妮轻声说,“那些镇民是这么叫她的。”

尼克放下勺子。他看了贝阿朵莉丝一眼——她在剥鸡蛋,低着头,没有看他们。她的耳朵是朝着他们的方向,但没有明显的偷听动作。尼克不确定她有没有听到。但他决定——不在她面前讨论这个话题。

“出去走走。”尼克站起来,“消消食。”

六个人——尼克、鲁伊斯、该隐、戈麦斯、达芙妮——走出餐厅,穿过走廊,来到宅邸后面的小花园。花园不大,种着几排海草和几株荧光蘑菇。蘑菇在晨光中已经熄灭了,只有灰白色的菌盖露在外面,像一把把收拢的伞。花园的尽头有一张石桌和几把石凳,桌面上落了几片干枯的海草叶子。

戈麦斯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和贝阿朵莉丝长得一模一样,而且名字也一样?”

“名字?”该隐站在石桌旁边,“她叫贝阿朵莉丝?”

“那个男孩叫她‘贝阿朵莉丝老师’。”戈麦斯说,“你没听到?”

“我听到了。但我以为我听错了。”

“没听错。就是贝阿朵莉丝。”戈麦斯看向尼克,“尼克,你听到了吗?”

尼克点头。他听到了。“贝阿朵莉丝老师”这六个字,在梦境中清晰得像刀刻在他的耳膜上。贝阿朵莉丝。和他身边的那个贝阿朵莉丝同名。长得也一样。金色长卷发,水蓝色眼瞳,红色连衣裙——不,那个女人穿的是白色连衣裙。但脸是一样的。身材是一样的。连低头时头发从肩侧滑落的弧度都是一样的。

“不是同一个人。”鲁伊斯的声音低沉而肯定,“贝阿朵莉丝在青穗村出生、长大,从来没有离开过亚克王国。她不是老师,没有教过学生。”

“圣灵之王让我们看到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戈麦斯抓了抓头发,“他是故意给我们看的,还是无意的?”

“应该是故意的。”该隐说,“圣晶石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能控制我们通过圣晶石看到什么。如果他不让我们看,我们就什么都看不到。”

“那他为什么让我们看这些?”

“不知道。”该隐的回答很干脆,“但他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达芙妮坐在石凳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那个男孩,奥比托,他叫那个女人‘老师’。他们是师生关系。女人问他其他学生怎么样了,他说都死了。半年前死的。死于……涅槃魔女争夺战。”她的声音很轻。

沉默笼罩了花园。海风吹过,将石桌上的干海草叶子吹起来,又落下。

“这个‘涅槃魔女’……”尼克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她和贝阿朵莉丝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有人回答。尼克知道没有人能回答。但他还是问了。因为这个问题从今天早上醒来就一直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头疼。

尼克靠在石桌边上,双手抱胸。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海洋王国的天空不是真正的天空,是穹顶,是避水结界的顶部。穹顶外面是深海,暗蓝色的海水,偶尔有发光的鱼游过。“别想了。”鲁伊斯的声音从他的左侧传来,“想也想不明白。圣灵之王想告诉我们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们。”

“如果他不说呢?”尼克问。

“那我们就带着这个谜活下去。”鲁伊斯看着他,“又不是每个谜都有答案。”

尼克没有说话。鲁伊斯说得对。但“对”不代表“能做到”。他看了一眼宅邸的方向——透过走廊的窗户,能看到贝阿朵莉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她的侧脸在晨光中很安静,金色的马尾垂在肩后,水蓝色的眼瞳专注地看着书页。

“走吧。”他直起身,“回去。”

回到客厅的时候,露西已经泡好了茶。她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看到尼克走进来,放下杯子。“尼克。”

“嗯?”

“坐。”露西拍了拍旁边的沙发。

尼克走过去坐下。露西给他倒了一杯茶。青叶茶,淡绿色的茶汤,散发着淡淡的甜香。戈麦斯也凑过来坐下了,达芙妮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鲁伊斯站在窗边,该隐在阴影里,缪斯在看书。贝阿朵莉丝坐在另一个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书,但眼睛没有在看字。

露西端起茶杯,没有喝。“尼克,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对艾雪拉和贝阿朵莉丝,分别是什么感情?”

尼克的右手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他看着露西的眼睛——深灰色的,认真的,不是八卦。“一定要回答?”

“一定要。”

尼克沉默了片刻。“贝阿朵莉丝是我从小就想娶的人。我喜欢她,从五岁开始。不是因为她漂亮,不是因为她对我好,是因为……她是她。我说不清楚。就是看到她的时候,心里很踏实。她在旁边的时候,做什么都有劲。她不在的时候,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艾雪拉呢?”露西问。

“艾雪拉……是我的伙伴。”尼克找着词,他的表达能力一向不好,“她救过我,我救过她。我们一起经历过很多事。她对我很重要,但不是‘那种’重要。她想让我对她有‘那种’感情,但我给不了。”

“你跟她说过吗?”

“说过。在神界,她生日那天。”尼克看着茶杯里的茶渍,“她说没关系。她只要留在身边就行。”

露西沉默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你是个好人,尼克。不是一个‘好’的好人,是一个‘不会骗人’的好人。”

“……谢谢。”尼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被夸。

“那我再问你。”露西把茶杯放在桌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是你追她的,还是她追你的?”

尼克愣了一下。“谁?”

“贝阿朵莉丝。”

“我追她的。”

“你先告白的还是她先告白的?”

“我先。”尼克摸了摸后脑勺,“告白了三次。第一次送了蔫了的野花,她说等长大再说。第二次送了新鲜的野花,她答应了。”

“第三次呢?”

“第三次是最近。在青穗村的大橡树下。”

达芙妮在旁边微笑着,双手捧着茶杯。“你们用了多久才正式交往?”

尼克想了一下。“从小认识。五岁吧……不,更早。记不清了。正式告白是十几岁的时候。但真正在一起……是从青穗村出发之后的事。经历了帕诺镇、翡翠谷、魔临城那些事之后,就觉得——不需要再等了。人生太短了,说不定哪天就死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戈麦斯清了清嗓子。“尼克,我听说你在神界特训的时候,被贝阿朵莉丝用石桌砸过?”

尼克的脸一下子红了。“你听谁说的?”

“艾雪拉。”戈麦斯咧嘴笑,“她说你在神界特训结束的时候,艾雪拉亲了你一下,被贝阿朵莉丝看到了。然后贝阿朵莉丝举起一张石桌朝你扔过来,把你砸晕了。”

“那不是石桌!是石头!不,是石桌……但没那么大!”

“多大?”

“就是……普通的石桌。”尼克的声音越来越小,“大概这么宽,这么高。”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大约半米宽。

“你被砸晕了?”露西问,嘴角已经控制不住了。

“晕了。”尼克低头喝茶,“醒来的时候,艾雪拉在抱着我哭。”

戈麦斯笑出了声。达芙妮用手帕捂着嘴,肩膀在抖。露西的端庄终于维持不住了,她用手背挡着嘴,发出“噗嗤”一声。连站在窗边的鲁伊斯,嘴角都微微动了一下。

“你们笑什么!”尼克的脸红到了耳根。

“没什么没什么。”戈麦斯摆着手,“就是觉得……你的感情生活,比你的战斗精彩多了。”

尼克想反驳,但发现无话可说。他的感情生活确实比他的战斗精彩。他被魔王打飞过无数次,但他被贝阿朵莉丝用石桌砸晕只有一次。那次他记得很清楚。石桌飞过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贝蒂生气了”。然后世界就黑了。

“露西。”尼克放下茶杯,看着露西,“你呢?你对赛罗斯是什么感情?”

露西的笑容收了。不是“不高兴”的收,而是一种“轮到我了吗”的、认真的收。

“我喜欢他。从小就是。”

“罗伊呢?”戈麦斯问。

露西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罗伊是……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对我好,我知道。但我不喜欢他。不是‘不喜欢’,是‘不能喜欢’。我心里有赛罗斯。装不下别人了。”

“如果赛罗斯真的娶了艾雪拉呢?”尼克问。

露西沉默了很长时间。“那我就一个人过。”

“不嫁罗伊?”

“不嫁。嫁给他是对他不公平。他心里知道我喜欢的不是他,他心里会一直有一个疙瘩。我不希望他活得那么累。”

戈麦斯看着她。“你真是个好人。”

“不是‘好’。”露西端起茶杯,“是‘不想伤害人’。”

达芙妮放下手帕,双手捧着茶杯。“露西,你和赛罗斯的婚约,是双方父亲订的。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赛罗斯也喜欢你,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露西的手指停了一下。“……可能吗?”

“可能。”达芙妮微笑,“有些人,你以为他不喜欢你,其实他只是不会表达。”

露西看着茶杯里的茶汤,不说话。

戈麦斯凑过来。“达芙妮,那你呢?你对鲁伊斯是什么感情?”

达芙妮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我……喜欢他。很久了。”

“谁追谁?”

“我追的他。”

“你先告白的?”

“嗯。”达芙妮的嘴角上扬,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在翡翠谷。我在山洞里对他说‘我喜欢你’。他愣了一下,说‘我也是’。”

“然后呢?”

“然后就在一起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达芙妮喝了一口茶,“有些人不需要轰轰烈烈。在一起就行。”

戈麦斯看了看达芙妮,又看了看站在窗边的鲁伊斯。鲁伊斯背对着他们,但戈麦斯注意到他的耳朵是红的。

“行了,不问了。”戈麦斯靠在沙发背上,“再问下去,鲁伊斯的脸要着火了。”

鲁伊斯没有回头,但他的耳朵更红了。

尼克站起来。“我回房间休息一会儿。下午还要去训练场。”

“你的伤还没好。”达芙妮说。

“好得差不多了。”尼克活动了一下肩膀,瘀伤的地方还疼,但能忍,“下午不能输。”

戈麦斯看着他。“你上次也说不能输,然后被打得鼻青脸肿。”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尼克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出客厅,上了楼梯。他的房间在二楼东侧,走廊尽头。他推开门,走到床边,坐下。窗外的荧光蘑菇已经熄灭了,穹顶的蓝色光芒从上方洒下来,将房间照得像在水下。

他摸了**口的圣晶石挂坠。蓝色的宝石安静地贴着他的皮肤,没有发光。但他能感觉到——石头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沉睡。不是“没有力量”,是“在等”。

“等我需要它的时候。”尼克低声说。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下午,还有一场战斗。

他不能再输了。

(第二十九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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