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话(下)
一
露西距离王宫大门还有五步。不,四步——她的右脚已经踩上了大门门槛的石阶。然后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不是海兽的吼叫,不是贝阿朵莉丝的喊声,而是一种更沉闷的、像重物砸在肉上的声音。她回头。海兽的尾巴从贝阿朵莉丝的左侧将其抽飞了出去,尾巴抽在她的肋骨上,将整个人从地面抽了起来,像一块被投石机抛出去的石头。她的身体在半空中翻了两圈,锤子从手中脱落,砸在地上弹了一下,然后她也砸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住。她的左侧身体先着地,左侧的肋骨先着地,左侧的骨盆先着地。
露西的脚停在了门槛上。她应该继续跑,她已经离王宫大门只有几步了,海兽的尾巴再长也够不到她了。但她的脚停住了,因为贝阿朵莉丝没有站起来。她趴在地上,金色长发散落在白色石板上,红色连衣裙的左侧从腋下到腰际裂开了一道口子,露西能看到她皮肤下面青紫色的瘀伤。她的左手在抽搐,手指在石板上来回划动,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海兽没有看贝阿朵莉丝。它的六只浑浊的黄色眼睛盯着露西,盯着门槛上的那个浅紫色身影。它的身体转了过来,不是慢慢转,是瞬间转——六条腿同时移动,像一只巨大的、长着鳞片的蜘蛛。它跳了起来。那么大的身体,重量像一座小山,跳起来的时候地面没有任何震动——不,有震动,但不是在起跳的时候,是在落地的时候。它落下的位置不是贝阿朵莉丝的身边,是露西的面前。距离不到两米。它的嘴巴张开了,粘液从齿缝间滴下来,滴在白色石板上,发出“嗞嗞”的腐蚀声。它的头低下来,六只眼睛从六个不同的角度同时看着露西。
露西的腿软了。不是“害怕”的那种软——是身体自动做出的反应,大脑发出“快跑”的指令,但肌肉拒绝执行。她站在门槛上,手扶着门框,手指在发抖,指甲在门框的木纹上刮出细小的凹痕。她想跑。但她的腿不动。
海兽的嘴巴张得更大了。然后嘴巴停了——不是自己停的,是有东西从侧面塞进了它的口腔。锤头。长柄锤。之前被海兽吐掉的那把,现在重新塞进了它的嘴里。锤头上还沾着海兽的唾液,唾液在冰面上滑落,滴在露西的鞋子上。贝阿朵莉丝站在海兽的左侧,她的左手垂在身侧——不,不是“垂着”,是“晃着”,像一件挂在衣架上但没有被固定的衣服。她的左臂从肩膀到手肘再到手腕,整个是一条直线,但这条直线不直,肘关节向内弯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她的右手握着锤柄——不,不是“握着”,是“缠着”,手指和锤柄之间没有缝隙,像被胶水粘在了一起。她的脸上全是血,不是黑色的不死族的血,是红色的、她自己的血。血从额头的伤口流下来,流过眉骨,流过眼睑,流过鼻梁,在嘴唇上方分成了两条,一条流进嘴里,一条沿着下巴滴在红色连衣裙上。
海兽的嘴巴被锤头撑住,它的牙齿咬在冰面上,冰屑从咬合处飞溅出来,落在贝阿朵莉丝的脸上,混着血一起往下淌。它的头用力甩了一下,贝阿朵莉丝的身体跟着被甩了起来,她的脚离地了,但她的手没有松开,锤头还卡在海兽的嘴里。贝阿朵莉丝再次落地站住时,海兽的尾巴从身后卷了过来,不是“抽”,是“卷”——尾巴的末端缠住了贝阿朵莉丝的腰,一圈,两圈,鳞片刮擦她的皮肤,从腰间传来细碎的、像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尾巴收紧,将贝阿朵莉丝从地面提了起来。她的脚悬空了,锤子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锤头的冰面上沾着血和唾液。
海兽把她提到空中,然后摔在地上。“砰”——她的后背先着地,后脑勺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海兽又把她提起来,又摔。“砰”——她的右侧身体先着地,右臂压在身下,关节发出“咔”的声响。第三次。“砰”——她的骨盆先着地。第四次。“砰”——她的左腿在落地时折了一下,膝盖向内弯。第五次。露西没有数,她的眼睛跟不上海兽的速度,她只看到贝阿朵莉丝的身体像一件被塞进洗衣桶里的衣服,被不断地提起来、摔下去、提起来、摔下去。每一次落地都有一声“砰”,每一次“砰”都比上一次更闷,因为贝阿朵莉丝的身体已经没有力气绷紧了,她的肌肉在松弛,她的关节在松散,她的内脏在移位。
海兽把她扔在地上。不是“摔”,是“扔”,尾巴松开,她的身体从离地一米多的高度自由落体,砸在石板上,弹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海兽吐掉了塞在嘴里的长柄锤,锤头掉在地上滚了一圈,停在露西的脚边。锤头裂了——冰面上出现了几道深深的裂缝,裂缝的边缘有血迹。海兽的爪子抬了起来。不是前爪,是右前爪。爪子的底部是肉垫,肉垫上覆盖着细小的、像砂纸一样的鳞片。爪子落在贝阿朵莉丝的右臂上,爪子的底部压在小臂的中段,压下去,压到底。骨头断裂的声音不是“咔”,是“噗”,像折断一根湿透的树枝。贝阿朵莉丝的嘴巴张开了,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人掐住脖子时挤出来的声音——“啊”。只有一声。然后她的嘴巴闭上了,牙齿咬住了嘴唇,嘴唇被咬破了,血流下来。
海兽的爪子抬起来,又落下去。这次是左臂。同样的“噗”,同样的短促的惨叫,同样的咬破嘴唇。然后海兽不再看贝阿朵莉丝。它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块已经用完的抹布——不需要再关注了。它的视线转回露西。
露西瘫坐在门槛上。她的裙子下摆铺在石板上,她的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她的腿蜷在裙子下面。她的脸是白的——不是“白”的白,是“血被抽干了”的白,嘴唇发紫,瞳孔涣散。她的嘴巴张着,但没有声音,因为她的声带像她的腿一样,拒绝执行大脑的指令。她想喊“贝阿朵莉丝”,但喊不出来。她想站起来,但站不起来。
海兽的头低了下来。这次没有锤子从侧面塞进它的嘴里了。
二
尼克冲到海兽面前的时候,手里握着一把断剑,他的剑已经卷刃并断成了两截,他不关心。他只需要一把能刺的东西。海兽的头已经低到了露西的面前不到一米的位置。尼克从海兽的左侧冲过来,断剑刺向海兽的脖子。不是要害——他知道刺脖子杀不死它,他只是想让它疼,想让它的头转过来,想让它的注意力从露西身上移开。断剑的剑尖刺进了海兽脖子上的鳞片缝隙,刺进去约两指深。海兽的头转了过来,六只浑浊的黄色眼睛同时看着尼克。
尼克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断剑的剑刃卡在鳞片缝隙里拔不出来了。他废了很大力气拼命拔,才终于把断剑再次拔出。
海兽的头转向了尼克。它的嘴巴张开了。尼克把断剑横在身前,剑刃朝外。他的右肩还在疼,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在挥剑,右肩的肌肉已经拉伤了。他站在海兽和露西之间。
达芙妮是跑过来的,不是走。她的白色牧师袍下摆沾满了血和灰尘,她的法杖在跑动中磕在地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她的脸色比尼克之前见过的任何时候都更差——她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眼窝深陷,额头上全是汗。她的魔力已经接近枯竭了。但她跑到了贝阿朵莉丝身边。她蹲下来,双手按在贝阿朵莉丝的胸口,白光从她的掌心亮起——很微弱,像一盏快要没有油的灯,但它在亮。
贝阿朵莉丝的眼睛闭着。她的呼吸很轻,轻到达芙妮把耳朵贴到她的嘴边才确认她还活着。
达芙妮的白光覆盖了贝阿朵莉丝的右臂、左臂、左腿、骨盆、肋骨。骨折太多了,她的治愈术不是贝阿朵莉丝的痛苦转移术,不能一次性治好所有人,她只能一次性治疗身边的少数人或者重点治疗一个人。先治最致命的——肋骨,断骨可能刺伤内脏。她的白光在贝阿朵莉丝的左侧肋骨处停留了很久,断骨被慢慢复位,裂缝在慢慢愈合。
“达芙妮。”尼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没有回头,“把她带去安全的地方。别让她再动了。”
达芙妮抬起头,看到尼克的背影。他站在海兽面前,水纹剑横在身前,身体微微前倾。他的右肩在发抖。“你呢?”达芙妮问。
“我挡住它。”
达芙妮看着他,停了一瞬。她把贝阿朵莉丝从地上扶起来,贝阿朵莉丝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金色长发蹭着她的下巴。“露西。”达芙妮的声音不大,“你还能站起来吗?”
露西坐在门槛上。她的腿还在发抖,但她的手撑了一下地面,膝盖伸直了。她站起来了。她的腿在抖,膝盖在弯,但她站住了。她看着达芙妮扶着贝阿朵莉丝往后退的背影,看着尼克挡在海兽面前的背影,看着断剑剑在穹顶蓝光下反射的冷光。
“跑。”尼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是对海兽说的,是对露西说的,“进去。做你该做的事。”
露西转身跑进了王宫大门。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三
赛罗斯的剑刃在洛克斯的胸甲上留下了第七道划痕。不深,但每一道都比上一道更长,第七道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像一道被闪电劈过的痕迹。艾雪拉的水线缠住了洛克斯的右臂,不是“困住”的缠,是“消耗”的缠,水线在洛克斯的铠甲表面不断摩擦,将铠甲表面的符文一层一层地磨掉。罗伊单手握剑,从洛克斯的背后刺向他的腰甲,剑尖刺进了甲片之间的缝隙,刺进去约一指深。
洛克斯的斧头从上方劈下来,赛罗斯侧身避开,斧刃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将他的左肩甲削掉了一角。赛罗斯没有后退,剑刃从下往上撩,在洛克斯的臂甲上留下了一道新的划痕。然后洛克斯退了。不是被击退的,是自己退的。他的翅膀展开,向后滑行了数米,斧头从双手握持变成了单手拄地,斧柄的末端杵在碎裂的石板上。
赛罗斯没有追。他需要喘口气。他的左手在发抖,左肩被斧刃擦过的地方在流血,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滴在白色石板上。罗伊的左前臂腰带以下的部分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深蓝色的裤子变成了黑色,血从裤脚滴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摊。艾雪拉的脸色很白,她的魔法阵还在,但光芒已经暗淡了许多。
洛克斯直起身,斧头从地面抬起来,横在身前。他的面甲视缝中透出的暗红色光比之前更亮,像熔炉里的铁水。
“魔龙怒吼。”他说出这四个字的语气和他之前说“我是魔龙战士·洛克斯”时一样平,没有咬牙切齿,没有声嘶力竭,只是在陈述一个技能的名称。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铠甲表面的符文在发光——符文已经暗了。是铠甲下面的东西在发光,暗红色的、像岩浆一样的、从甲片的缝隙中渗透出来的光。光从他的胸口涌出,沿着手臂流向斧头,斧刃上的红色宝石炸开——不是“碎裂”的炸,是“释放”的炸,宝石没有碎,但宝石内部的光芒像火山喷发一样向外喷射。光芒在他的身体周围凝聚,不,不是“凝聚”,是“成形”——从他的胸口开始,暗红色的光向外延伸,拉长,膨胀,变成一颗巨大的、张开双翼的、拖着长尾的飞龙头颅。不是实体,是能量构成的,但轮廓清晰到能看到每一片鳞片、每一根牙齿、每一道从眼窝中喷出的火焰。飞龙的头颅张开嘴,暗红色的光在口腔中汇聚,像一颗正在成形的心脏,搏动着,越来越亮。
赛罗斯的剑抬起来。“散开。”
罗伊向左侧翻滚。艾雪拉向右侧滑步。赛罗斯没有躲。他的剑尖指向洛克斯,水蓝色的剑气在剑刃上凝聚,不是攻击用的剑气,是防御用的——他将剑气压缩成一面薄薄的盾牌,挡在身前。
飞龙的头颅冲了过来。不是“飞”,是“撞”,像一列失控的火车从隧道里冲出来。暗红色的冲击波将沿途的空气全部点燃,赛罗斯能看到空气在冲击波的高温下扭曲、变形、炸裂。他的水蓝色护盾在冲击波接触的第一秒就出现了裂缝,第二秒裂缝蔓延到整个盾面,第三秒护盾碎裂。冲击波没有减弱。它穿过了护盾,穿过了赛罗斯的身体。
赛罗斯没有痛感——不是因为不疼,是因为疼得太快太剧烈,神经来不及把信号传到大脑。他的身体被冲击波抛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不知道多少圈,后背撞在什么东西上——是一根柱子,王宫正门廊柱,白色珊瑚砌成的、两人合抱粗的柱子。他的脊柱撞在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他的身体从柱子上滑下来,瘫坐在柱基旁边。他的剑掉在两米外的地方,剑刃上沾着血。
罗伊的左侧身体被冲击波擦到了。他的断臂还没有处理,左前臂的骨头从皮肤下面凸出来,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冲击波擦过他的左侧时,他的左肩、左臂、左侧腰腹同时被灼伤,衣服烧焦了,皮肤起了水泡。他被冲击波推着撞上了另一根柱子,滑下来之后跪在地上,剑撑在身前,没有倒下。
艾雪拉的位置最远。她没有直接被冲击波命中,但冲击波的气浪将她掀飞了出去,她的后背撞在地面上,滑行了好几米才停住。悠悠从她怀里飞了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悠悠从地上跑到了她怀里,也许是在她躲闪的时候跳上来的。悠悠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在石阶上,毛茸茸的身体弹了一下,然后趴在那里不动了。它的翅膀折了一只,透明的翼膜上破了一个洞。
“悠悠……”艾雪拉的声音很轻,她爬向悠悠,手撑在石板上前进,指甲断了,血从指尖渗出来。她把悠悠抱起来,悠悠的眼睛闭着,身体还在微微起伏——还活着。
赛罗斯靠在柱子上,看着洛克斯。洛克斯已经收回了斧头,他的身体周围的暗红色光芒消散了,铠甲表面的符文重新亮了起来,但比之前暗了一些。他的翅膀展开,从地面升起。
他没有走向赛罗斯。没有走向罗伊。没有走向艾雪拉。他从三人头顶飞过,翅膀带起的风将赛罗斯的头发吹起来。他飞过勇者小队的战场——戈麦斯的箭矢擦过他的翅膀,没有留下痕迹;该隐从阴影中跃起,双刀砍在他的腿甲上,火星四溅,他连低头看都没有;鲁伊斯的大剑从侧面扫来,他的斧头随手一格,将鲁伊斯连人带剑震退了好几步。他没有停留。他飞进了王宫大门。
四
赛罗斯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更久。他靠在柱子上,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但血量变小了——不是愈合了,是血快流干了。他的视线有些模糊,看东西像隔着一层雾。他看到罗伊跪在另一根柱子下面,头低着,长发垂在脸前,一动不动。艾雪拉坐在石阶上,抱着悠悠,悠悠的翅膀搭在艾雪拉的手背上,透明的翼膜破了一个洞。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不是从远处传来的,是从王宫大门里面传来的,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靴子踩在白色石板上的声音,沉重的、有节奏的、不急不缓的。
洛克斯从王宫大门里走了出来。他的右手握着一样东西,不是斧头,斧头挂在背后。他握着的东西是球形的,约有人头大小,表面是深蓝色的,像一颗被压缩的海。球体内部有光在流动,不是固定的光,而是流动的、像洋流一样的光,光带从球体的中心涌出,沿着表面扩散,然后消失在另一侧。水龙珠。它不再悬浮了,它被握在洛克斯的黑色铠甲手套里。球体表面的光芒在脉动,频率和洛克斯胸口的符文同步,像两颗心脏在共用同一套节律。
他的左手拎着露西。不是“拎”的拎——手指勾住了她后领的布料,将她的身体垂在身侧。露西的浅紫色裙子被刮破了好几处,头发散了,脸上有泪痕,眼睛闭着。她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
洛克斯走到王宫正门前,将露西扔在石阶上。不是“扔”的扔,是放——弯腰,松手,她的身体落在石阶上,头和石阶的边缘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洛克斯直起身,不再看她。
赛罗斯的头从柱子上抬起来。他看着洛克斯手中的水龙珠,深蓝色的球体在穹顶蓝光下反射着碎片般的冷光。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想握剑,但剑在两米外。洛克斯没有看他。洛克斯的视缝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勇者小队的方向。不,不是勇者小队,是勇者小队后方,贝阿朵莉丝躺着的地方。达芙妮正在给她治疗,白色牧师袍的袖子卷到手肘,双手按在贝阿朵莉丝的腹部。
“该把那个女人也一起带走了。”洛克斯说出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话,语气也一样平,“等我拿到水龙珠后,就顺带把你一起带走。”他的斧头从背后取了下来,斧刃上的红色宝石重新亮了起来。
赛罗斯撑着柱子站了起来。他的左腿在发抖,膝盖弯了一下,又直了。他的剑在两米外,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来,剑刃上沾着的血还没有干。罗伊从柱子下面站了起来,他的右手的剑还握着,左前臂的骨头从皮肤下面凸出的角度比之前更大了。艾雪拉从石阶上站起来,把悠悠放在石阶上,让它的头枕着最上面的一级台阶。她站起来,双手抬起,水蓝色的魔法阵重新展开。
三个人站在洛克斯面前。赛罗斯在中间,罗伊在左侧,艾雪拉在右侧。队形和之前一样。
五
赛罗斯的视线越过洛克斯的肩膀,看着露西。露西趴在石阶上,她的脸朝着地面,赛罗斯看不到她的表情。“露西。”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备用方案,执行了吗?”
露西的手指动了一下。她撑着石阶坐起来,浅紫色裙子的腰间破了一个大洞,露出下面青紫色的皮肤。她的头发散在脸前,遮住了半边脸。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发出声音:“执行了。”她的声音沙哑,比平时低沉很多,像换了个人。“备用方案已经执行了。现在要做的……是保住贝阿朵莉丝,不让她被带走。”
赛罗斯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了”的、紧绷的线条微微放松了一瞬。他的剑抬起来,剑尖指向洛克斯。
“再撑一段时间。”赛罗斯的声音比刚才大了,大到罗伊和艾雪拉都能听到,大到骑士团和警卫团的残兵能从战场的嘈杂中分辨出他的声音,“国王和布劳斯公爵今天下午就会回来。两天时间已经到了。”
洛克斯的斧头举了起来。暗红色的光芒重新亮起。
(第三十四话·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