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话
一
露西坐在石阶上,看着赛罗斯的剑再一次被洛克斯的斧头震开。银白色的剑刃在暗红色的斧影中划出一道弧线,赛罗斯的手腕扭了一下,剑差点脱手。他握住了,但虎口的血沿着剑柄往下流得更快了。他的左肩已经不流血了,不是伤口愈合了,是血快流干了。白色短衣的左肩部分被血浸透,变成暗红色,贴在皮肤上。
罗伊在他右侧。他的左前臂用腰带绑在胸前,腰带的扣子陷进肉里,将断骨固定在不那么疼的位置。他的右手单手握剑,剑尖在洛克斯的腿甲上点了一下——没有刺穿,只是点了一下,然后立刻后退。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一剑刺不穿洛克斯的铠甲,他只是在给赛罗斯创造机会。艾雪拉在两人身后,她的水蓝色魔法阵已经缩小到原来的一半,光芒暗淡。海里的水元素取之不尽,但她的身体装不下那么多。她的魔力回路在过载,每释放一次魔法,从指尖到肩膀的整条手臂就像被火烧过一样疼。
洛克斯的斧头从上方劈下来。赛罗斯和罗伊同时向两侧闪避,斧刃劈在两人中间的石板上,将石板劈成两半,碎石飞溅。洛克斯直起身,斧头扛在肩上,面甲的视缝中暗红色的光扫过三人的脸。他的呼吸依然平稳——不是“战斗中的平稳”,是“坐在椅子上的平稳”。他的体力没有消耗。
鲁伊斯是第一个赶到的。他的大剑从洛克斯的背后砍来,剑刃砍在洛克斯的背甲上,划出一道白色的痕迹。洛克斯没有回头,斧柄向后一顶,撞在鲁伊斯的胸口。鲁伊斯退了三步,胸口发闷,但没有倒下。戈麦斯的箭矢从远处飞来,钉在洛克斯的肩甲缝隙里,箭头卡住了。洛克斯伸手拔掉箭矢,像拔一根刺一样随意。该隐从洛克斯的阴影中浮现,双刀刺向他的膝盖后侧——铠甲最薄的地方。刀尖刺进去了约一指深,洛克斯的膝盖弯了一下。只有一下。他的腿踢向身后,该隐遁入影子避开。缪斯的冰锥从侧面飞来,射向洛克斯的腰甲,冰锥在铠甲上撞碎,冰屑飞溅。
戈麦斯的弓弦又断了。他蹲下来换弦,手指在发抖,弦挂了两遍才挂上;该隐的双刀卷刃得更厉害了,刀刃上的缺口像锯子;缪斯的法杖顶端光芒正在黯淡;艾雪拉的魔法阵快要看不见了。
赛罗斯的剑尖刺进了洛克斯的臂甲缝隙——左臂,肘关节内侧。洛克斯的手臂动了一下,剑刃被卡住了,赛罗斯拔不出来。洛克斯的斧头从侧面扫来,赛罗斯松开剑柄后退,斧刃擦过他的腹部,将白色短衣的下摆割开一道口子。洛克斯把赛罗斯的剑从臂甲上拔下来,看了一眼,扔在地上。剑刃上沾着他的血——不是洛克斯的血,是赛罗斯的血。
“你们很强。”洛克斯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依然很平“但还不够。”
鲁伊斯的大剑又从背后砍来。洛克斯这次回头了,斧头格挡住大剑,将鲁伊斯震退了好几步。鲁伊斯的大剑没有脱手,但他的虎口裂得更开了。该隐从洛克斯的影子中浮现,双刀刺向他的脖子——铠甲和头盔之间的缝隙。刀尖刺进去了,这次刺进去两指深。洛克斯的手抓住了该隐的手腕。该隐的手腕在洛克斯的掌心里发出“咔”的声响——不是断了,是关节被捏到了极限。该隐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刀从手中滑落。
戈麦斯的箭矢射中了洛克斯的面甲视缝。箭头卡在视缝里,挡住了洛克斯一半的视线。洛克斯伸手拔掉箭矢,面甲的视缝中暗红色的光比之前更亮了。
赛罗斯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剑。剑刃上有裂纹。
二
国王陛下到达王宫正门的时候,战斗已经持续了很久。露西不知道具体过了多长时间,她只知道穹顶的蓝光从偏西的位置变得倾斜了。国王的马车停在大门外的广场边缘。马车是深蓝色的,车厢上绘着海洋王国的纹章——一只展开双翼的海龙,爪子里握着一颗珍珠。马是四匹白色的海马,不是陆地马,是海洋王国特产的能在水下呼吸的品种。它们不安地刨着蹄子。
布劳斯公爵从第二辆马车上下来。他是一个高大的鱼人族男性,浅蓝色的皮肤,深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红色的礼服,腰间佩剑。布劳斯夫人跟在他后面,浅紫色的裙子,黑色头发盘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但她的端庄和露西一模一样。
国王的贴身护卫——四个穿着深蓝色铠甲的鱼人族战士——从马车上跳下来,盾牌和长剑已经在手。
国王没有等护卫检查现场。他从马车上直接走了下来,靴子踩在碎裂的石板上,深蓝色的披风在穹顶蓝光中飘动。他是一个中年男人,浅蓝色的皮肤,深蓝色的眼瞳和赛罗斯一模一样,但眼角有皱纹,太阳穴有白发。他的表情——露西从未见过父王的那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像一个船长看到自己的船在沉没。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的不死族残骸,扫过瘫坐在柱子下面的骑士团和警卫团伤员,扫过赛罗斯浸血的白色短衣、罗伊用腰带绑在胸前的断臂、艾雪拉暗淡的魔法阵,扫过鲁伊斯虎口裂开的双手、该隐垂在身侧的手腕、戈麦斯断了的弓弦、缪斯不再发光的法杖,最后落在贝阿朵莉丝身上——她躺在达芙妮的怀里,金色长发散落在白色牧师袍上,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发生了什么?”国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露西从石阶上站起来。她的腿还在发抖,膝盖弯了一下,又直了。她走到国王面前,浅紫色裙子的腰间破了一个大洞,露出下面青紫色的皮肤。“父王。那个身穿黑色铠甲的自称“洛克斯”的家伙来抢水龙珠。他带了几十个不死族精英小队,杀不死的那种。他用洗脑项圈控制了一只海兽。赛罗斯和罗伊一直在打,来帮我们的亚克王国的勇者小队也一直在打。”她的声音沙哑,但语速很快。
国王转身面朝战场。“布劳斯。左翼。”公爵大人拔剑。他的剑比赛罗斯的长,剑身上刻着布劳斯公爵家的家徽——一只展翅的海燕。布劳斯夫人跟在公爵身后,她的武器不是剑,是一根短杖,短杖顶端的宝石在发光。她走向露西。
国王的剑出鞘了。他的剑和赛罗斯的不一样,不是银白色的,是深蓝色的,剑刃上刻着水龙珠的纹样。四个贴身护卫跟在他身后,盾牌并排,长剑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
三
尼克不知道自己已经挥了多少次剑。他的右肩已经感觉不到了——不是“不疼”了,是“感觉不到”了,像那条手臂不是他的。断剑的剑刃上沾满了海兽的血,血是暗红色的,滴到石板上。海兽的六只浑浊的黄色眼睛现在只剩四只还能睁开。两只被尼克的剑刺瞎了,眼球破裂后流出透明的液体,挂在眼眶外面,像融化的玻璃。它的鳞片被砍掉了好几处,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肉,皮肉在流血。
但他杀不死它。他的剑太短了,够不到它的要害;海兽的皮太厚了,剑刃砍在鳞片上只能留下划痕。他只能刺它的眼睛、嘴巴、脖子上的鳞片缝隙,这些地方是软的,能刺进去。但刺进去之后呢?它不会死。
达芙妮在它的另一侧。她的法杖早就收起来了,现在她在用双手释放治愈术治疗尼克。她的白光落在尼克的右肩上,右肩的肌肉拉伤在慢慢愈合。
海兽的尾巴从侧面扫来,他侧身避开,尾巴擦着他的后背过去,将背后的衣服刮破了一道口子。海兽的头低下来,嘴巴张开,牙齿上还挂着之前的血迹。尼克把断剑横在身前。
一只海马从海兽的身后冲了过来。白色的,四蹄踏着水雾,蹄子踏在石板上升腾起白色的水雾。马背上是布劳斯公爵。他的长剑从海兽的侧面刺入,刺进了脖子和肩膀之间的缝隙,剑刃没入至剑柄。海兽的头歪了一下。公爵没有拔剑,他从马背上跳下来,双手握住剑柄,将剑刃在海兽的体内搅了一下。海兽的脖子发出“咔”的声响——不是骨头断了,是关节错位了。它的头垂了下来。
“别杀它。”尼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的剑还举着,但没有刺出去,“它被项圈控制了。不是它想来的。”
布劳斯公爵看着他。他听说过这个人类——亚克王国勇者小队的尼克,穿着深蓝色上衣、个子不高、拿着断剑站在海兽面前。他的剑刃上全是血。公爵没有说什么。他把长剑从海兽体内抽出来,剑刃上沾着暗红色的血,在公爵夫人的短杖光芒中闪着光。
四
洛克斯的斧头停住了。不是被格挡住的,是他自己停的。斧刃悬在半空中,距离赛罗斯的头顶不到一臂的距离。赛罗斯的剑横在身前,但他知道那一斧如果劈下来,他的剑挡不住。洛克斯没有劈。他的视缝从赛罗斯的脸上移开,扫向四周——国王、布劳斯公爵、四个贴身护卫,以及远处正从海兽身边跑过来的尼克。他的视缝在国王身上停留了一瞬,在公爵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他的翅膀展开。这一次不是慢慢展开的,是猛地展开,翅尖的骨刺将身后的空气划出尖锐的破空声。他将斧头挂在背后。左手抬起,手指上的戒指在发光——暗紫色的光,和海兽脖子上的项圈同步。海兽的头抬了起来。海兽转过身,朝洛克斯走来。洛克斯从海兽脖子上取下了项圈。他没有用任何工具,只是把手伸到项圈的接口处,按了一下,项圈发出“咔”的一声,松开了。海兽的头晃了一下,六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浑浊的黄色慢慢褪去,变成了深棕色。它看着洛克斯,看着他手里的项圈,然后后退了一步。
洛克斯把项圈挂在自己的腰带上。他看着国王,面甲的视缝中暗红色的光很亮,但没有说话。他转身,翅膀扇动,从地面升起。他没有慢慢升,而是像箭一样射向穹顶。穹顶的屏障已经碎了,不需要再突破什么。他从碎片的裂缝中穿过,消失在穹顶外面的深海里。
不死族精英小队的残骸还在原地。没有了洛克斯的指挥,它们不再动了。有些倒在地上,有些靠着柱子,有些趴在石板上,肢体折断、躯干碎裂、头颅滚落,都像断了电的机器。
五
达芙妮和艾雪拉几乎是同时走到贝阿朵莉丝身边的。达芙妮的双手还在发光,白光很微弱,但还在。艾雪拉的魔法阵已经完全消失了,她的手指在发抖,但她在从裙子的口袋里掏东西——一瓶淡金色的液体,这是她从神界带下来的普通治愈药水,效果不如神族治愈药水强,但对骨折和内脏损伤有效。贝阿朵莉丝躺在地上,眼睛闭着,金色长发散在白色石板上,她的双臂都断了,左腿也断了。达芙妮的白光覆盖了她的右臂,断骨在慢慢复位,裂缝在慢慢愈合。艾雪拉拔开瓶塞,将淡金色的液体滴在贝阿朵莉丝的嘴唇上。液体的量不多,只是把她的嘴唇打湿了,然后顺着嘴角流下去。
露西的母亲——布劳斯夫人——是第三个来的。她蹲在贝阿朵莉丝的另一侧,短杖的顶端亮起柔和的水蓝色光芒,是海洋王国的水系治疗术,她的治疗术对骨折的修复速度比赛罗斯的剑术快得多。贝阿朵莉丝的左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膝盖不再向内弯了,小腿的骨头重新变直了。
三个人同时治疗的效果是显著的。露西站在母亲身后,看着贝阿朵莉丝的脸色从灰白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蜡黄。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深,更稳。
贝阿朵莉丝的眼睛睁开了。水蓝色的,清澈的,和战场上那些浑浊的眼睛不一样。她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到了露西。
露西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蹲下来,抱住贝阿朵莉丝。动作很轻,比抱婴儿还轻,因为她怕碰到她还在愈合的骨头。她的脸埋在贝阿朵莉丝的金色长发里,头发上有血的味道、灰尘的味道、海水的味道。“谢谢你。”她的声音闷在头发里,“谢谢你救了我。两次。”
贝阿朵莉丝的手抬了起来。右臂——已经被达芙妮治愈好的那只——轻轻地、慢慢地放在露西的后背上。手掌没有拍,只是放在那里。“不用谢。”她的声音沙哑,和平时冷淡的语气不一样,但依然很稳。
布劳斯公爵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的长剑已经入鞘,深红色礼服的下摆沾着海兽的血。布劳斯夫人抬头看着丈夫,没有说话。公爵大人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冷酷”的变,是一种更柔软的、像冰融化了一角的变。他走到贝阿朵莉丝面前,弯腰,右手按在胸口,行了一个海洋王国的礼。“谢谢你,保护了我的女儿。”
贝阿朵莉丝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右臂从露西的后背上收回来,撑着地面坐了起来。露西松开她,退后一点,用袖子擦眼睛。贝阿朵莉丝看着露西的红眼眶,停了一下。“你哭起来不好看。”露西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贝阿朵莉丝伸出手,在露西的头顶拍了一下。动作很轻。露西的抽泣声变小了。
六
王宫正门前的不死族残骸被堆成了三堆。一堆用来火化——骑士团和警卫团的士兵往上面浇了油,点燃了火,黑色的烟升起来,穿过穹顶碎裂的裂缝,飘向深海。一堆用来土葬——是在广场旁边挖的坑,用铲子挖的,泥土是深褐色的,和海边的沙不一样。还有一堆还在原地,因为无法判断哪些是敌人、哪些是自己人。有些残骸身上还穿着海洋王国骑士团的铠甲,但手臂已经变成了骨刃,脸已经裂开了。
赛罗斯站在王宫正门的廊柱旁边,白色短衣的左肩部分已经被血浸透了,贴着皮肤。他的左臂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罗伊站在另一根柱子旁边,左前臂的断骨还在腰带里固定着。艾雪拉坐在石阶上,悠悠趴在她腿上,翅膀上的洞还没有愈合。
国王站在王宫正门前的台阶上,面对着所有人。骑士团和警卫团的残兵靠在柱子上、坐在石板上、躺在地上,都看着他。勇者小队站在台阶下面,,鲁伊斯的大剑插在地上,戈麦斯的长弓挂在肩上,该隐的双刀收在腰间,缪斯的法杖拄在地上。
赛罗斯从廊柱旁边走到国王面前。“父王,水龙珠被洛克斯带走了。”他的声音很低,没有辩解,没有道歉,只是陈述。
勇者小队沉默了。尼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子。贝阿朵莉丝站在他旁边,右臂上还缠着露西母亲临时绑的绷带。
“我们没能阻止他。”鲁伊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对不起。”戈麦斯的声音。
“抱歉。”该隐的声音。
“我们的力量不够。”缪斯的声音。
“不是你们的错。”赛罗斯没有回头,“是我不够强。”
罗伊在背后看着赛罗斯,看着他左肩被血浸透的白色短衣,看着他垂在身侧的左臂。“赛罗斯。”
“怎么了?”
“水龙珠没有被带走。”
赛罗斯的头看向身后的罗伊。露西从石阶上站起来。
罗伊带着众人前往原本水龙珠的存放处,从下面地板的暗格里面掏出了一个球体,约有人头大小,表面是深蓝色的,像一颗被压缩的海。球体内部有光在流动,光带从球体的中心涌出,沿着表面扩散,然后消失在另一侧。水龙珠。真正的水龙珠。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球体上。
“保护水龙珠的备用方案。”罗伊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王宫正门前很清晰,“露西进入王宫后,把真正的水龙珠从底座上取下来,放进了地板下面的暗格,把赝品放回了底座。洛克斯拿走的那个,是赝品。”
赛罗斯转头看向露西。露西站在石阶上,浅紫色裙子的腰间还破着一个洞,头发散着,脸上还有泪痕。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一种“我做到了”的、疲惫的、但满足的弧度。
“什么时候?”赛罗斯问。
“罗伊说‘执行备用方案’的时候。”露西的声音沙哑,“我跑进去的时候做的。很快,洛克斯没有跟进来。”
尼克、国王、赛罗斯皆对露西表达了敬佩“你是保护了水龙珠,拯救了海洋王国的英雄。”
七
国王宣布举办舞会的消息是布劳斯公爵传达的。他站在王宫正门前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张羊皮纸——不是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是侍从从王宫里送出来的。上面的字是国王亲笔写的,墨迹还没有干。
“国王陛下决定,在王宫的大宴会厅举办一场舞会。邀请海洋王国各方贵族参加。时间定在三天后。目的——庆祝成功赶走洛克斯的胜利,同时向参与本次战斗的勇者小队、艾雪拉、贝阿朵莉丝、以及所有骑士团和警卫团的将士表达感谢。”
公爵大人念完,收起羊皮纸。
广场上没有人说话。不是“不想说话”,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骑士团的伤员靠在柱子上,警卫团的伤员坐在石板上,他们的铠甲碎了、盾牌裂了、剑卷刃了。他们的战友死了,有的被火化了,有的埋在广场旁边的土坑里,有的还在那堆分不清敌我的残骸中。
然后有一个人笑了。不是嘲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在黑暗中看到光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泪的笑声。“舞会。”那个声音说,“我们要开舞会了。”
更多的人笑了。笑声从广场的各个角落响起来,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笑的时候也在哭。
尼克站在台阶下面,看着这些人。他不认识他们,今天之前他从未见过他们。但他在和洛克斯战斗的时候、和海兽战斗的时候、和不死族精英小队战斗的时候,看到他们站在盾牌后面、长枪后面、弓箭后面。他们没有跑。他们死了很多人,但他们没有跑。
贝阿朵莉丝站在尼克旁边。她的右臂还缠着绷带,左腿刚刚被治好,走路还不太稳。她的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嘴唇上还有被自己咬破的伤口。尼克看着她。“你会跳舞吗?”
“不会。”
“我也不会。”
贝阿朵莉丝看了他一眼。“学。”
(第三十五话 完)